月沉吟(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7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哼!他哪里疼我?”师姐眼眶又红了起来,“若疼我,怎么会护着那个姓林的小丫头?”

    酸气浓成这样,某呆头鹅还不自知。怪不得师兄下狠手,要再由着她,忘山头狼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我迎着夕阳,长吁短叹道:“唉,这大概就是重色轻妹吧。”

    “唉?”她怔怔望来,一脸无辜,“重色轻妹?”

    “嗯。”我重重颔首,“就像柳大哥那样,有了红颜知己就把咱们抛到身后啊,以前你不是说他没节操,重色轻友么?”

    “像小鹤子一样?”弯弯柳眉颤着颤着,秀气的眉头渐渐近了,“不准!”她嗔怒道。

    “不准?”我打趣地看着她,“为何柳大哥可以,而师兄却不行呢?”我放缓了语调,谆谆善诱着。

    “因为……”她急喘着,腮面浅晕,“因为……”声如细蚊,似有似无地飘散在寒冽的北风里。

    “大人!”楼下传来一声急唤,惊起枝头瑟缩的麻雀。

    我看着渐渐飞远的黑点,静候师姐的觉醒。

    “大人!”那声音伴随着凌乱的脚步,由远及近,“大人当真记不得我家小姐了?”

    原来不是酒家女啊,我懒懒地想着。

    “这位姑娘,你认错人了。”

    我猛地正直身形,这是……

    “聿宁,字元仲,江东涪陵人士,今年二十有五,原配早殁,留下一子一女。”另一道女声响起,清泠的熟悉,“新任吏部尚书大人,奴婢可有说错?”

    奴婢二字自她口里说出,显得分外刺耳,这人是?

    我好奇地探身望去,飘荡的风灯挡住了我的视线,被拉长的三道人影交错在地面,隐隐可见是一男二女。

    “是我没错。”元仲叹了口气,“不过在下入京仅数月,还未曾见过哪位千金。”

    “小姐与大人不是在云都相识的。”右边的影子微微晃动,这声音有几分讨好的味道,“八年前在涪陵,啊!是四月天,还下着小雨。”

    半晌无声,师姐也靠过来偷觑。

    “对不起,在下……”

    不待元仲说完,清泠的女声颤颤响起:“落情湖畔,藏心亭。”

    “对不起,在下记……”

    “那时!”再一次打断,女声陡然尖锐起来,“那时我……”她顿了顿,语调颇为急切,“那时我家小姐才九岁,你还送给她一块帕子。”

    “帕子?”元仲沉沉应道。

    暮色像洗笔的池水,晕开了深深浅浅的墨色。地上的影子也愈发清晰起来,右边的女子抬起纤细的腕,极小心地递去一物。

    “这确实是在下的贴身之物。”

    “大人记起来了?记起我家小姐了?”另一人兴奋地开口。

    “不记得。”元仲很果断地作答,“在下完全没有印象。”

    “怎么会?”先前那人不可置信地低叫,而那清泠的女声却没再响起。

    “请二位姑娘转告你家小姐,就说聿宁很抱歉。”地上的影子微微颔首,“在下还要赴宴,就先告辞了。”说完,他转身便走。

    “江东聿宁,名士无双。王上求才若渴,于天重十九年、二十年、二十一年派人力邀他出仕,皆被拒绝,何也?”

    清清亮亮的一声,震的远去的元仲停下脚步。

    “质清如水,岂可与浊水同流?”动情而又激荡的语调在夜幕下回荡,“误入朝堂,非先生所愿,不是么?”

    元仲并没有回应,只是稍稍偏身。他站在楼下的廊角,露出半张脸,嘴角带着不经意的微笑。

    那女子像是受到了鼓励,切切再言:“这些都是我……我家小姐告诉奴婢的,她念过先生的诗集,读过先生的书册,天底下再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你,更……”她哑哑地轻喟,“更……喜欢你。”

    “有一个人,她可能没读过我的诗集,没看过我的书册。”元仲一步一步向那两人走近,“但她却知道我的真意,一语解开了我的心结,这个人不是你家小姐。”

    “她是男是女?”女声不再清泠,染上了几分怒意。

    元仲的笑声有些惨惨:“我也不知道。”

    “那你?”

    “我对她一见钟情。”

    这一句,划破了宁静的夜,撞击着我的心。

    元仲,你要的,我给不起……

    “这帕子。”

    “这帕子是我的!”破碎的声音,凄凄入耳,“是我的。”

    “那,在下告辞了。”他挥袖而去,只留下一道残酷的背影。

    廊下,风灯似枯叶,被朔风一阵阵地吹起。

    “小姐。”一声叹息,却无回应。

    “小姐。”再唤,依旧。

    “唉,忘了也好。忘了,您才能安心出阁。”

    我眼帘微颤,屏住呼吸。

    “一见……钟情……”

    “小姐?”

    “一见钟情……”摇曳的灯光下,右边的影子有些模糊,“还不知男女……”

    “小姐?”

    “呵呵……”笑声凄凉,“原来落情湖畔落情的只有我,藏心亭里藏心的却是他。”

    纤细的身影缓缓、缓缓前移。

    “一见钟情……”笑中带着哭音,“却不是两情相悦。”

    “小姐……”

    冽风带着哨,打着旋,将摇摇欲坠的风灯卷下,那道俪影终入眼帘。

    腊月初八,慧娘花嫁。

    “罗衣。”

    “小姐。”

    “天,黑了。”

    “是啊,再不回去怕是要被发现了。”

    “嗯。”她笑得很轻很淡,“不如归去。”

    灯火渐熄,只留下一个黯淡的皮囊在沙砾中游荡。

    “喜欢么?”身侧传来师姐若有所思的低语,“卿卿,什么是喜欢?”

    我背靠廊柱,偏首看向夜空:“就是不可分享的心境,就是最自私的感情。”即便伤了他人,也难以放弃。

    “不可……分享……”

    凭栏望月,心儿也有了阴晴圆缺。

    新魄一弯似银钩,下弦蛾眉上西楼。

    十五玉轮倾万里,夜心初破月含羞。

    “卿卿,我明白了。”

    一扫迷茫,师姐的声音清清亮亮。

    “就算师兄重色轻妹,那个色也只能是我!”

    无心水逐多情柳,竹马弄梅好女逑。

    一段情,如流星,滑落天际。

    另一段,则如月,冉冉升起。

    ×××××××××××××××××××××××××××××××××××××××

    花絮:都是俗人

    “回来了么。”

    空荡荡的房里突然飘来一句话,惊的六幺一个机灵。他抹了抹嘴角挂出的唾液,含混不清地答道:“回主子的话,还没。”

    不是他太聪明能够听懂主子没头没脑的问话,而是这一句今晚听的太多了。

    那女人……凌翼然不禁捏紧了手中的笔,分明不是公事公办,而是假公济私。

    “啪。”

    狼毫应声而断,六幺揉了揉眼睛再看去,身体止不住地哆嗦。从没见过主子这么、这么、这么直白的表情,直白的他好害怕。阿弥陀佛,神仙菩萨快点让主子正常点吧。自从那位小姐回来后,浮在主子脸上的神秘面纱就不时散去,露出这种浅显易懂到傻儿都懂的神情。六幺他胆儿瘦,不想明白也不敢明白啊,明白的人早死,这是内侍口口相传的不变真理啊

    “你抖什么?”凌翼然从笔架上取下另一只狼毫,瞟了一眼瑟缩不已的六幺。他心不在焉地持笔掭着墨,黑眸半垂,似在凝阅案上的书信。

    六幺极小心、极小心地偷窥,却见微黄的宣纸上空白一片。

    主子、主子不会在发呆吧……

    “六幺。”

    “主子。”六幺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直视九殿下的墨瞳。因为每当被主子那样漫不经心地看着,他总会产生被看穿、看透的恐怖幻觉。

    “吃一顿饭要多久?”

    唉?六幺诧异地抬首。

    “天都黑了。”冒着酸味的叹息,浓烈的呛鼻。

    要不是他今晚一直陪在殿下的身边,他恐怕要怀疑眼前这人是易容假冒。那个玩转天下、睥睨红尘的主子,怎么可能露出这么凡夫俗子的表情?俗的活像看到老婆爬墙的绿帽相公。

    呸呸呸,他乱想什么呢。

    “主子不用担心。”六幺陪笑安慰道。

    安慰啊,多伟大的词,他从没想过还有安慰主子的一天。

    思及此,他抖擞了精神,轻声继续:“这次有朱雀大人陪着,小姐就算晚归也定然无事。”

    “哼。”凌翼然不爽地冷哼。

    无事?就凭朱雀的花拳绣腿,别说打不过姓夜的宵小,就算对上卿卿他也铁定输阵。昨夜她迟迟而归,脸上带着明媚灼目的笑。笑的他心头乍紧,笑的他霎时清明,这姑娘动了春心。

    啪地一声,又一支毛笔阵亡。

    可恶,若当初他布局再周密些,若老天多眷顾些,她又岂会一别十年,又岂会认识其他男子,又岂会练就一身武艺让他看得着碰不到,一次又一次地折磨着他的心啊。天知道为了近身闻闻她的味儿,他总要挖空心思、趁虚而入,而后又要担心被她打倒在地失了面子。每想至此,他都悔得几欲呕血。

    唉,他错过了武功精进的最佳时机。

    凌翼然暗叹一声,合上俊眸,以免满腔忿恨倾泻而出。

    “其实主子不必担心,小姐为人谨慎,不会胡来的。”

    “喔?”凌翼然漫不经心地应着。

    六幺偷瞧主子的神情,转了转灵活的大眼:“小的从未见过这么特别的官家千金。”

    “官家千金?”凌翼然嘴角漾出一丝笑,带着几分宠溺的味道,“是很特别啊~”

    心情好了吧,六幺暗赞自个儿,再接再厉地赞道:“小姐的样貌虽不及书上所说的那种天仙美女。”他瞥见主子微蹙的眉头,急急转口,“却是让人见之心动的清美容颜,见了小姐,六幺才算明白什么是一笑倾城。”

    完了完了,主子的表情越发不善,这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可是,他有说错什么么?

    六幺偷偷抹了抹额上的冷汗,硬着头皮继续:“其实小姐最特别的就是脑子。”

    凌翼然挑了挑形状优美的远山眉,颇具兴味地出声:“脑子?”

    “不对不对,是智慧。”六幺察言观色,字斟句酌地说道,“不论是战场上,还是朝堂上,小姐都能应付的很好,真是巾帼不让须眉,着实一个敏慧佳人。”

    轻轻浅浅的笑像涟漪,一圈一圈地漾着,慢慢地散开。凌翼然睁开桃花目,俊颜带着隐柔的美感:“傻子。”

    “啊?”六幺丈二了,在说谁?

    凌翼然重新浮起迷雾般的神情,他抚了抚微卷的信纸,心情极好地下笔疾书。

    他的卿卿是一个傻姑娘啊,十年前她单纯的想要与一个陌生人交友,十年后她单纯的以为可以保全自己的家人。就像是一个住着草棚的瓜农,不眠不休地想要护住每一个西瓜。可是即便他能防住人贼,却挡不住虫灾。若一个瓜从内里烂了、病了,她又能怎样?又会怎样?就算他知道,他也绝不会告诉她,告诉了她就只有一个结果。这傻姑娘宁愿赔了自己的命,也不会任由虫灾继续啊。

    不能说,不可说,就让那个瓜慢慢地烂掉吧,他只想留住那个傻姑娘。

    可,怎么留呢?

    笔尖一滞,纸上留下一道突兀的墨痕。

    昨夜是他太急了,竟然出言威吓她。硬的不吃只能来软的了,只能欺她的傻了。

    凌翼然俊美的脸庞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查觉的恼意,他有些急躁地揉起纸团,再掭了掭毛笔。

    唉,比起大闹海疆的雷厉风,卿卿才更难缠啊。那海贼他只消一封信就能平定,而这个傻姑娘却让他舍不得下手、不忍心伤害啊。这样看来,最傻的不是她,而是……

    他自嘲地笑笑,继续那封关键的破敌之信。<br/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26_26880/4227589.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