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思_分节阅读_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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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岚珊笑着,玉指弹了弹他的额,纵然他武学高深,也忘了躲吃痛的这一击。

    “茶陵王听了曲喝了酒便走,不会在这留宿。”

    那夜,镜花阁歌舞升平,百合是作为压轴出场的,她一出,阁内百花皆失颜色。摒退了娇美舞娘,她抱琴一人坐于台上,隔着细帘,满堂四座皆惊皆叹。

    她抚琴而歌,仿若月光下辉煌而朦脓的梦境。子兮静静坐于殿内一角,暗处望着光华下的她,那样的眼眸,那样的眉,那样的笑。

    妩笑也好,歌声也好,琴曲也好,不似在人间。

    仿佛是忘川尽头飘来的香,化成了蹁跹的蝶。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恁 般景致,我姥爷和奶奶再不提起。

    朝飞暮倦,云霞翠轩;

    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他记得这曲,小时听她哼过,名为《惊梦》。

    游园惊梦。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他知晓她的美她的好,却不知她可以这般美这般好。

    还有多少的她,是他所不知的?

    她出世时,他不在。

    他出世时,她已辗转千年。

    其间的时间,漫长到声嘶力竭也难以忘却。

    曲毕,人们于痴神中回魂,掌声雷动。

    她在楼下吃酒笑谈,茶陵王爽朗的笑声传到楼上,百合姑娘的厢房一向是闲人免进的,他翻窗进来,按她说的话在厢房内等她,却发现其里早已有人。

    蒙着黑面,凛冽刀光掠影。

    一共三人,功力自然是不弱的,可以说,出手相当专业。子兮抬了眉,伸手一劈,碎了一人的腕骨,不动声色地挑过剑,立于原地,步子不曾挪过,一手负后,另一手执剑,刺,劈,斩,挑,抡,剑鸣相交。

    三人连惨呼都来不及,无声倒下。

    不堪一击。

    子兮在心中冷笑。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岚珊“啊呀”低呼出声,不知是惊讶还是什么,然后神色如常地合上门。

    “子兮,人都死了,你让我怎么审?”她倒了杯茶,坐下来,一脸委屈地嗔怪。

    少年面无表情道:“不用审了,茶陵王派来的人。”说着挑开尸体腰间的衣服,露出刻章一般的印,烙在皮肤上。

    “茶陵王的死士。”

    岚珊挑眉:“来杀我的?”

    “想必是的。”

    “衣冠禽兽,杀人之前还拐着弯子听曲买笑。”她哼了一声。

    “师父还是尽早离开镜花阁罢,这里不安全。”

    “我又不会死,你怕什么。”她玩味地笑起,“况且,越来越好玩了不是么?”

    子兮盯着她,面色若霜。

    “那茶陵王,大抵是司天台巫师那边的人,我给潮音的那纸折书起作用了。”她望着窗外的夜色说着,“子兮,我不会有事,你放心。”

    他什么时候放过心了。

    “呐,今晚叫你留下,是有事的。”女子站起来,听不出口吻。

    子兮一怔:“师傅请讲。”

    下一秒,是她近在咫尺灿若星辰的眼眸,蝶翼一般的睫毛扑过他的鼻梁,他舐到了她嘴唇的柔嫩与软软的香甜,芬芳的味道,如同一个梦。

    他骤然抽吸,她却趁虚而入。

    震惊数十秒,他蓦地推开怀里的人,胸口剧烈起伏,却忘记了怎样呼吸。

    “喜欢么?这可是你的生日礼物。”她支着下巴,灿烂地笑着,满意地追着他四处躲闪的尴尬目光和他脸上可疑而奇异的红晕。

    “师父……”他退后着,几乎贴到墙壁,“以后请不要这样子。”

    他闭上眼。

    刚才的心潮澎湃是怎么回事。

    刚才推开她那一瞬间的留恋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会怔忪,会痴进去,会醉进去?

    “诶,刚才与茶陵王吃酒时,有个浪子想轻薄我。”

    子兮这才从刚才的尴尬中回过神来。

    “我差一点就露馅一掌拍死他了,幸好茶陵王叫人拉下去杖责了。”她拍拍胸口,胸口,舒口气,“于是我就想啊,艺妓这东西虽好玩,但也容易让人轻薄了去,我也只是不老不死,又不会什么别的,哪天让个登徒浪子占了便宜,哭都来不及,所以嘛……”

    她抬头望了一眼子兮,玩着发梢,“以防万一,就把初吻给你喽,怎么样,赚到了吧,真的是初吻哦~长安第一花魁的初吻哦~~快点感恩戴德地接受吧……”

    “师父!”

    少年阴沉着脸唤了一句,“请不要再这么说了。”

    “哦呀,害羞了。”

    “……师父!”

    “我说子兮,你怎么这么没劲啊。”她趴在茶几上,“你爹比你好玩多了,好啦,刚才算我轻薄你,对不起啦,老牛吃嫩草。”

    这不是重点啊。

    “子兮不是这个意思。”他垂首,刻意把话说得恭敬,“师父毕竟是名女子,不可以这样胡来的。”

    “但亲你总比亲别人好吧?”女子步到他面前,歪着脑袋问,又轻声笑起来,伸手勾起他的下巴,眼眸眯得妖娆迷离,声音也一并媚惑起来。

    “而且,你心底也是欢喜的吧。”

    [肆]

    长久的沉默后,少年终于将目光落回到她脸上,已比她高,低头看她时,心莫名地微热起来。

    然后,缓缓地,他把她的手从下巴间拿开,一时间又舍不得放开,就那样轻握着。

    “师父,就算是子兮的师父,也请不要揣测弟子的想法。”

    少年黑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师父,我参军了。”

    女子收回手,嫣然一笑。

    转过身背对着他。耳坠作响。

    “祝你成功。”

    她只说了这一句,无它。即便是这一句,也听不出她的真正感情。

    子兮在她身后静静立了半晌,仿佛在等待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最后也不知为何有些恼,声音也沉了些。

    “师父,子兮告辞了。”

    精忠报国,扬名沙场,或许这才是他应做的。

    九岁起她教他武功,当时他并不知其中的厉害,然后兵书法书,医术阵术,逐一教绘,动辄就把一二十年的内功传给他。除开这些,就是带他游山玩水赏尽风景,晚上听她絮絮叨叨地讲话,她到最后一定会自己先睡着,儿时的他懂事地拿毯子披在她身上,大了些有了力气便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回床上。他的个子一天天变高,手掌一天天变宽,身线拉长得干净利索,后来变了声,声音低低的,肩膀变得厚实,脸部轮廓也逐渐硬朗而英气。而她还是那个模样,七年以来她不曾变过笑容,他也不曾看厌过。她总是把老女人老妖怪挂在嘴边,心不在焉地说,他一定会当场冷脸,冷不丁一个恶毒的回嘴。

    他了解她很多,却猜不透她,或许她永远不被人猜透。他不知一直以来,她是为了什么,求个什么,她比任何人都像个人类,有喜有乐,有苦有哀。

    可她不是。

    子兮。

    唤他时眼眸里总有明媚的笑意,过于耀眼,以至于他在怀疑那是不是真的。

    他只知七年内的岚珊,那么以前呢?喜欢过谁,爱过谁,怨过谁,恨过谁,她是不是伪装自己到麻木而成为一种习惯,她吃过的苦,她受过的罪,她流过的泪,他全然不知,她是不是很寂寞,找个人说话才可以入睡。

    如今,她说,你十六了,可以来杀我了,我奉陪。

    她说,不报弑父之仇,为不孝。

    她说,这是我们的约定。

    她怎么可以这样,他不懂,他一直不懂。

    他不知他是不是在逃。

    呼唤君之名(三)

    少年一去没有回头,他在边关呆了三年,手上溅了多少血他不清楚,以前和岚珊一起时,她也经常推任务给他,同样是杀人,却那么地不一样。

    十九岁时他成为了年轻有为的中郎将,独孤将军的直属部下。边关极冷,常年落雪不断,将铁马荆歌之声一并埋葬,寒得彻骨,士兵和上将坐在帐篷里把酒聊天,跳跃的火光映着他们的脸,营外的河结了冰,他就立于夜晚的河岸,湛湛寒冷,月光皎洁,比长安要美。

    边关的时期他学会了吹箫,之前他甚至连羌笛和玉箫都分不清楚,大漠黄沙,亦或是边塞雪原,总给人荒芜寂寥之感,却壮丽的充斥所有的视线,抬首时广褒的天空,苍凉的月。

    曾试着吹出《惊梦》,无论如何也无法哀转凄婉。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断井颓垣。

    朝飞暮倦,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那是她么?

    ”此乃《还魂记》第十出吧。”

    清朗的男声响起在身后,子兮微惊,回首作揖:“将军大人。”

    “怎么,竟吹出这般的曲?”男人眯着眼笑,“这可是红尘女子唱的呢。”顿了顿,又道:“怎不可和士兵们一起,帐篷里有酒有肉,暖和。”

    子兮淡淡笑开谢过。

    “就只你不喜这个。”将军叹着,仰头望着月光。

    “可有挂念的人么?”

    子兮想了想,应了。对方哈哈大笑,“是名女子罢?”

    他怔了怔,垂下眼,挂念又如何,她要的就是他的挂念,这样她才能活,他人生数十载,她呢?依靠无数人的思念无限漫长地走下去。他算什么,一名过客?一粒尘埃?三年前他走时,她只说了一句,甚至没有问他离开的时间。

    对她而言,他其实什么都不是的罢。

    “是名女子。”想到这里,身材颀长的冷峻少年淡淡应了,“是我师父。”

    将军闻言一惊,又笑道:“你早该提起她了,你的武艺精湛我可是一直好奇着呢,应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吧。”

    “应是的罢。”他摆弄着箫,“卑职不才,将军方才过奖了。”

    “哎,不说了。”将军负手挪过目光,在寒冷的空气中叹出白气,“这正跟你讲正事,想不想回长安?”

    手一滞,不由自主地望向男人:“将军……”

    “皇上寿辰,诏我过去,你也一并去吧,正好向圣上介绍介绍。”

    他本想推辞的。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的容颜,月光下娇艳的百合,她总是盈盈的笑,笑得妩媚,笑得迷离,笑得勾人心魄。

    还有那个梦一般的吻,扑过鼻梁的忘川白蝶。

    思念是件那么痛苦而难受的事情,她却因此而活。

    “子兮谢过将军了。”

    于是他回来了,回到长安这片奢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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