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后妃传_分节阅读_2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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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句话。

    胡氏冷声道:“既然太上皇帝那么喜欢你,那你就随他去吧……”

    马嫔忽然抬头看她,面露惊恐,口中连连大叫:“不,我不去,我不去!”

    “陪伴在他的身边,获得他的宠爱,不一直是你的愿望吗!既如此,那我就成全你,满足你的心愿,让你在地下继续侍奉先帝。不过,看在你伺候过先帝的份上,就留你个全尸,赶紧随他上路吧!”说着,就让一名侍女拿着三尺白绫走到马嫔面前。

    马嫔瞪大了双眼,一脸惊惧,继续大叫道:“我不去,我不要去……”

    胡氏面色极冷,怒道:“去不去可由不得你!”

    语毕,立即命左右将她紧紧抓住。马嫔无法动弹,唯有大声哭泣着:“不要,我不要去,放开我,放开我……”

    一名年长的婢女不顾她的哀嚎,很快上前将手里的三尺白绫套在马嫔的脖子,狠狠地勒住了她,直到断气方才松开。

    胡氏见她的身体倒在地上,面露一丝不可察觉的笑,心里极为畅快。

    王卢二嫔听闻马嫔被害,心里不由胆怯起来。想到多年前胡氏愤恨的眼神,便知道她必定会来这里,不可能放过自己。

    果不其然,马嫔离世不久,胡氏就派人来到大殿命二人自尽。

    王嫔和卢嫔两人啼哭不止,吓得脸色惨白,不肯领死。

    正巧这时,门外走来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身着一袭绯袍,缓缓迈入大殿。

    二嫔见他来此,便立刻跑去跪在他面前,哭着恳求,连呼救命。

    高纬毕竟年幼,看不惯这种场面,见她们二人哭哭啼啼、悲惨的模样,也不愿就这样离去。

    他看向身侧的婢女,上前阻止道:“这是在干什么?父亲尸骨未寒,就开始拿他喜爱的嫔御开刀。你们若行此举,让他知道了,心里岂不难过。”

    一位侍女恭恭敬敬地道:“奴婢只是奉太后的命令行事……”

    话音未毕,高纬就说:“既然如此,那这事我会明确告诉给母后,至于你们就且先回去吧。”

    侍女面有难色,“可是陛下……”

    “回去吧!”高纬淡淡地道出三个字。

    侍女无奈,只得移步离殿。

    王嫔见她们离去,便上前对高纬说:“恳请陛下让妾等离开齐宫,出宫外避难。妾等一定永世不忘陛下的大恩大德。”说着,二嫔皆跪在地上向他磕了个头。

    他最终答应了二人的要求,允许她们尽快携衣物离开。

    胡氏虽然听说二嫔逃出皇宫,却没有为难儿子,只是冷笑:“父子就是父子,确有相似之处,对待女人总是很心软。”

    和士开问道:“太后要不要臣派人去追赶她们,然后……”

    胡氏知他言下何意,思量半晌,方道:“既然圣上不希望我为难王嫔和卢嫔,那就随她们去吧,没必要为了两个人而毁了母子间的感情。”

    既听她这么讲,和士开也就不多言。

    胡氏旋即叹道:“花开一瞬,绚烂一时,便是那掌上起舞的赵飞燕、昭信后李氏也曾受到过冷落。可叹帝王薄情,红颜薄命,只为享尽一世尊荣,富贵圣宠,可是到最后等待自己的却是孤独凋零,一切终成云烟。当真是可悲可笑!”

    高湛离世数月后,胡氏便来到妙胜尼寺。李祖娥心里自是不解,按理说,既然已在寺庙为尼,就与宫里的人没有多少瓜葛,可是今日,胡氏却亲自来到了妙胜寺。想起马嫔遇害,李祖娥就觉得不安起来。

    胡氏静静地站在大殿,抬首望向佛主,及至听见李祖娥走至身后,向她行礼,唤了一声“太后”才转身将目光投向她。

    李祖娥虽然知道她早已来到这里,却还是有些惊讶,“不知太后来妙胜寺找祖娥,有何贵干?”

    见她面露胆怯之色,胡氏便笑道:“放心,我不是来要你的性命。我若是真想要你的命,也不至于等到现在了。”

    李祖娥微微低眸,依旧不言不语。

    胡氏又道:“李祖娥,我是恨你,但是我也很可怜你。你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子,可惜生不逢时,又嫁进高家,饱受摧残。你我同样身为女子,生于乱世,都是身不由己。”

    李祖娥道:“我从未觉得自己是个善良的人,尤其我的儿女离开我的那一瞬间。女儿是我害死的,殷儿和绍德也是因我而被害。祖娥自知罪孽深重,所以也不会再有其他想法,只愿在青灯古佛中了此余生。”

    “即便有什么想法,也无力了吧?”

    李祖娥不知如何回答,再次低头不语。

    胡氏接着言道:“李祖娥,你虽然不幸,却也是幸运的。若是你还在宫中,想必我们还会是敌人……,你明白吗?”

    虽然胡氏的话只说到一半,但是她的心里却十分明了,“祖娥明白。”

    李祖娥曾经在宫里,胡氏对她说过十分难听刺耳的话,可是现在,她们二人却像普通妯娌一样闲谈。不过李祖娥还是感觉到,从她的话里带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李祖娥又道:“如今,武成帝已经离开人世,太后又何必为此而耿耿于怀,为难别人呢?”

    胡氏自然清楚她指的是谁,冷冷问道:“你在指责我?”

    “祖娥不敢。”她忙道。

    “我曾经就说过,我不是你,所以我的想法不可能与你相同。”胡氏一直在看着李祖娥,见她说到高湛时一副淡然的神情,便出言说了一句:“听说太上皇帝驾崩,你好像一点也不难过。”

    李祖娥面色淡然,缓缓道:“人总是要走的,有谁能够永远待在这个尘世呢。”

    世间有情,却也无情。

    曾经李祖娥认为他是丈夫的九弟,自然也是自己的九弟,她愿意像对待亲弟弟那样照顾他,关心他。直至见他来到昭信宫,又为他产下一女,她却不知道该将自己放在什么样的位置。现在即便听见高湛离世的消息,她也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面对,又该为谁而哭。

    作者有话要说:

    ☆、病逝

    李难胜的病情一直时好时坏,用药度日,到现在过了数年不仅不见好转,反而更加严重。

    武平元年,即公元570年,五月仲夏,李难胜病况加重,终是无法治愈。

    连续几个月,她一直躺在床上养病,甚至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作为寺里唯一的亲人和依靠,李祖娥一直在尽心照顾这个侄女,但是经过这几年,她心里清楚,李难胜确实时日无多了。

    眼看她渐渐憔悴,形容也越发消瘦,李祖娥便越发觉得难过,却又不愿在她面前流露半分悲伤。

    李难胜安安静静地躺在病榻上,正在沉睡,不一时,突然大哭大叫起来,嘴里连连喊着:“正道,正道……”

    虽然这一叫声李祖娥听了多次,但每一次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刃刺进她的胸口,使内心阵阵疼痛。

    李祖娥上前唤着她的名字,想要把她叫醒。李难胜猛地睁开双眼,流下的泪水与汗水融在一起,面带一丝惊恐,口中依旧大叫不止:“姑母,我看见正道了,看到有人掐住他的脖子,活活被人勒死,我还看见他倒在地上。他好可怜,好无助……”

    听见她的话,李祖娥已泣不成声,过了半晌,才道:“是你想得太多了,只是做了一场噩梦而已……”

    “是梦吗?”李难胜的脸上都是泪水,点点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姑母,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

    李祖娥根本无法回答,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含泪看着她的面庞。

    她一直呆在李难胜的身边,守了一夜,及至第二日清晨才看见她再次睁眼。

    李难胜轻轻唤了一声“姑母”。李祖娥闻言起身,快步向她走来,关切地问:“醒啦!肚子饿不饿?”

    李难胜摇了摇头,“我不饿,什么都不想吃。”

    李祖娥道:“不吃东西怎么行,进食以后再吃药,这样病才好得快啊!”

    “药太苦了,吃了那么久都未见好转,还是算了吧!”李难胜面色淡然,声音极虚,“人说苦口才是良药,可人间的苦却是最大的磨难。不过细想起来,不经历人世悲苦,又何来极乐之地,哪里会知道人间最甜的是什么。如今到了这座寺里才明白,人生最大的福气不是享受荣华富贵,而是过着平静的生活,太过大起大落才是真正的不幸。”

    李祖娥虽未言语,但心境却与她相同。

    李难胜又道:“都说出家人应该清心寡欲,不该眷恋红尘中的情感,可是在妙胜寺的这些年,我却一直不停地想着正道。我好想再见他一面,如果可以,我希望永远都不离开他。不过我知道,与他相见的日子就快到了。”

    李祖娥听到她说最后一句话时,脸色有些红润,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正道曾经让我承诺过,无论他发生何事,都要我坚强地、好好地活下去,只可惜这是天意,人的生老病死都已注定。”李难胜说着,声音听起来依旧很虚弱,“姑母经常安慰我,说我会好起来,可是我的病,我自己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尤其这段时日,越发觉得时间短暂。其实,人生数十年,对于许多人来说是漫长的一世,但是对于尘世来说,却只是短短的一瞬间。现在尘缘已尽,看来我是真的该走了!”

    李祖娥哽咽道:“你别再说这些话了,让人听了好不心疼……”

    说话间,忽听得门外传来声声燕语,甚为动听,使人勾起回忆,仿佛再次回到齐国宫廷,回到与高殷相处的日子。

    一样阳光明媚的天气,一样翠绿的柳叶,随着一阵轻柔的风吹进房内,缓慢地落于地面。可惜的是,她连拾起它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难胜一直望着门外,似是再次看见了高殷的面容,那么真实,那么清晰,就好像他在世时候的样子。

    “好好的叶子就这样被风蹂躏,落在了这里,真是可惜!”

    “比起风,叶子自然是脆弱的,只能任风驱使。毕竟风是无情的,而叶子只是大树上的一支,若是失去了大树的保护,他也只有等待枯萎死去的份儿了!”

    “你也不用这么悲观。说不定他将来会到无忧无虑、没有杀伐征战的地方,也有可能是真正的天上仙境,而非你想的这么糟糕。”

    “仙境?……那儿一定很美!”

    想及此,李难胜面露一丝微笑,目光转向窗外海蓝的天空,痴痴凝望着。

    此时,她想的不再是仙境的美好,而是远在天边、已经离去却又快相逢的人。

    良久后,李祖娥忽而问道:“难胜,你在看什么?”

    李难胜微微而笑,“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过去,还有正道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他说的那个仙境。可到如今,却觉得那不是仙境,而是一场梦境。”

    李祖娥苦笑道:“要是能天天呆在梦境里,也不是一件坏事。”

    李难胜道:“那天,我听到姑母和胡太后之间的谈话。其实你说得很对,人总是要走的,没有人能够永远待在这个尘世。而且,对于这个尘世,我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这番话仿佛是要把平生心中所想所念、所恨所怨,都在这一刻掏出来、说出来,却怎么也道不尽。

    一生看尽了沧桑变幻,尝尽了世间百态,时至如今,人间与天上就像是隔着一条极短的小径,仅仅走几步便是永远的离别。

    李难胜轻声言道:“姑母,我好累,真的好累!”

    李祖娥低头看着她,勉强微笑,含在眸里的泪水滴落在面颊上,“累了,就睡一觉,休息一会儿。”

    李难胜淡淡地笑着,缓缓闭上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发出最后一声叹息。

    李祖娥满脸泪光,双唇不停在颤抖。虽然她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却还是能听出悲戚的哭声。

    李难胜一直静静地、沉沉地睡着,没有睁眼。李祖娥知道这个亲人是再也醒不过来了,她二十二岁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李难胜离世后,众人便将她的尸体抬出房间,进行火化,几名老尼站在周围闭目诵经。

    她走得很安详,睡得很平静,一生的苦与甜、喜与悲,都随着一把火焰逝去,皆为灰烬,不带走一粒尘沙。

    再一次面对亲人的离去,再一次尝到悲痛的滋味,李祖娥显得淡然许多。<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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