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入宫进谏。
果然如王晞所料,高演的谏诤高洋不仅没有听进去,反倒使他大怒,还认为是王晞敦促高演这么做的,便把王晞给囚禁了起来。
常山王妃元氏,其父元蛮,本是魏朝宗室,高洋也因此对她十分反感,希望六弟高演离开这个女人。高洋私下为高演广求美人,希望他会因为喜新厌旧,而转移对元氏的宠爱。
高演的劝谏显然没有成功,高洋依旧如往日一样纵情享乐。近一个时辰后,高洋的面色透红,已喝得酩酊大醉,迷离地望着座下领舞的女子,只见她明艳妖冶,美眸中含有几分媚色。
他的目光忽而看向高演,问道:“延安,你觉得这名女子舞艺怎样?”
说话间,那名女子已经停止舞蹈,站在那儿,只听高演开口道:“陛下的舞姬自然是上等,又怎么会不好呢。”
高洋笑道:“六弟若是喜欢,朕将这名女子赐予你,如何?”
高演很快从座上站起,忙道:“陛下,臣不……”
不待言毕,高洋便立即看向那名领舞的年轻女子,命道:“给常山王敬酒!”
年轻女子依命拿起酒杯,盈盈走至高演面前,屈膝下跪,微微垂首,娇滴滴地唤了他一声:“殿下!”
高演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美人,面露无奈之色。虽然他不愿接受,却又怕得罪皇帝,只得接过那杯浓酒,很快饮入口中。
王府里又多了一个女子,常山王妃元氏自然看见了那名舞姬,也清楚她是皇帝赐给夫君的美人。
元氏虽然表面不冷不热,心里却隐隐感到不安。毕竟夫妻多年,高演自然是了解她的,也知道自己与妻子之间存在了一个心结。
夜深人静的晚上,高演陪伴在元氏身侧,希望她能吐出心里的话,将自己当成真正的知己,但是元氏却强作欢颜,聊些有的没的,唯独不谈府里的其他妾侍。
见她含着泪水,脸上却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高演有些心疼。他缓缓走到元氏面前,勉强一笑,柔声道:“我知道你这段时日一直在怨恨我,不过那些女子是圣上赐予我的,并非是我自愿……”
元氏苦笑道:“殿下不必多言,妾身都明白。殿下是献武皇帝第六子,是当今圣上的兄弟,又贵为常山王,位高权重,颇有名望,殿下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殿下应得的。况且,男子一妻多妾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妾有什么资格怨,又有什么资格恨。”
高演不悦道:“你说这些话,分明就是在怨恨我!”
元氏微微低首,轻轻摇了摇头,“妾并未怨恨殿下,只是怨恨这个险恶的世道……”
听见这番话,高演不禁轻叹,“不论世道如何,不论将来怎样,我只想让你明白,无论我的身边有多少女人,你仍然是我的妻子。”
她含泪问道:“殿下面对那些美貌女子,就没有一点动过心?”
高演却反问一句:“难道在你的眼中,我就是这种无情无义的人?”
元氏道:“我只是害怕……”
“没什么好怕的!”高演立即打断,“圣上是为了挑拨我们的感情,才不断赐我美人,你这样反倒中了他的计。”
元氏勉强露出一抹淡笑,随即叹道:“没意思,真是没意思!”
高演问道:“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生活,才算有意思呢?”
元氏毫不犹豫地答:“我想应该是简简单单的生活吧!不是那么尊贵,也不是那么卑微,像普通百姓一样过着平凡日子。没有杀戮,没有争夺,也许,那才是我想要的人生。”
高演微笑道:“生于帝王家,虽然有了尊荣、富贵,却也失去了百姓那样的平凡生活。有得必有失,人生怎能事事都如你心愿。”
元氏问道:“如果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殿下会想生于帝王家,还是甘心做平凡百姓?”
“这些都是你说的如果,既然是如果,那问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高演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元氏略显失落,微微垂眸,不由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高洋赐给高演舞姬不久,又将魏朝时的宫人送与高演。当时高洋酒醉未醒,及至清醒后却忘记此事,说是高演擅自夺走了宫人,便命人将他押入大殿,以刀环乱击高演的肋部,将他打成了重伤。
常山王妃元氏听闻丈夫被打一事,就很快前去看望。见高演躺在床上,身体虚弱,浑身鲜血,不禁泪流满面,泣道:“殿下为何不听王晞的话,非要入宫进谏。你与圣上是同父母所生的兄弟,还不知道他的脾性吗?殿下这又是何苦呢!”
高演见她这般伤心模样,心里有一丝愧意,“是我害你担心了。”
“殿下若真是怕我担心,以后就不要再这么做了。”元氏略显恳求,含泪凝视着躺在床上的高演。
他却道:“圣上如今的行径,哪里像个天子。至尊酗酒无度,越发荒淫暴虐,亲戚贵臣怕圣上淫威不敢劝谏,现在就连太后都不敢进言。若我再沉默下去,圣上岂不更加横行,滥用威权,杀害更多的人!”
元氏道:“难道,殿下入宫进谏,圣上就会听你的吗?殿下何苦费唇舌,与天子争执呢!”
高演却依旧不甘,执意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就此放弃!”
元氏见他这般坚决,便暗自叹了一声,不再劝说。
高演屡谏不成,又受了这么大的冤屈,心里自然不平,一连在床上躺了几日都未进食。
在众多儿女中,六子高演算是孝顺的一个,也很得娄昭君的宠爱。现在她听说高演被高洋痛打,自然会心疼这个儿子,日夜啼哭,也闭口不食。
高洋看见母亲伤心的模样,面有一丝愧色,不知如何是好。多次劝说母亲注意身体,娄昭君也是对高洋置之不理。
当天夜里,高洋静静地躺在床上,心下暗道:“倘若高延安这小子真死了,那我的老母可怎么办?”
想及此,高洋决定亲自去看望这个六弟,之后还多次前往高演的府邸,问他病况如何,并对他说:“六弟,只要你肯进食,我就把王晞还给你。”
高洋果不食言,不久就将高演的好友王晞放了出来,让他去照顾高演。
此时的高演身体已经很虚弱,不过看见王晞前来,还是强坐起身,抱着王晞,叹道:“我的身体越发虚弱,恐怕不能再与你相见了!”
王晞哭着劝道:“天上有神明,世间的一切他看得非常清楚,岂会让殿下死在这个屋子里。至尊虽是殿下的二哥,却也尊为一国之君。殿下不肯进食,太后也就不会进食。纵然殿下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难道殿下还不为太后着想吗?”
高演一向孝顺,作为他的好友,王晞也知道他非常挂念自己的母亲。
此话当真说到高演的心里去了,还未等王晞说完,他便很快命奴仆将饭菜端来,大口吃下。
及至一个多月后,高演的病情才逐渐好转起来。
他静静地坐在案前,低头看着自己写的谏书,再次回忆被高洋痛打的情景。此时,他才彻底明白,当今圣上不仅是自己的二哥,也是大齐的皇帝,是天子,就因为他是天子,所以才拥有无上权力,掌握所有人的生杀大权,包括对他这个六弟,也不会例外。
想及此,高演便取火将劝谏的书信焚毁,亲眼看着它化为灰烬。
作者有话要说:
☆、杀囚
一连数日,高演都未向高洋谏言。虽然之后偶有几次进谏,高洋也十分不快,甚至更加恼怒,但高演却没有再绝食要挟。
即便兄弟之间有几次争执,不过妯娌之间反倒关系不错。事过未几,元氏如往常一样去中宫看望皇后,还带着自己的儿子一同到了李祖娥的寝宫。
李祖娥刚吃完饭就见一个婢女进殿,垂首道:“皇后殿下,常山王妃求见。”
李祖娥面露一抹淡笑,缓缓道:“请她进来吧!”
元氏缓步入殿,看见两名侍婢将饭菜端了出去,便又看向李祖娥,微笑道:“我来得倒也巧了!”
李祖娥也微微一笑,“王妃还是过来坐吧,别总站着。”
说着,就见一个小男孩站在元氏身后,双手抓紧元氏的衣袖,歪着头,抬眼望向李祖娥的面容;李祖娥也看了看那张稚嫩的小脸,抿嘴一笑,显得十分亲和。
元氏很快回身看向儿子,温声道:“百年,你怎么还站在这儿,快给皇后请安啊!”
高百年依旧站在元氏身后,低着头不言也不语;李祖娥见他这般可怜模样,便轻轻笑了笑,“算了,不想请安便不请安,不要再为难孩子了。”
元氏道:“平日来这儿也没见他这样,今天不知怎的,竟害怕起来了?”
“百年不是怕伯母,而是怕看见圣上。不久前,百年看到父亲受了重伤,躺在床上静养,他们都说是被圣上打的……”高百年忽然沉默,不敢再讲下去。
李祖娥看着高百年,轻声道:“放心,你伯父他不在这儿。”
听见她道出“伯父”二字,倒是显得更加亲切。
高百年微微低首,“伯母,太子哥哥在这儿吗?我想找他跟我一起玩!”
听见他这么问,李祖娥方才想起了高殷,忽道:“倒是一天都没见到他了,也不知他现在跑哪儿去了?”
元氏犹豫片刻,道:“我方才看见圣上拽着太子走,原是不知他们要去哪儿,后来我才隐约听见圣上说要去金凤台,还命左右将几个囚犯抓来……”
“囚犯?”李祖娥略显疑惑,“圣上抓来囚犯做什么,还要把道人拉到金凤台?”
元氏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抬眸看见李祖娥一脸不安,便又道:“娘娘若是不放心,那就去看看吧!”
李祖娥依言出了大殿,急往金凤台赶去;一家人的事元氏不便参和,也就带着儿子高百年回去了。
李祖娥还未赶到高洋就已经将长子高殷强行拽到了金凤台,马上命人将几名囚犯押来,压倒在高殷面前,拿出一把长剑放在他的掌心,令他往犯人的头上砍。
高殷见囚犯胆怯哭泣的模样,心里存有一丝怜悯,握着利刃的双手不断颤抖着,实在不忍将掌中的刀砍向那个囚奴。
见他面露难色,迟迟不肯下刀,高洋更显不悦,纵声喝道:“傻站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点!”
听见父亲一声怒喝,高殷浑身一颤,耳朵嗡嗡作响,怯怯地走向囚犯,紧闭双眼,用刀砍了很多次,却没有砍下那人的头颅。
那名囚犯不仅没有断气,反倒哭喊得更厉害,鲜血都流到地上,疼得直呼救命。
高洋见这情形不禁大怒,很快取来马鞭狠狠抽打在高殷的身上,顷刻间,只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见他的身躯滚在地面,口中连连道出求饶之声。
此时,李祖娥已经赶到了金凤台。虽然她上前想要制止高洋粗暴的行为,但她无论怎么喊叫,怎么恳求,他却仍是不肯停手。无奈之下,她只有上前紧紧抱住高殷,以此保护自己的儿子。
片刻后,李祖娥忽觉背后一阵疼痛,仿佛自己的皮肉已经撕裂开了。
高洋听得她一声痛嚎,又见她的后背流出鲜红的血、一道被自己打过的伤痕,那只手便开始颤抖,不再打下去了。过了良久,他才将马鞭扔向地面,依旧摆出一副镇定的样子,看着高殷骂道:“不成器的东西,还不快滚!”
高殷本就不愿待在这里,听见父亲这么讲,便立即随母亲离开了金凤台。
高殷显然是吓得不轻,精神时常昏乱,不仅感到害怕,还经常口吃。李祖娥看着很心疼,又见高殷身上的三道鞭痕,更是难过。
高殷连续好几日都没有睡好觉,常常梦见父亲鞭打自己的情景。他躺在床榻上,忽而立起身,脸上满是惊惧,口中连连喊道:“不要,父皇不要打我,母后,母后……”
李祖娥闻声,疾步走到高殷身侧,温柔地道:“母后在这儿,在这儿!”
高殷靠在母亲怀中,大声痛哭着。过了良久方才平静下来,含泪问道:“母后,父皇为什么不喜欢我?”
李祖娥温声问道:“父皇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高殷反问道:“他若是喜欢我,为什么还要鞭打儿臣?”
“他也是为了你好,殷儿,不要责怪父亲,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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