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
他屏气立到露台上,芙蓉粉面的妻子就出现在黑夜的玻璃上,无法遏制的疼痛袭上胸口,心心、心心……
他呼唤,这是他唯一的一剂良药,可以缓解他的疼痛。
在听到自己被调查出那些问题时,他首先想到的是太太。
人生当中,最怕的不是你多年努力得来的成就忽然被清零消失,而是你不得不离开自己的牵挂,离开那本来以为会长相厮守相濡以沫一生的亲人!
非常可怕,其实这段时间依然活跃在商场上的他,内心已经颓唐。
不是因检方的继续调查而颓唐,而是因为‘孤独’,因为即将伴随他一生的‘孤独’而颓唐。
在拥有那个小女人之后,他忽然发现伴随他三十多年的孤独不见了。
虽然那个小女人一度很漠然,虽然那个小女人一直象个谜,虽然她心里一直有别人。
但是他拥有她,她守在他身边,这至少比少年时期的父母要好一些,他想要她的时候,总是能找到她,找到家一样的她。
她也不完全是冷的,她也温暖,她总是笑微微,直至后来她心里有他了,她正在逐渐爱上他。
这一点他笃定,她是的,她心里已渐渐装进了自己的丈夫!
正文 爱的箴言 15
是的,她心里已渐渐装进了自己的丈夫!.
虽然她心里有别人,但她同时也装入了丈夫,她正在逐渐爱上这个同床共枕真心温存的丈夫。
他这个做丈夫的所做的努力是正确的,她心里已经有了他,继续努力她会完全投入他,温暖的她会完完全全成为自己的家,可是。
可是他天生注定无法拥有家。
从童年到少年,从青年到中年,他天生注定无法拥有家!
此时想到这些,他鼻腔开始酸涩,他仰面长叹一口气,知道自己还得坚强下去,继续走下去累!
其实他第一次预感到要出问题时是在水失踪的前夜,那晚因为商议第二天的一场会晤他睡的很晚,刚合上眼就梦到了自己身陷黑色囹圄的梦,梦到那个当时不和妻子亲热再就亲热不了的梦。
他当时没和妻子说前半截梦,只说了后半截,他内心的惊惧后来被妻子一个光棍汉娶妻的故事一扫而空。
他还记得那个故事,那有着‘手氏’二字的谐趣故事。
妻子谑戏的故事抚慰了慌乱的他,她那样小的小女人总是有那么强大的能量,叫丈夫沉静下来的能量!
她绵软的手叫他沉静、她温婉的言叫他沉静,她清恬的气息叫他沉静……
那是多么美好的生活,在拥有她的时日里,叫人抛开世间纷扰享受沉静安谧的家庭生活,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萌!
可以把她搂入怀、可以疼爱她、可以和她喁喁私语、可以受她揶揄奚落,可以让她抠自己的乳投,可以团她绵绵的小手在掌心……
一切都那么美,美的让人疼痛!
心心、心心……
“小丛?”
母亲的声音已在他肩头。
他缓缓回头,母亲仰面立在他面前,满眼泪水。
“妈!”他被母亲的泪水震了一下。
母亲颤抖出声:“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俞羲丛脑间哄的一声。
可是转而又摇头,刚刚上楼时吴妈说母亲在老太太房里插花,母亲不可能知道,知道了她是无心去插花的,没有人在事情还没到最终定论时告诉她让她受惊的。
“你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母亲下巴颤抖,硕大一颗泪从她松弛的眼部垂落。
知道了,母亲知道了!毫无疑问母亲知道了!
他深深低下头。
耳边颤抖愤怒一字一字的声音:“你不该姓俞!你真该是夏罕声的儿子,贪婪!自私!不择手段!”
母亲身体颤抖,一字一字!用怒斥发泄着心疼。
心疼这个从小没有家,把内里浸泡成铁石心肠的儿子,把心性历练为冷漠无情的儿子、把利益看得比天重的儿子!
“你不配做你父亲和奶奶的孩子,他们清心寡欲行善积德的造化全部被你作践光了!”
“你……”母亲捂脸痛哭了,其实做母亲的是多么不忍心再斥骂落魄的儿子。
“十九年!”母亲痛苦的声音蒙在掌心中,“十九年过后,你五十多岁!啊……我造了什么孽!”
母亲失控了,俞羲丛抱住将要倒地的母亲语无伦次的劝。
“妈,您不要激动,没有那么严重,妈……”
这时夏罕声大踏步跨进屋来,“不叫了,骆琴!不要添乱了!”
夏罕声抱住身软如泥的夫人。
痛哭的夏夫人忽然把矛头指向了丈夫,她捶向抱着她的夏罕声。
“都是你!我孩子那么乖,你带坏了我孩子!不择手段狼心狗肺的东西……”
“不叫了!”夏罕声压着声:“吴妈在下边,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这句话多多少少压住了凡事要体面的夏夫人,她隐忍的哭泣着,心疼自己的儿子,那量刑十九年的话象钢刀把她锉穿了,整个人垮了,垮成一摊泥。
俞羲丛和夏罕声将母亲扶到床上后,两个大男人在夏夫人的抽噎声中无语静默。
过了很久,夏夫人的抽噎声方才停止。
夏夫人让丈夫出去,她要和儿子单独谈话!
俞羲丛几乎已经猜到了母亲要说什么,他顿时惆怅。
果然,夏罕声出去后,夏夫人说出了俞羲丛预料到的话。
“你让心心回来!”母亲眼泪婆娑。
不让儿子说出拒绝的话来,夏夫人继续道:“你是好意离婚,可你还偏在心心父亲下台时离婚,不仅不让心心知道你的苦衷还故意让她起恨。”
夏夫人说到这里又止不住哭了,她攥着帕子哭一时,终于再次平静。
“十九年后你五十多岁,到时候谁给你生孩子去,俞家就你一根独苗你知道不知道!你让心心回来!”
“妈,”俞羲丛劝母亲,“一旦我出事她怎么会再过下去!”他完全是想说服母亲。
“你以为谁都象你那么无情无份吗?”
夏夫人骆琴是一个为爱赴汤蹈火的女人,她认为所有女人都会为爱牺牲奉献,明知夏罕声贪婪奸诈,明知他钱权都不比前夫富足,但她爱他,她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他。
她相信心心,心心会为小丛坚守。
“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去!”夏夫人口气坚硬!
俞羲丛沉重的叹息,他不打算在母亲如此激动的时候试图去说服母亲,他点头,他点头应下。
母子二人相劝一时,外间落地钟敲响零点的钟声,俞羲丛劝母亲早些休息,暂且应下母亲的所有要求。
抚母亲回卧室后,他燃着雪茄矗立窗前!
母亲说他故意让心心起恨,在她父亲下台时离婚!母亲不知道的是他不仅在她父亲下台时离婚,还在她失踪后故意冷淡她。
谁能体会他当时冷淡的多心疼,他的妻,他盼望多少年才终于来到他身边的妻,温柔似水的妻,在受到他的冷淡时她该多么慌张无措!
可是如果不这样,她会分开吗?
她不会疑惑吗!
她会疑惑的!
俞羲丛刚刚这么想,手机响了。
正文 爱的箴言 16
他的陌生号码很少,此时已经零点,这个号码?.
不知为什么他莫名觉得心跳,他认定自己的预感不会错,是她!
在她去谁院那次之后,他就知道她总有一天要来问他。
他知道她必然看到了那满墙的结婚照,必然嗅到了一个男人的苦苦思念累。
她必然会疑惑,她必然会来问他!
不能接!
可是他接了!
接通了。
彼端不说话!
只有呼吸,没有声音萌!
但他不必通过声音来确定自己的妻子,只要她的呼吸就足够!
心心、心心……
内心呼唤着这个名字,他出声:“我忙,就这样!”
他挂机!
……
电话响起嘟嘟盲音时,电话彼端的人,心房蓦然紧缩。
是的,就是她,她忍不住给他打电话了。
她撇不去那双深情湿润的眼,她的直觉一刻比一刻强烈,夜深了她睡不着,她的思绪在脑间辗转反侧。
爷爷临终时的话微弱闪现:孩子,千万不要怨,谁都不要怨!爷爷今天若是走了,不是因为你,爷爷八十六岁了,还要在这个世上呆到什么时候,小四儿好好的,找个家,踏踏实实找个家……
她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个号码,2617,他和她的生日,他和她还连在一起吗?
在的,2617还存在,还连在一起。
2617通了,是他的声音,那个说‘走不动我抱你,抱起我的尿床小姑娘’的声音。
但是他说:‘我忙,就这样!’
他挂了。
手机从耳边缓缓滑落,枕边放着俊佑买回来的机票。
出发吧,明天!她虚弱的对自己说。
……
第二天水前脚上飞机,夏夫人后脚到水家,水夫人没想到夏太太会登门,大家风范的水夫人不计前嫌,热情招待。
听夏太太说来见四姑娘时,水夫人说:“不巧了,心心今儿刚走,出国去了。”
夏太太心下失落,但嘴上没说什么,她操了份‘奸’心,没敢提自己所来为何,担心水家母亲探知小丛处境后,会拦阻女儿复婚。
夏太太坐一时,与水夫人聊一阵告辞了,心中十分落寞。
此时俞羲丛倒也没有担心母亲会把事情暴露给心心。
他知道心心今天登机出国了,等她回来后,就不知道事情是什么样了,也许天下大白,无人不晓了吧!
这件事太严重,一向神通广大的他在听到被清查的第一刻就知道自己无力回天了!总之此时他不想她知道,能拖一时便拖一时。
她又去越南了,会见到那个男人吧,装在她心上的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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