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降了下去。

    她忽然就没有勇气说了，没有勇气求助于丈夫了，她的念头退缩了。

    这个退缩，让她再次认识到了真实的自己，她不知道俞羲丛在某些隐情上的掩饰是一种拖的心态，她只知道自己在拖，潜意识当中一直在拖，俞羲丛有隐情，她也有隐情，她这个看似平和的小女人其实也在拖。镬

    为了捉住现有生活，她在拖，这是一种做人的自私性，想把丑的窘的遮起藏起，藏到对方能容下那些丑与窘的时候再坦白，她的隐藏并不在于母亲的嘱咐，而是出于做人的私心。

    自己为什么会保留这种私心？自己为什么要捉住现有的生活？她茫然的大眼张向面前的丈夫，寻找答案。

    不必寻找，她知道：为了面前人的这双温和的眼，为了那些细致的照顾，还有他给自己的那种至亲之人的感觉。

    是的，至亲之人！

    虽然他夫妻二人之间常常会有生分的感觉冒出来，但有一种至亲之人的亲切感已经不知不觉渗透到了她的心田肺叶，这种亲切感，把她滋润，叫她迷恋。

    温和的语言温和的照顾温和的眼睛，这至亲之人才会有的一切，在婚后这些日子里循序渐进的温暖了她，暖暖的，叫自己不由的贪心想拴住它。

    这份暖，是在结婚前没有奢望过的、一份不期然间得到的暖，这份暖，她不能失去，一定不能失去，她要牢牢抓住，她其实早已经在不露声色的试图抓牢它了，只是这种用心没被别人识破的同时也没被自己识破。

    可是……

    她又想到了那缠绕自己十多年的夙愿，那血浓于水的牵连，她又犹豫了！

    她愣怔两难间，俞羲丛给她娶过外套，系上围脖，打发孩子一样打发她下楼。

    她一步三回头的走到门口，手伸到门上时她顿住了，思想又踟蹰了一下：她想拖，但她也急需帮助，她，她渴望得到丈夫这个至亲之人的帮助，圆她唯一念愿。

    她在门口停住，回过头来：“父母是想娶敏希的，你何必唱反调！”

    俞羲丛走上来，温和的微笑，大手抚上妻子的鬓发：“小桐是我的弟弟，我有责任在婚姻大事上提醒他做出正确的选择！”

    正确的选择！？水在心里将这句话咀嚼！正确的选择！

    “为什么这么讨厌私生子？”声音很低。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比较象自言自语，而不象一条问句。

    “我说过讨厌吗？”俞羲丛呵呵笑了，“去吧，下去吧，夏奶奶等久了！”

    如果，如果此时俞羲丛给了水心心把话说出来的机会，后来的种种就会全然不同吧。

    个性决定行为，性格决定命运，这个看似小小的阻止，拖沓了他们心灵的靠近，为他们增加了一份曲折。

    水缓缓下楼后，俞羲丛传唤沃原备车，出门时他在门厅窗口望到夏宅的冬园，高大的柿子树上硕果累累，枝头橙色的果实上覆着厚厚的白雪，橙白相间的景象十分醒目。

    提着编织果篮的几个人在树下的雪地上捡柿子。

    他看向自己的妻子，妻子正弯腰捡拾雪地上橙色的大熟柿子，纤细的身影融在细密飘飞的雪花中，白手白围巾橙黄色柿子，一副雪景图画……

    他摸了摸鼻子，再看一时，他返身去跟母亲要手套。

    拿了手套俞羲丛去园子里跟水道别：“五点过来接你！”

    他说着话把妹妹羡柏的橙色毛手套套到妻子白手上，水吧嗒眼看着他，任谁都能看得出她的心事重重，内心无助的时候，她会变成小孩，从来如此。

    俞羲丛无视，他走了。

    ……

    回国这两日俞羲丛看似赋闲，实际全不是那么回事，傍晚接妻子回谁院时，沃原搬着小山堆一样的文本文件上了他们的117，沃原在副驾驶位上坐下了。

    车一上路，办公就开始了，沃原扭着身体向坐在后座的老板陈述各种议程，后来一项项事务文件一份份经济文本逐一呈上来，俞羲丛一一批复。

    他和妻子的座位之间很快被纸张文件堆起一堵矮墙，文件太多，俞羲丛扔的无章，有的顺座位滑下去了，水只好帮忙整落起来，他签一份，她接一份，老婆也变成了临时助理。

    俞羲丛这日确实是遇着最忙时，因为下午接到临时通知，在华考察的某位韩国政要约定与俞在第二天进行私人会晤，这个临时日程让俞更加显忙，回到谁院吃过沃原从外面买回的西餐后，俞羲丛的大韩区总裁副总裁被请到谁院，商议会晤细节，直到凌晨一点多人还没有散去。

    水心心因为心中有事，睡不着，零点时她披衣出去看俞，透过长长的走廊看到客厅华灿的灯光，亮的如白昼一般，这种亮却叫人心生落寞，主客的热论声传来，更凸显了她这里的孤细。

    她没有走过客厅去，她返回了卧室。

    关上卧室的灯，她在黑暗中向露台走去。

    拉开窗帘，月亮的清辉‘唰’的洒进来，她立到月亮底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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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请记住谁院 7

    屋内静籁清幽，只闻加湿器的咻咻声，她伫立窗前凝望窗外的夜色，试图让自己静心。

    平日每在深夜伫立窗前，望院子里的暗色，总有一种让她心灵沉静的魔力，但今天无法沉静，她对此无可奈何。

    这一夜她在窗前熬到抬不动眼皮时方才上床睡下的。肋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沉睡深睡间，感觉俞羲丛把她抱紧了，她嗫嚅两声钻进他怀里继续睡，可俞羲丛把她掰开：“心心，你醒醒。”

    水半醒半睡十分迷糊：“什么？”

    “我想要一下，不，两下！”俞羲丛一边说话一边‘噌噌’褪他自己的裤头。

    他的话应该是句玩笑话，但他说的十分煎急，一点不是开玩笑。

    不过水迷糊间没有听懂，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除掉裤头的俞羲丛把她抱过来：“心心，我刚才一合眼，就做个怪梦，梦里说今天不亲一亲，再就一时半会儿亲不上了，很平常的梦，意境却很诡异，还把我惊醒了……”

    俞羲丛说到半截不说了，他担心一语成谶，那个梦境很冷很凉，本来不该在意的一句话在那很冷很凉的梦境里却十分诡异，仿佛一种巫蛊昭示，叫人蓦然心惊。

    “不，太困了。”迷糊不清的水明白他在说什么了，她嘟哝一声又翻身睡过去。

    俞羲丛赶紧又把她抱过来，紧紧箍在怀里，怕一不小心跑了一般牢牢箍着，箍了一阵，他低下头亲吻怀里绵绵的小妻，绵绵的，忽然十分依恋。镬

    分不清是那梦的缘故，还是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缘故，他忽然十分依恋，吻着妻子的发丝胶着耳语：“心，心心，叫我亲亲你，心，叫我亲亲你，宝贝儿，叫我亲亲……”

    他在床上是很嘴甜的，但今天的甜却无限伤感。

    水迷糊间被他褪去了睡裙，再去褪裤头时水察觉到了，她被惊醒了。

    “我有例假！”她虽然吃惊，但声音很低，也不是抱怨他的意思。

    “……”俞羲丛的手顿住了，泄了气。

    他不甘心的抱住妻子，吻住她的唇：“有例假，那你……”

    “你拿手摸摸它吧！”他退而求其次。

    水此时完全醒了，不瞌睡了，听见俞可怜巴巴的话，禁不住扑哧笑了，她伸手冲他胳膊掐了他一把，“几点睡下的？现在还不睡，还连累人？”

    “摸摸吧，啊，摸摸……”俞羲丛捉过妻子的小手。

    水挣了几下，最终被他麻缠不过，把手停在那个地方，她害羞不愿动手，絮絮说话企图分散俞羲丛注意力。

    她说：“从前有个男人四十多岁才托媒议婚，因为惭愧结婚太晚，遂与媒人说乃是续弦，新妇娶过门后，观察丈夫不像再婚之人，到象初婚，于是询问丈夫前妻姓氏，问得突然，丈夫不及思索，脱口答出一个姓氏来，你猜是何氏？”

    “张？王？李？……”俞知道妻子绕他，他把她的小手制住，不让它开溜。

    “不，张氏王氏都不对！”水知道九岁出国的丈夫必然不通中国古文。

    “叶赫那拉氏！”俞羲丛故意取谑。

    “不，”水的手在他命.根.子上轻轻掐他一把：“手氏。”

    俞羲丛一时没反应过来，忽然悟通了，立刻哈哈大笑，笑的整个床都在颤。

    水终于腾开了手，把手从他下身拿出来甩了甩，好麻！这阵子让他的大手挟制着，自己的手麻的都快没知觉了。

    “哈哈哈，坏家伙，哪儿学来这些荤段子！”俞羲丛笑稍微止了些，他也拿手掐妻子胳膊上的细肉，“哈哈哈坏家伙，跟谁学的？”

    水呵呵笑着下床了，披了真丝睡披要去浴室换卫生棉。

    “快睡一会儿吧，几点了！不是明儿还有事？还闹！”她一边伸脚勾过拖鞋一边嗔床上哈哈笑的丈夫。

    她的嗔像十分母性，几乎是无比宠溺的笑剜了丈夫一眼，这份母性叫俞羲丛忽然愣住了。

    他笑微微的愣住了，心境蓦然单纯，十分单纯！

    望着妻子披着长及小腿的真丝睡披施施然入了浴室，刚刚诡异的梦境消弭了，上午短信的震怒亦模糊了，他笑着摇摇头，过一阵满意的阖上了眼……

    水从浴室出来后，俞羲丛已经睡着了，抬头去看床头的小钟，已经凌晨四点，怪不得入睡这样快。

    她上去把被子给丈夫裸.露的胸膛搭好，灭了灯贴他睡下了。

    这时候没有睡意，安静的躺着想心事！

    反倒是俞羲丛六点起床去机场为韩国政要接机时，她却睡实了。

    早上起床见俞羲丛在床头留了纸条，说中午陪客午餐，傍晚回来。

    她每看见丈夫的纸条，就想笑，真是，发个手机短信都不行！

    她认真叠起纸条掖入笔记簿里，她那只棕色皮的笔记簿里已经攒了丈夫十几张纸条了，她合上笔记簿笑微微摇头，真是个可爱的老家伙！

    她故意夸张的揶揄，仿佛俞羲丛能听见她这声揶揄似的，自己还颇得逞。

    吃过早餐她忙着收拾了几件素净衣服出来。

    明天是周一，说好去灵邺寺看望公公的。

    她这阵子给自己和丈夫一人找出一身十分素气的衣服，然后想着再拾掇点什么的，又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合适的东西，出家之人，众欲皆寡，带什么过去都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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