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沃原是这天下午乘国际航班回来的。
沃原边用帕子拭着额头上的细汗,边匆匆赶向病房,是何鲁报告太太失踪的第一时刻老板就派他立刻起身回国的。
沃原走到病房门口时放缓了脚步,轻轻推开门,太太在床上抱膝而坐,侧脸望着窗外,象一个忧郁的女大学生。
或是不听到沃原进来,或是无所谓何人进来,她没有掉过头来,没有言语,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雪地上的乌鸦。
“太太,”沃原对着床上人的侧脸开始解释。
他说明天开全球董事会,各路子公司的负责人已全部飞向费城,俞董实在不便这时回国,让他回来代为照料。
他说因为时间差的关系,俞董接到太太失踪的消息时费城那边刚刚入夜,焦急担心各处打电话,直直焦虑到天大亮没阖一下眼。
他说俞董不放心,您又一直不接电话,现在回个电话吧……
沃原难免是啰嗦的,他的喋喋不休打破了水的宁静,她对着窗外用她一贯和缓的语气下逐客令,“我没事的,沃原助理忙别的去吧。”
然而沃原不动脚,他上上下下将太太仔细打量一番,看见了她手肘处的伤,他知道老板那边得交代清楚了。
太太无故失踪一整天又挂了彩,又是肺炎又是受伤,夏夫人在电话里竟是只提失踪未提受伤。
这还了得!
他不知道,夏夫人也是自打儿子结婚这许久以来,已洞悉儿子对媳妇的细致与喜欢,侥幸不跟儿子说心心受伤,是想着他回来或许就好了,省的儿子嘀咕又在自己母亲眼皮下把媳妇磕碰着了也不一定。
但沃原跟了俞羲丛八.九年,知道这是瞒不得的,遂一出门便向自己老板报告实情。
本来要务缠身的俞羲丛听说妻子又是急性肺炎又是受伤,登时叫秘书各处发函取消所有要务,立刻出发回国,等不得申请专机的航线,他派人火速去订国际航班。
沃原说太太不愿在医院住着,想回家。
俞羲丛说肺炎以输液为主,她想回家就让她回吧,叫家庭医生住过去,谁院那边暖和,他让沃原把水送到谁院,他马上出发回国。
俞羲丛在天上飞了十三四个小时,第二日傍晚抵华,两天没阖眼,此时焦急回到谁院,顾不得咻咻黏上来的猎犬,径直奔向房间,两三步踏进主宅。
屋里十分安静,他和水的那间卧室没人,他向里边的卧室走去,走到门口,门大开着,他却猝然顿住了脚。
他无法迈步进去,大吃一惊的立在门口,他被里边拥抱一团的一男一女惊住了。
爬在俊佑怀里的水噎噎哭泣着,哭的换不上气来。
刚刚俊佑一进门,她就哇的一声扑到了高大的弟弟怀里,从小到大,关心她的人只有爷爷和弟弟,她没有任何同龄朋友,此时她看见俊佑总算把憋在心里的泪倒了出来,
痛哭的心心没有觉出俞羲丛的到来,背对门的俊佑被心心的哭声扰乱,更没有听力。
“俊佑,俊佑,我没听你的话,我好悔啊!”
“哎丫头,看,曾我一身的鼻涕,别哭了,啊,唉——怎么这么不听话泥——,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行别跟他过了,我说过多少次了,现在走人还不晚……”
“我好悔,我好悔啊俊佑!”
“唉,行了行了,这不,那个老男人不疼你,还有我疼你吗!”
俞羲丛猝然转身!
脚上的软底拖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一出客厅就给沃原拨电话。
“去查,水犇犇!”他的牙关发麻,眼睛怒气冲冲的眯了一下,口中一字一字道:“查,是不是水敬川的亲生子!”
挂了电话,他紧咬牙关立在窗前,他的手去身上找烟,可是没有,上次水不让他抽烟,他嘴上跟她绕着,没说一句不抽,但他从那之后再没抽过。
有一位香港挚友前天给他敬烟时,他说忌了。
挚友打趣说:“古人说,头一天说忌烟忌酒,第二天立刻忌净的人,不能处!黑!忒黑!”
是的,他就是那个不能处的人!
可是此时,他焦躁的找烟。
终于在木几里找到一盒雪茄。
他拔出一只棕色雪茄,抿在指头上,眼盯在烟上半晌,直到视线中全成了棕色,方才将烟送到嘴上。
……
卧室里,水心心还扑在弟弟怀里啜泣,俊佑说:“车敏多喜欢你啊,你那时候要是肯听我的话找上他,你一辈子幸福,嗨,你不听话。”
俊佑从小就是车敏的跟屁虫,车敏把心心暗恋到骨头里去了,心心结婚后车敏一伤心跑日本做生意去了,每次回国也不登‘大院儿’的门,把那里当了伤心地。
俊佑一直希望心心成全车敏的心愿,也为她自己找个好归宿。
家里的姐妹全大他两许多,等他和心心长大后,其他三个姐姐都出国的出国成家的成家,之间一点亲热劲儿都没了,他觉得家里似乎其实只有他和心心才是亲姐弟两,别人都不是亲的。
心心那有心思听俊佑说车敏路敏,也是俊佑不知实情,不知三姐淼淼与俞羲丛的事,更不知道心心昨天去家里的事,以为是俞羲丛在外边玩女人伤了他的小姐姐,此时驴唇不对马嘴的唾斥一番,惹得水越发悲戚。
他叨叨着卢涛的好,把渐渐停止饮泣的心心安置到被子里,他的手机响了老半天了,他腾不出手来接,现在一看,是丹沁,他着急给丹沁回电话,说:“心心,我得走了,”
心心抽着肩膀没说话,他自顾去了,
俊佑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穿过走也走不完的过廊,终于出到客厅,因为着急,他从客厅径直出院奔大门去了,连立在客厅窗前抽烟的俞羲丛都没看见。
从玻璃上望着急急奔向大门的小舅子俊佑,俞羲丛将一大截雪茄摁灭在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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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不求看清远方 但求一步之明 10
俊佑走后,俞羲丛暂时没有去看妻子。
他在客厅背着手来回大踱步,象困兽一样怒气冲冲踱步。
脑海里追忆着小舅子从开始到现在的态度————排斥,就这两个字。
他的小舅子对他一直都是赤.裸.裸毫不掩饰的排斥!肋
耳朵里频频响起岳母生日上那姐弟俩恋人般的对话,刚才的对话就更不必说了,妻子对他的称谓从来是‘那谁’二字,小舅子恐怕从来是‘老男人’三字!
这些称谓叫他恼火,脑间浮出一句古语:从来嫦娥爱少年。
想到这俞羲丛直觉得头上窜火。
他怒发冲冠,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婚后忽然心胸变的无比狭隘,水叫他很快乐,但她的出现也叫他忽然变的很敏感,动辄就恼!
这完全不是他了,完全不是过去那个干大事业的俞羲丛了。
要知道自打二十五岁之后他基本上是一个不会生气不会动怒不会脸黑的人了。
戒怒!这二字早已成为他的座右铭!
除偶尔跟沃原话重一些,他寻常的状态一律面善语温,一派谦谦君子的随和之气。
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生气动怒或者焦虑,一切慢慢来,一切有条不紊来,可——
俞羲丛重重重重吁出一口气!
无奈透顶,此时对妻子受伤情况的焦虑也叫他无奈透顶。镬
他对刚才迎面而来的男女拥抱震怒不已,但一边愤怒却一边撂不下担心,担心水伤的厉害不厉害,这担心甚至比震怒还重。
此时一刻比一刻重了,无奈的他猝然转身,甩着大步向卧室走去。
他焦躁的步伐又快又大,快的到了卧室门口几乎得来个急刹车。
在卧室门口他停住了,扯了扯领带,浅呼吸调整自己的状态,轻轻推开门。
妻子虚虚的闭着眼,脸白的象纸片,他刚刚的震怒哗啦一声变成柔软。
他知道妻子没有睡着。
“心心。”他唤一声走到床头,俯身轻轻握住水的细手臂。
水的手微颤了一下,挂着泪珠的睫毛轻轻婆娑,没有睁眼。
“心心,前天出了什么事?”他俯身把妻子散在白脸上的碎发抹开,语气平和关切。
水没有回应,水纹丝不动!
但这种静谧绝对是气氛狰狞,他及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即将爆发。
这种气氛还有水跟俊佑那句‘后悔’的话,让他此时不得不在脑间迅速搜索最近的媒体报道、不得不追忆最近自己的言辞行止。
早在回来的飞机上他就仔细把这些东西滤了一遍。
没有绯闻没有不妥。
说实话他婚后对各种抛头露面的事都不由自主的怀着一份小心翼翼,现在的他其实很少被人杜撰出绯闻内容来。
没有,他确定,最近更没有!
但是水从失踪回来到现在的态度,还有她所说的后悔,让他不得不疑惑自己哪里做错了,如果真是有错,那这个错必定不是小错!
然而想来想去,没有,最近没有,没有绯闻没有谣言没有不妥,不过……
他的思想来了个转折点,他蓦然想到过去的事。
但是那又怎么可能呢?何鲁郑剑全天跟随,没有闲杂人能够接近她,她又朋友稀少,她不可能探到什么私隐;其它的事也不可能,欧宝蓝被监视在费城,岳母那里打点的稳之又稳,家里连报刊都在逐渐精减订送,只留一些党报党刊,没有文艺财经,她怎么可能发现蹊跷?
当然想到这种种手段他不免心中愧疚,自己的做法不光彩。
但是他真的是心太急,从古镇蓦然见到水时,他就急了,他对水说他的生活向来讲究速度,这是事实,但是在对水的事情上他更体现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他急着把梦一样的人锁住,急着把这个象一座房子象一个家的小女人铆牢。
他太渴望一个家了,太渴望一个盼望三十多年的家了!
孤独的他找到了这个象房子一样温暖象家一样温馨的小女人。
他不仅要她成为自己的妻子,而且要成为一个爱他的妻子。
爱他,这很重要!
很重要很重要!
所以他极力隐藏,在他们刚刚结婚之时、在水对他毫无感情基础之时,他必须隐藏,二十一岁的水她是不能够接受那些过往的。
他雷厉风行的遮挡一切隐私,为的是给自己和水创造一段清静的磨合环境,让她爱上自己。
但她是那么的坚硬,不办结婚证,不全心托付他,只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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