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这桩趣事。”
舒仪笑道:“今天第一次听说呢。”
杨臣目光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随即又笑道:“如此说来,苏兄弟聪慧过人,在下真是欣羡。”
旁边的杨瑞插口道:“公子昨天不是也解开了对联嘛……”话音未落,被杨臣冷眼一扫,他立刻噤声。
舒仪暗笑,杨瑞脱口而出两人并非兄弟的事实,她恍若未闻,神情自然。
杨臣被当面拆穿谎言,面色依然如常,客气了几句,他说道:“刚才听苏兄弟如此快的反应,其实我也有些难题未解,想向兄弟讨教。”
舒仪蹙眉,推谢道:“杨公子见多识广,连你也解不出来,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小柯见这两人互相恭维,却还不切入正题,他对各种事物有种本能上的好奇,耐不住说道:“到底是什么难题,说出来听听,俗话不是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四人合计一下,说不定就有答案了。”
杨臣面色温和,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家老爷一生攒下了极大的家业,膝下有四个儿子,四个儿子各有过人之处。老爷年事已高,必然要找出最好的继承人。二公子是嫡出,最是名正言顺,所以我家老爷已经定了二公子继承家业。”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仔细观察舒仪和小柯的面色。
舒仪拿起桌上的点心品尝,口中含糊的说:“那不是很好。”
杨臣道:“可是除了二公子,其他公子也都是才华盖世,同时也有继承资格的人。大公子为老爷打理一方的事业,功劳甚大,而且与二公子交好。三公子素有贤名在外。至于四公子嘛,最受老爷宠爱,他的母亲,也是我家老爷最喜欢的姬妾。苏兄弟,如果要让三公子继承家业,该用什么办法呢?”
舒仪略略沉吟,问道:“为何是三公子?”
“这个……”杨臣没有料到她会如此反问,神情霎那间有些松动,随即肃然,“我相信,三公子是最适合的人选。”话音灼灼,仿佛理所当然,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了几分霸气。
“真是坦白,”舒仪笑笑,“杨公子见识过人,应该知道,三公子想要成功的机会极其渺茫。”
怦的一声响,一旁的杨瑞将茶杯重重扣在桌上,双目炯炯,对舒仪怒目而视。
“并不是没有机会,不是吗?”杨臣不以为许,依然笑地从容,拿起桌上的茶壶,替舒仪满上一杯,说道,“苏兄弟,我们今日不过是闲话一番,你我萍水相逢,言谈又何须顾及呢。如果苏公子和我家三公子一样的处境,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放弃眼前机会吗?”
对她的称呼从“苏兄弟”上升为“苏公子”了,舒仪笑眼如弦月,注意到杨臣看似温和的目光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凛锐,默然思考半晌,说道:“大公子既然替你们家老爷打理一方的事业,为何不能继承家业?让我想想,大家族规矩多,刚才你说二公子是嫡出,那么大公子必然是因为母亲的原因才与继承家业无缘了。大公子与二公子交好,三公子何不好好利用这点呢?”
杨臣颔首,接口道:“离间的办法我们也曾想过,可是二公子与大公子从小交情非同一般,又岂是这么容易被挑拨的?”
舒仪微微垂下细密的睫毛,沉吟道:“大公子没有争位的心思,难道他身边就没有吗?他替你家老爷打理一方事业,看在有心人眼里,难道就没有人动过其他心思吗?这种事情的关键,不在于本人怎么想,而是在于别人怎么想。三人市虎,曾参杀人……只要他身边有人动了心思,其结果就很难说了。如果大公子对家业有觊觎的消息让你们家老爷知道了,二公子是保他好呢,还是不保好呢?”
杨臣一震,眸光紧紧锁住舒仪:“大公子独守一方,如果老爷对他起了疑心,二公子保也难,不保也难。两位公子本是坚不可破的一体,这样一来,二公子等于自断一臂。此计甚妙,可是,要让老爷起疑,也并非容易事。”
舒仪扬眉笑道:“如果事事都要三公子出面,只怕与家业也无缘了。四公子受你们家老爷宠爱,他身边的人对二公子最为忌惮,这对付大公子和二公子的事不妨就交给他们来做。三公子何不作壁上观,只要稍稍推波助澜,何愁不能从中取利。”
杨瑞和小柯两人没有插上话,一直静静坐着,听到此处,两人骇然,半是疑惑半是惊恐地看着舒仪。
杨臣心中也是一惊,唇边笑意微敛,眸光在舒仪脸上流连再三。他原先只道这少年思维敏捷,却不想他提出的主意竟然如此狠毒,连消带打,竟然把三方都算计进去了。细想之下,这办法确实可行。
可是出这个主意的人,只不过是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天真少年,想到这个,杨臣就轻松不起来。
他沉思半晌,紧盯着舒仪的目光变幻莫测。
“苏公子年纪轻轻就如此才高,不知师出何处?”
“我师父高来高去,踪迹难寻,”舒仪笑眯眯地说,“是绝世高人。”
杨臣语塞,又道:“苏公子对家族如此熟悉,想必也是出身名门吧。”
“这当然,”舒仪轻笑,一脸理所当然,“我系出名门中的名门。”
小柯险些从椅上滑倒,心想,有这么皮厚自夸家门的吗。
杨臣俊雅的面容亦有片刻怔忡,脑中思索着哪里有苏姓的富户,温和地说道:“苏公子难道没有想过出任仕途?”的8a
舒仪悠然一叹,徐徐道:“仕途凶险,我胆小如鼠,不敢尝试呢。”
杨臣眸色转深,幽不见底,神情似笑非笑:“苏公子真是说笑了。”
窗外雨势渐歇,房檐上水滴延绵不断,忽而有一人撩起竹帘走进店堂,手上拿着一把纸扇,扇上绘着精致的山水,来人是个粗壮的汉子,与纸扇极度不协调,扇面上滴落着水珠,很快就在店堂前洇了一小片水渍。他在店堂中张望,大步向舒仪这一桌走来。
神态恭谨的来到杨臣面前,低下身,轻声在杨臣耳边说着话。
杨臣笑容不改,眸光似有似无地盯着舒仪,听着来人的报告,掩不住面色一变,转过头来,正颜对舒仪说道:“苏公子,今日与你一番倾谈,在下受益良多,可惜家中尚有急事,我赶着回去,就要在此拜别了。”
他站起身,看着舒仪,微微一笑:“我还真想再和你再多谈一会,可惜了。”
舒仪暗暗松了口气,欣然答道:“我见识浅薄,班门弄斧,让杨公子笑话了。既然公子事急,就此别过了。”拉着小柯一起作揖答礼。
杨臣唇微启,像是想说什么,最后看了一眼舒仪,默然带着杨瑞走了出去。
小柯悄声对舒仪说:“他们肯定不是生意人。”
舒仪白了他一眼,对他的迟钝深感无奈,难得温柔地抚了抚他的头:“小柯,以后千万别说你是宗录堂的弟子。”的6a
小柯仰起脸:“为什么?”
“别让宗录堂百年的名声毁在你手里了。”
杨臣走出店外,雨依然在下,细密的雨滴构起一个水雾缭绕的世界。他冷声问:“师尊呢?”
大汉撑起手中的伞,遮住杨臣的身躯,答道:“就在后院。”
杨臣淡淡扫了他一眼,狭长的丹凤眼中冰冷如霜:“你们好呀,刺杀宁远侯的事失败了,在三皇子面前不好交代,居然连师尊都请出来了。”
大汉和杨瑞低下头,喏喏不敢言。
杨臣心下长叹,对着竹帘看了一眼,脚步不停,绕过前厅。后院寂静,一旁是马厩,天气不爽利,并没有闲人,檐下停着一辆轻便的马车,车旁同样站着一个大汉。
杨臣走上前,俊颜恭敬,低头垂目面对马车,道:“弟子杨臣,见过师尊。”
“出了什么事?”马车内男子的声音不疾不徐,仿如乐声,似山涧溪流,又似清风颂吟,悦耳动听,令人精神为之一爽。
“谢耿之,小楼行刺宁远侯失败了,”杨臣淡然说道,“不过应该是意外。”
马车内没有应声,车外的四人静立着,神态平静。车内男子轻轻嗯了一声,道:“兴许是宁远侯命大。”
杨臣抬起头,对着身边三人使了个眼色,三人远远避开,他这才又开口:“师尊,宁远侯未死,是让他们重新刺杀,还是应该转而好好安抚宁远侯?”
“你认为呢?”
杨臣想了想,面色稍有为难,轻声说道:“师尊,舒家子弟全被舒老派出,去宁远侯身边的,是……是舒仪。”
他说完,心下也不由有些忐忑,看不到马车内的情形,亦没有任何声响,只听见雨声淅沥,滴滴嗒嗒地落在心上。过了片刻,依然没有动静,杨臣忍不住,说道:“师尊曾说过,舒仪是我的师妹,如今她已经来到昆州辅佐宁远侯,刺杀的话……”
“小仪的武功并不弱,”男子的声音稍有些低沉,似乎温柔了几分,“谢耿之这一次也未必能成功。”
“所以弟子认为,应该好生安抚宁远侯。天下皆知,宁远侯品行不佳,难成大器,三皇子稳住他,日后昆州就不会成为东进的绊脚石。”
男子似乎叹了口气:“你不了解小仪,如果此时让她缓了口气,日后昆州就没那么容易掌控了。”
杨臣凝视马车,说道:“宁远侯不成才,舒仪师妹即使有通天的本事,也难以改变乾坤。弟子会禀告三皇子,对宁远侯行安抚之策。”
车内男子不置可否,空气中让人窒息的迫力消失了,杨臣唇角微勾,知道自己猜对了师尊的心事。
“师尊,刚才我在客栈遇到一个少年,与他攀谈一会,他所出的计策,居然与师尊相差无二,实在惊人。他也认为,三皇子要想得势,必然先要搅乱局势,方可从中取利。”
“想不到昆州还有这样的人。”车内男子似乎也勾起了兴趣,“英雄与时势,自古难以分开,既然现在时势未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开创时势,能想到这点的人,应该洒脱不拘常理才对。”
杨臣笑道:“的确是一个洒脱飞扬的少年公子,如果这次不是有正事在身,我还想招揽他。”
他虽然看不到车内人的样子,此刻却感觉到师尊笑了。犹豫半晌,他开口道:“现下舒仪师妹也在昆州,难道……师尊不想见她一面吗?”
“不见了,”车内人淡淡说了一句,话音平静,“办正事要紧。”
昆州记事 第十六章
天色微亮,薄雾缭绕,天边一道曙光欲破,撕扯着半边天色灰暗如破布暗渍,在永乐城脚下投下一抹剪影。
此时城门未开,几十人的队伍等待在城门口。宁远侯等人就在此处与护送灵柩的张任知汇合。
舒仪偏首听着张任知的禀报,频频点头,低声吩咐两声,转身向宁远侯走去。
宁远侯正抬着头,出神地望着城头,面上不知是喜是忧,是愁是怯,面色百转,目光复杂。
“侯爷可是近乡情怯?”舒仪淡笑着走近。
“也许,”尉戈拾回目光,眸中有些寂寥,“十七年前,我走的时候,身边有这么多人,可如今,回来的只有我一个了。”
舒仪看着他因伤感有些萧索的面容,劝道:“多想无益。侯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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