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花花在房前屋后巡视了一圈,也过来趴在旁边打起了盹。
把薄毯往上拉一拉,抱紧怀中这一大一小,闭上眼睛,忍不住微笑。
番外,萧睿(四)
看到那个人咬紧牙关忍耐着痛苦,看着那个人在边关陪伴另一个人,看着那个人把我当做陌路,痛,胸口的位置丝丝扯扯的,哥哥,我该如何弥补,才能让你再看我一眼!
一夜之间,袭击了三个部落,取了那三个部落首领的首级。我不关心战局如何,但是,我不想看着那个人在这里受苦。在力竭之前赶到那人身边,我知道自己伤的很重,我也知道自己不该留在这里,所以只好离开,在那人睡下以后。
大漠。
我说,哥哥,不要原谅我。
我说,哥哥,就当我已经死了。
我说,哥哥,再让我叫最后一次。
摸上那细长的手指,一点一点,捏碎。很熟练,是啊,以前捏过那么多次,怎么会不熟练!
安阳不肯再理我,我知道,这是我应得的。那个人却把我盯得紧紧的,哥哥,我怎么会去做傻事呢!做傻事,也是需要资格的。
送了那人回去,自己却再也撑不住晕在了大漠深处。看看自己泛着青丝的手掌,看看旁边一脸焦急的神医安阳,却忍不住笑起来。努力的配合着治疗,我不想死,也不能死。因为,我死了那个人会难过,我的哥哥。
哥哥,即使这样,你还是关心我的吗?
似乎睡了很久,似乎一直在做梦。梦中白茫茫的一片,我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对了,哥哥,哥哥呢?
睁开眼睛,面前有两个人,我不认识。但是我知道,那个总是对着我微笑的人,是我要找的哥哥。
被人抱在怀里睡觉,被人小心翼翼喂饭,被人拉着手一点点学走路。我不喜欢喝药,那么苦那么苦,可是我喜欢在喝完药以后哥哥亲手喂进嘴中的蜜饯。
那个时候我想,如果一直都想不起来,如果一直都做一个小孩子,那该多好!可是,那个人还是离开了,在我刚刚想起一切的时候。只因为,那个王爷,他的爱人,遇到了危险。
安阳说:“你这已经是第二次被丢下了,怨不怨?”
怨吗?不会。
那个人的伤痛都是我给的,那个人是我亲手推到别人怀中的,我有什么立场去怨?
所以,只好离开。
路上遇见打劫。那个人,奇装异服,裤子只到膝盖,上衣很短,而且没有袖子,头发短的用手都抓不起来,鞋子露着脚趾。很奇怪的一个人,拦在我面前,明明身体抖个不停,嘴上却喊着奇怪的话,说什么:“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轻轻一脚把人踹飞,想起哥哥,还是留了一锭银子下来。却没想到,从此被人缠上,再也不得自由。
那个奇怪的人,自称杨柳,很脂粉气的一个名字,聒噪的厉害。我想我还是受了影响,如果是以前的萧睿,这样的人恐怕还没到面前就被灭口了吧!有的时候被吵得厉害,也从未动过把人弄死的心思,最多点了人穴道扔到外面。萧睿,你终于仁慈了。
冥月心法终是有着很大的残缺,不然当初我也不会走火入魔,不会失忆,不会遇到那个人,不会伤了那个人。失去一切,即使已经练到了第九重,又有何用!我想,闭关修正一下吧,也省得日后修炼的人再次如我一般。
闭关之前,去看了那个人。点了那人穴道,拉下床帐,窝进那人怀里。我对自己说,最后一次,最后一次,等天亮之后再不会出现,再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天亮,离开。
哥哥,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留恋的理由了。
不久后得到消息,那个王爷也消失了,应该是两个人隐居了吧!哥哥,能看到你幸福,这就好。
回到闭关的山洞,杨柳居然还在。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跟着我,但是,有一个人陪在身边,也不错。没有那个人,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闭关一年多,修正了冥月心法的不足之处,也接到了安阳的飞鸽传书。原来我又犯了错误。那个时候,如果不是我的任性,恐怕那两人也不会到那般难以收拾的地步吧!哥哥,对不起。
杨柳递给我一个包袱,说:“去找他吧!”
深深看了眼前人一眼,这个人,已经陪了我两年。两年有多长,我从来不去想,也不愿意去想。只是看着这个人,不再聒噪,越发的沉默。没有接包袱,转身离开,那些东西,我用不到。
运起轻功,一路疾行。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存了多少私心,更不知道自己在见到那两个人时是怎样一种心情。
我看到他扔下身上所有的东西,我看到他弯下腰背起另一个人,我看到他背起那个人时微微的停顿,我看到他背着那个人几步一停却始终不肯放手,我看到被他背起的那个人回头无声的对我说:“他是我的。”
哥哥,你已经见到我了,是不是?
哥哥,我又晚了一步,是不是?
转身,顺着来路返回。也罢,也罢,从此快意江湖四海为家,也很好。
番外,林易扬(一)
“哇……”一个小小的身体趴在门槛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紧接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屋子里冲了出来,抱起哭得一抽一抽的弟弟,小手一边帮弟弟揉着肚子一边哄劝:“小扬乖,不哭哦,让哥哥看看摔到哪里了?”
见来了亲人,小娃哭得更带劲了:“呜呜……哥哥,疼……呜哇……”
掀开弟弟的衣服,露出白嫩嫩的小肚皮,上面一道清晰的紫色淤痕,哥哥心疼了,轻轻帮弟弟揉着。
弟弟,林易扬,三岁。哥哥,林易飞,七岁。
“哥哥,饿。”小小的林易扬哭累了,停下了小喇叭。
“可是,爸爸妈妈还在地里没回来,”哥哥林易飞为难了,“天气不好,爸爸说要下大雨了,得赶在下雨前把麦子割完。”
看到弟弟小嘴一撇摆出哭的架势,哥哥怕了,牵起弟弟小手哄了又哄:“小扬不哭,等着哥哥做饭好不好?”
弟弟听话了,搬着小板凳坐在灶台边抽抽搭搭等饭吃。哥哥安顿好弟弟,开始煮饭。哥哥会煮饭吗?当然不会。
北方的家庭,是很娇惯儿子的。林家当然也是如此。林家原本五口人,爸爸妈妈两个儿子,还有一个老奶奶。小儿子林易扬,刚好赶上计划生育,差一点被流掉,林妈东躲西藏才生下了这个宝贝,结果家里被狠狠罚了一笔款子。这种情况下出生的幺儿,自然被一家人宠得不像话。以前还好,爸爸妈妈忙地里的活,奶奶身体硬朗可以留在家里做饭。但是很不幸,前几天奶奶突发脑淤血过世了。为了操办丧事,地里活计堆了一堆,偏赶上收割麦子,天气又不好。那几亩麦子可是未来一年的粮,自然马虎不得。两个大人忙着抢收,偏偏忘记了给家里两个孩子留饭。
掀开锅盖,锅是脏的,得先刷锅。小小的林易飞,搬过小板凳放在水缸底下,踩着小板凳去舀水。家里的水缸大的不得了,和七岁的林易飞差不多高。村里只有一口石井,每次去挑水都得排好久的队,所以每一家的水缸都是超大的那种。水瓢很大,七岁的孩子是端不动那么多水的,每次都只能舀小半瓢,就这样往返了几次才舀够了刷锅的水。
刷完锅,煮粥。每次妈妈煮粥都是放4把米一瓢半水的,所以林易飞也抓了4把米放了一瓢半水。烧火不难,家里烧的是玉米秸秆和麦秸秆,很容易点燃,以前林易飞也经常帮忙烧火的。
每煮一会儿林易飞就会掀开锅盖看看锅中,可是锅中的水好像永远都是那么多,根本不像妈妈每次煮的粥上面只有薄薄一层米汤。弟弟一直嚷着叫饿,哥哥也等不及了,干脆拿了笊篱捞了一碗粥出去,再浇上一勺米汤,也很像样了。只是,这样一碗粥盛出来之后,锅里就几乎只剩清汤了。七岁孩子的4把米,能有多少!
看着弟弟一边揉着小肚皮一边拿着小勺子舀白粥吃,哥哥更加心疼了。偷偷从妈妈藏在柜子底下的盆子里摸出一个鸡蛋,哥哥打算给弟弟开小灶了。以前弟弟生病的时候奶奶会给弟弟用酱煎鸡蛋吃,是怎么做的来着?
舀出锅里的米汤放在盆子里,重新刷锅。而弟弟林易扬,在看到哥哥拿着鸡蛋出来的时候就瞪着大眼睛开始流口水了。锅烧热,放入一大块荤油,刚拿着铲子靠过去就被溅起的油点狠狠烫到了皮肤。林易飞揉揉胳膊,回头看看弟弟渴望的小脸,端起打散的蛋汁哗啦一下倒进了锅中,然后又转到另一边往灶台里塞了一把麦秸秆。就这样,一边烧火一边煎蛋,最后,半碗黑乎乎的东西出炉了。
鸡蛋煎的有点糊,但是,还是很香。三岁的弟弟生平第一次吃掉了满满一碗粥,又把鸡蛋酱里的鸡蛋捡的干干净净才放下筷子。然后摸摸鼓鼓的小肚皮,饱了。
林易飞看看盆子里清可见底的米汤,咕噜咕噜喝了两碗,拉着弟弟坐在院门旁边,等待爸爸妈妈回家。
等到天黑下来林爸林妈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一对小兄弟靠在院门旁的大柳树上,已经睡着了。哥哥盘腿坐在一堆麦秸上,弟弟端端正正坐在哥哥腿上。一人抱起一个回房,林妈看到灶台上那半盆早就凉掉的米汤和大儿子胳膊上手上脸上被油点烫起的水泡时,终于忍不住抱着儿子哭了起来。
弟弟睡得很熟,哥哥却被吵醒了。林易飞揉揉眼睛,伸着小手帮妈妈擦眼泪:“妈,小扬已经吃过饭了。小扬今天摔了一跤,肚子上青了好大一块,我给弟弟煮了粥煎了一个蛋。妈,为什么我放4把米只能煮一碗粥妈妈却能煮一盆啊?”
从那以后,不管多忙,林妈再没让两个儿子挨过饿。而不管林妈做什么,林易飞总是凑在旁边跟着学。八十年代初的农村,白面还是很稀罕的。即使家里种了麦子,除去交纳农业税提留款等杂七杂八的东西,所剩已经不多,况且还要拿去换钱。那个年代的农村家庭,还是以粗粮为主的,比如玉米高粱米。
林家也不外如是。但是两个儿子却是娇生惯养的。蒸玉米窝头,必会混着蒸几个白面馍。蒸高粱米饭,也会拿饭盒蒸一盒大米饭。通常是没有菜的。大人好说,咸菜大酱就可以打发了。两个儿子,吃的多是油干饭。大米饭,加一小块荤油,滴几滴酱油,两个儿子吃的头都不抬。偶尔得了白糖,也是留给两个儿子拌饭吃的。家里是养了鸡的,每天的鸡蛋都会攒起来,攒到二三十个就卖掉,好去买日常用的油盐酱醋。
麦子收完了,农忙假也结束了。林易飞看看自己坐在门槛上啃手指的弟弟,也只好背着小书包重新回去上学了。大儿子上学,两个大人只好带着小儿子一起下地。接连几日的大雨,到处都泥泞不堪,林易扬每天都脏的跟个小泥猴似的,最高兴的时间就是每日哥哥放学来地里送水顺便接他回家。哥哥念的是幼儿班,能从1写到10,能写人口手上中下。每天,哥哥都会把着弟弟的小手在自己的练习本背面写字,哪怕弟弟总是把口字画成圈圈。而弟弟每次喊饿的时候,哥哥也不会再煮出一锅米汤让自己挨饿了。
林易扬七岁念幼儿班的时候,林易飞已经小学四年级了。七岁的林易扬,每天快快乐乐的上学快快乐乐的回家。十一岁的林易飞,早就在放学后跟着林爸林妈下地干活了,挥起镰刀割麦子的时候比林爸一点都不慢,已经俨然半个劳力了。
班上有几个家里有钱的小孩,每天口袋里零食不断。最让小小的林易扬眼红的,却是那五分钱一根的雪糕。乡里有冰糕厂,冰棍两分钱一根,雪糕五分钱一根。冰棍是用糖精和水冻成的,雪糕则加了少许奶油。夏天的时候在周围小朋友羡慕的眼光里吃一根五分钱的雪糕,简直是无上的享受。
可是,对于我们的林易扬来说,别说雪糕,就连冰棍都是很少能吃到的。所以,林易扬最喜欢的时候就是每年的麦收时节。哥哥和爸爸妈妈在前面割麦子,他跟在后面提着小篮子捡麦穗,中午回家的时候妈妈总是会买两根冰棍给两个儿子。而哥哥,一向吃得很慢,在弟弟吃完的时候几乎才咬了一两口,然后剩下的就借口太冰归了弟弟。
可是,农忙假有十天,家里的麦子最多两三天就收完了。吃冰棍的日子,也结束了。摸摸弟弟的小脑袋,林易飞出门就借了一个雪糕箱子回来。然后推了手推车去五公里之外的乡雪糕厂批发了一包冰棍半包雪糕回来,开始了走街串巷卖雪糕的日子。林易飞卖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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