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心者_第47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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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她的睫毛上也挂着泪滴。

    那时,她亲手把心放进他的胸膛,说:“小七,总有一个人比较傻……想着我这么做,我心里是快乐的……”

    那时,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而现在呢?她用同样的口吻,却让他放过他们。

    傅镜殊的声音听起来自己都觉得陌生,“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和他倒成了‘我们’?”

    陆一的敲门声一阵qiáng过一阵。

    “从你把我推向他的那天……”方灯短暂地闭上眼睛,再一次尝到了嘴角的咸涩滋味,眼泪是最不好的东西,软弱而无用,从此应该戒掉的。

    她竭力用最平稳的声音对他说:“我不是非走不可,但是我留下来,你又能给我什么?你能娶我?你敢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不是你的家人,不是你的表妹?你要是点头,我哪都不去!看吧,你不敢。镜子永远都是镜子,可灯迟早会有枯竭的那天。我已经太累了,我等不了,因为那一天不可能会来。”

    他能说什么?每一句话他都无从辩驳。

    “方灯,你在里面吗?不会睡着了吧?”

    方灯从傅镜殊力道渐松的怀抱里抽身,换了轻快的语调对门口的人回应道:“我在,就来了!”

    她的温度彻底远离他的那刻,傅镜殊扣住她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地问:“方灯,你爱他?”

    方灯说:“难道你不懂,寻常男女之间,只要有一个人的爱足够浓烈,就可以过一辈子。”

    傅镜殊低声道:“你不也爱我?”

    方灯笑了,重重将手抽了回来,冲到门边打开了门闩。

    陆一走了进来,嘴里说着:“我真糊涂,明明记得带了钥匙的,我把你吵醒了吧……”

    他的视线与傅镜殊相对,愣了一下,有些困惑地看向方灯,方灯刚哭过的眼睛让他心下明白了几分。

    “你是……傅先生?”

    傅镜殊不答,只是面无表qíng地打量着陆一。

    陆一刚从菜市场回来,双手拎满了东西,有鱼,有姜葱,有青菜,还有一大袋苹果。他的头发和肩膀也被外面的小雨打湿了,看上去有些láng狈,然而面对傅镜殊的眼神,他的脸色却依旧温和坦然。

    “方灯,你没说今天有客人呀。傅先生要不就留下来吃个便饭?”

    方灯代替傅镜殊回答了陆一。

    “他还有事,马上要走了。”她说完又看了傅镜殊一眼,“你忙你的去吧,我不送了。”

    傅镜殊泥塑般站了会儿,低头笑了一声,朝门口走去。

    “等等。”方灯叫住了他。

    他很快地回头,正好看见她递过来的东西。

    方灯说:“你忘了你的外套。”

    傅镜殊走后,陆一将手上的东西放进厨房,一边收拾买回来的东西,一边笑着问方灯:“你今晚想吃什么?”

    方灯没来得及回答,听到手机响了一声,是条短信息,发信人是傅七。

    这时他应该回到了车上。

    方灯打开信息,上面只有寥寥两行字。

    “走吧,别回来了。我不想看到你们儿女成群。”

    方灯放下手机,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他终于肯放手了吗?

    “……那条鱼是红烧还是清蒸的好?老实说我做红烧鱼比较拿手,不过这条鱼很新鲜,不用来清蒸又有些làng费,要不……?”

    方灯忽然打断了陆一。

    “你为什么不问?”

    “问什么?”陆一将鱼放在砧板上。

    “别装成没事一样,你都不会说谎,装也装不像。”

    “关于傅镜殊?”陆一笑了笑说道,“我能说他来这里gān什么,对我不是很重要吗?”

    “那你觉得什么才重要?你眼里在乎的只有这条死鱼?”方灯难以克制她的bào躁,虽然她很明白自己将难以言说的qíng绪发泄在陆一身上是极其过分且没有道理的,但是若她再找不到这样一个出口,她会bī死自己。

    “说什么傻话?”陆一把手洗gān净。

    “你想过没有,我可能根本就不爱你。以前我接近你是为了拿到傅镜殊的身世资料,现在跟你走,也不过是利用你来摆脱傅镜殊。我们完全是两种人,你想象不到我有多卑鄙,和我这种人在一起,为我把你原来好端端的生活搞得天翻地覆,值得吗?就算你一个人走了,我也会确保你和你家里人没事的,趁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看极夜和极昼?”陆一宽慰似的将手放在方灯的肩膀,被她焦躁地甩开。

    “你有没有认真听清我的话?我的过去,还有我和傅镜殊的过去,你都不在乎,难道你是圣人?我心里很有可能还想着他,我没救了。跟我这样的人过一辈子,你不觉得憋屈?”

    陆一的双手稳稳地握住方灯的手腕,“我也不是不介意,你为他哭,我看了不好受。但这也怪我,如果我足够好,就能填满你的心,让你心里失去爱另外一个人的余地。所以你放心,我会对你更好的。总有一天,你会笑着跟我说,傅镜殊算什么?想着他,还不如想想晚上到底要吃红烧鱼还是清蒸鱼。”

    方灯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她完全不能够理解他脑回路的构造。

    “你等等。”陆一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到沙发边,让她好好坐下,然后去厨房迅速地削好了一个苹果,塞到她的手里。“这苹果可是专治婚前恐惧症的。”

    方灯怔怔地拿着苹果,另一只手上是被她手温焐热了的手机。

    “你吃啊,发什么呆?”

    她在陆一的催促下,机械地咬了一口,出奇的甜,甜得人心里直发慌。她没吃过这么甜的苹果,不,应该说,从没有人给她削过一个苹果。

    方灯又咬了一口,点了点头,脸上的神qíng说不出是快乐还是伤悲,只是眼角有泪。陆一看她样子古怪,有些担心地摸了摸她的额头,“你脸色很差,该不会是病了吧?”

    方灯又点了点头,一口气把苹果吃完。

    她想她是病了,而且病得太久。

    方灯和傅七曾经住在同一间病房,他们相互搀扶,自以为同病相怜。但到头来才发现,同样的症状,他只是一场伤风,她却病入膏肓。现在该是她自救的时候了,哪怕只是回光返照,可是好歹从十几年的昏迷中试着苏醒了过来。

    方灯从小太过孤独,没有人爱过她,她也不知道去爱谁,傅七只是出现在她最需要爱的时候,所以她把所有的感qíng都投注到一个人的身上,为他生,为他死,为他付出一切。正如向远所说的,即使她的一切傅七都要下手剥夺,她还祈求着他能把那双正在剥夺的手留下来给她。

    她曾经以为没有什么可以动摇这份爱,这辈子都不行,到死也不会,可是她错了。到今天她才尝到了解药,原来只需要一个削好的苹果。

    是陆一的这个苹果让方灯第一次明白,竟然有一种感qíng可以这么舒适自然,没有眼泪,没有牺牲,也没有任何的负担。

    方灯身上有一面镜子,是傅镜殊当年送给她的,背面镂刻着“不离不弃”的誓言。其实幸福自信的人从不需要赌誓,“不离不弃”从来就是个谎言。

    她过去将这个谎言视若珍宝,一直带在身边,当她想要委身陆宁海的时候,还有陪在雇主身边那三年,每每她做着违心的事,都会将镜子翻过一边,仿佛镜子里藏着一双眼。可是这一次,她用仍带着苹果香甜的嘴亲吻手足无措的陆一,她希望镜子能够看得见。

    深夜,方灯才给傅七回了一条信息,那既是对他临走前那个疑问的回答,也是对他们这十几年的一个回答。

    她说:“我爱过你。”

    第三十二章 爱极无不可

    阿照陪在傅镜殊身边,他很少见到七哥喝酒。傅镜殊平日里应酬也不少,但他在酒桌上总是太过克制,并且自有他的一套规避法子,所以负责接送他的阿照通常发现宾主尽欢之后,客人们醉得差不多了,他还清醒得很。

    阿照只听方灯一次开玩笑的时候提到过,傅七酒桌上深不见底的表象只不过是因为他狡猾,其实他的酒量十分之差,有时方灯非让他陪着喝几杯,先撑不住倒下的那个必定是他。

    现在阿照知道了,姐姐没有说假话。

    傅镜殊醉了,不仅是因为那两杯龙舌兰,也因为他不想再那么清醒。

    于是阿照从他酒后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头一回听说了他初到马来西亚,站在吉隆坡的大宅前的那种无助和惶惑,也知道了他对郑太太既感恩又忌惮的复杂心理,还有他对大宅里勾心斗角的“亲戚”们的厌恶和戒心。

    傅镜殊说郑太太现在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一年到头倒有大半时间是在病g上度过的,大家嘴上说她会长命百岁,然而心里都清楚她的时日已不多。傅维敏夫妇也着急得很,明里暗里想尽了一切可以挽回老太太心意的法子,他们守在病g前的机会要比忙于公事的傅镜殊多得多,大把表现殷勤的机会。

    傅维敏夫妇最大的儿子已经年满十八岁,听说很是聪明奋进,行事长相都颇有几分傅传声当年的样子,也越来越讨外祖母的欢心。他们夫妇俩都表示,很愿意让长子改随母姓,这样一来,这孩子也可以继承傅家的香火,而且身上还流着郑太太的血,远比傅七这个身份卑贱的野种更配得上傅家的基业。郑太太现在还不为所动,每逢女儿女婿提起,只说孩子还小,傅七这些年也做得很不错,但是谁也不敢保证她会不会在大限将至之前,或是某场昏迷之后忽然改变了决定。郑太太的两个弟弟本来就是墙头糙,今天他们对傅镜殊还客客气气,但是只要一听到风声,就会立刻翻脸不认人。

    傅镜殊端着晃动不已的酒杯对阿照说,别看他现在还暂时能压制住那拨人,没准转眼就成了一场空,到时他这些年投注在傅家的心血都将是替他人作嫁衣裳。

    阿照能做的只有不断扶起傅镜殊歪倒的身体,擦拭掉他杯子里洒出来的酒液。他知道七哥一直很不容易,但七哥总是一副举重若轻的模样,他到现在才发现,人前所有的风光,背地里竟是如此凶险。

    阿照还知道,七哥下午去找了方灯。方灯新换的住处还是阿照让人打探出来的,他以为这一次七哥前去劝说求和,姐姐一定会和七哥冰释前嫌。自家人,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没有想到,回来后的七哥居然成了这副样子。傅镜殊醉后绝口不提方灯,但是阿照再傻也能猜到,这些都是因姐姐而起。

    阿照破天荒地在心里埋怨起姐姐,女人都喜欢认死理,纠缠于一点小事不放,为什么就不能多体谅男人的苦衷。在阿照看来,七哥对姐姐已经足够在意,难道她真的铁了心要跟那个姓陆的男人走?这个结果阿照想不通,也万万不能接受。他、姐姐,还有七哥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一同度过,没理由让半路杀出来的一个陌生人打破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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