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路梨花(倚天同人)_分节阅读_9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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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曾很怨若长,尤其是每年他的忌日,我却都不敢哭……”

    殷梨亭想起泉州那夜路遥酒醉却自始至终不曾流过半滴眼泪,微微笑道:“他知你是勇敢坚韧的女子,才会如此。”

    路遥微微摇头:“不是的……是因为他知道将来终有一日,我会变得勇敢坚韧,会走出这一切。”

    “是了,有秋燃在你身边,他才能放心而去。”

    “可那个时候,我和秋燃都一度以为,那种噩梦一般没有尽头的日子再也过不完啦……直到后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是非对错爱恨情仇都是分不清了……我曾许多次想要扔掉一切,再也不用负担这许多悲伤难过。但最终发现,其实我什么都扔不掉的。因为这些东西,根本无需扔掉,该扔掉的,是那种痛苦悲伤的心情……就像我说的,这世上还有秋燃那般的爱我,需我,我怎能不好好活下去?怎能让他伤心难过?让他一个人背负那般重的罪愆?……”

    殷梨亭忍不住,轻轻拍着她,哑声道:“那些都过去了,小遥,都过去了。你是极好的大夫,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你师门里‘普天同济,博爱苍生’八个字,你对得起,更配得上。”

    路遥闻言却是笑了,笑容犹如星辉,将苍白消瘦的脸颊都映得亮了起来:“是呀,都过去了。净悲大师说天理循环因果有报,这笔旧账,我终于还得明白干净了……六哥,当年武当山上你曾问我做大夫是否就是为了救死扶伤,那时我说我想明白了就告诉你……如今我想明白啦,做大夫其实本就是为了救死扶伤,而于我来说,救死扶伤则是为了好好生活,我那么努力的活着,偿当偿之债,做当做之事,上天看的见……所以他也奖赏我的,你,就是我得到的最好的奖赏……”

    殷梨亭闻言一窒,低头吻了吻她,深吸口气,才笑了出来:“是,他若奖励你,你可得好好继续努力才行,不能偷懒……”

    路遥却摇了摇头:“六哥……我是想说你也应该好好生活下去才好。你是武当殷六侠,名满江湖,仗剑行下锄强扶弱便是你当做之事了……你还有师父师兄,他们关爱你,在乎你,你不可以让他们伤心难过……”

    “小遥……”殷梨亭声音微抖,却见得路遥笑得极是灿烂,此时天边微白,一缕天光从层层云际间流泻而出,洒在两人身后的岩壁上,微弱却清朗。

    路遥双手握了殷梨亭的手,“六哥,你是我丈夫,总要比我勇敢才是。当年我可以走出来,好好的生活下去,如今你便一定能的。然后上天会看到,会给你奖励的,就像他对我一般。或许等你走过这一场冗长旧事的时候,会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姑娘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殷梨亭忽地一颤,抱紧了路遥,哑声道:“不会的,小遥!不会的……你不要乱说……”

    路遥微微叹息,闭了眼睛,轻轻拍抚着他:“六哥……我又何尝愿意……我怕你会忘了我爱上别的姑娘,可又盼你爱上别的姑娘而忘了我……我想你能快乐,可又自私的不想你喜欢别人……”语罢忽地觉得抱着自己的殷梨亭抖得愈发厉害,终是不忍心道:“六哥,罢了……缘来缘去皆不由人,情深清浅何尝随心?很多事情,由得因缘果报,也由得世间造化,你只要认认真真的好好生活下去,终有一日会有海阔天空的时候的……”话音却是越来越低。

    殷梨亭将脸颊贴上她的,“小遥,莫说了,你好好休息……”

    路遥眨了眨眼,“不说就来不及啦……六哥,我以前年少读书之时,听过这样一个故事:古时候有一个传说,说有一只神鸟,极是漂亮。楚王万分欣赏,就将那只鸟养在宫里,供奉最好的饮食……直到有一日,一个孩子看到由天空飞过的神鸟,震撼于它的美丽,于是跪下来虔诚膜拜。之后,被震撼的孩子入山修行,最终得道……等他回来的时候,神鸟却已经不在了。于是他去楚王为神鸟修建的墓前深深拜祭,唱到:‘她已走了,我却还在;而当我也将走了,有什么永不离开……’之后飘然而去……六哥,你可知道,神鸟走了,留下来的便是孩子的成长,当有一日孩子也走了,永不离开的便是深爱……”

    殷梨亭怔怔的看着路遥,此时天色已渐渐亮了起来,橙红的初阳将天边云层染得仿佛也暖了起来,白色天光渐渐变为明亮的金色,划开夜色,将天边点亮得蔚蓝一片,和橙红色得云彩之间有着浅紫的光晕,装点着苍绿色的竹谷,如梦似幻。路遥的脸颊神色也忽地异常清亮起来,仿佛二人初见时她那青衫带春水一般的明媚笑容。竹谷入口处有着些微响动,路遥轻轻一低头,看见了自己一直等待的人,心下松了口气。此时阳光洒在轻摇的翠竹与跃动的池水上,一片暖意。待得她再抬头,却见得殷梨亭清隽面庞布满泪水,蜿蜒而下打湿了二人衣襟,纯净明澈的眼睛里溢满着悲伤。路遥努力抬起手,抚着他的脸颊,微笑道:“六哥……你别哭呀……”

    殷梨亭按住她的手,“好……小遥,我不哭……”

    路遥笑得更加灿烂,“六哥,我唱歌给你听吧……”

    殷梨亭握着她的手替自己抹掉泪水,点头道:“好。”

    只听得路遥声音轻柔缓慢,拨动了幽幽绿竹盈盈清风,仿佛要化尽一去不返的流云当中。

    “画堂春暖绣帏重,宝篆香微动……

    此外虚名要何用?

    醉乡中,东风唤醒梨花梦……”

    一遍遍一声声,缱绻回环,裁出一场场旧梦。

    清朗晨光终是染亮整个天空,殷梨亭仿佛听到了当初路遥初唱这首歌儿给他听的时候,横塘侧畔的阵阵涟漪水声,还有那一句她眨着眼睛笑盈盈而道出的“好”,泪水无声无息不可抑制的泛流而下。

    “六哥……别再哭了啊……”声音和气息都弱了去,随着流转明眸依稀笑颜悉数消散在晨风里,不复再起。

    番外二 长沟流月去无声 - 傅秋燃

    若长离去的时候,农历五月十五 。

    斯人独去,囊配空归。

    阿遥和我接到通知浑浑噩噩的赶来,在无国界医生联络站的休息室里坐了足足两天,一语不发水米未进。面前的茶几上放着的是一盘录音带,若长留给我和路遥的最后一样东西。我们两个,谁也没有勇气去播放它,仿佛一旦播放,若长就真的离我们而去,再也不复回来。

    就这样,我们干耗了两天。事实上彼时,时间对于我们已经成为了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那种生命的一部分被强行剥离的鲜血淋漓的剧痛似乎便要永无休止的缠绕着我和阿遥的后半生。在无止境的折磨里,我想起了许多许多年前,那个有着乌黑柔软的发丝,温暖厚实的手掌的男孩子轻轻握着我的手,阳光下面明晃晃的笑着,对我道:“我叫顾若长,你须得叫我哥哥才对。”许是那种笑容太过轻柔和暖如春日阳光,一向有些不驯且喜爱胡闹的我竟然奇迹般的安静下来,乖乖的点了点头,叫道:“哥哥。”

    哥哥,这两个字到如今我已经有好些年未曾叫过。如今我更喜欢叫若长。若长、若长,每每午夜梦回,这个名字反反复复的萦绕在我的脑海里,缱绻缠绵,挥之不去。过去如此,现在如此,今后亦然。

    记忆里童年越来越远,往事却越来越清晰。阿遥如茶,浸润心脾,在这混沌浊世中,让我相信美好和信念的力量。而若长,便如最陈最烈的酒,酒酿越藏,其味越香。让我宁愿沉醉不愿自拔。

    不同于阿遥有着一双疼她爱她的父母,我的家却是个我万般不愿回的地方。父亲本也是个好人,只是三十岁上迷上了赌。短短两年,还算的上普通的家境便被输得破败。一时间窘迫不堪。母亲最终忍受不了终日不事生产只一味赌博,把希望寄托在赌局之上的父亲,在一次父亲酒醉,两人吵了一架以后,终究收拾了行装离开了家门。母亲走后,父亲伤心之下更是变本加厉的将所有时间扔在赌场,挥霍着本就不多的钱财和生命。我到也不希望他回家,只因每每他一回来,看见我便会红了眼眶。若是喝醉了酒还会偶尔拳脚相加,边打边谩骂着母亲那无奈的背弃。

    终于有一日,我在被父亲痛揍一顿以后抢出家门,稀里糊涂的走到附近的公园里,满脸是伤衣衫凌乱的坐在沙坑里大哭。便在这个时候,一个人蹲在我面前,递给我一条干净的格子手帕。我抬头欲看向那人,奈何眼睛哭得红肿,阳光之下全然看不清那人面容。却听得那声音无比柔和,轻问:“为什么哭了?你家在哪里?”

    他声音如此温软,却让我立时哭得更厉害,一把抱住他,撒着孩子的脾气:“妈妈不要阿燃,爸爸也不想要阿燃。我是没人要的小孩!我才没有家!”

    那人显然一愣,半晌竟然轻轻抱住我,一手一下下的拍着哭得岔气的我,声音异常温柔:“乖,不哭了,你叫阿燃?你不是没人要的小孩,哥哥要你好不好?”

    “你是谁?”我抹抹红肿的眼睛,奇怪的看着这个人。

    眼前是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子,但是奇异的让人有一种心安的力量。他将我拉起来,拍拍我身上的沙子,又拿帕子擦了擦我的脸和手,微笑着对我说:“我叫顾若长,你须得叫我哥哥才对。”

    那以后,我有了个叫顾若长的哥哥,他有着漂亮的眼睛,柔软的声音和温暖的手掌。每天只要不在学校,我必然缠着他,跑前跑后,就连吃饭甚至睡觉都常常在他家里。他的父母工作忙碌,也无暇照顾于他,大多数时候都是他自己照顾自己,如今还多了一个我。除了我之外,便是阿遥。那时的阿遥漂亮得像个小公主,常常穿着粉色的毛衣白色的裙子,每每总是带着些奶声奶气的抱着若长,咯咯的笑。要不然就是揪着我的衣摆,摇来摇去,一边唱着歌。历来觉得女孩子们娇气烦人的我看着她那白嫩嫩的带着小坑的小手,心中立时软了下来,一任她万般笑闹。

    年岁渐长,阿遥和我同是飞扬跳脱的性子,而若长小小年纪便是稳重模样,所谓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话俨然全部应在我们三人身上。三个小孩子一同出去胡闹,点子历来是我和阿遥一个比一个鬼,一个比一个多。若长总是跟在我们身后,一任我们胡闹,偶尔训斥也从不认真。待到被大人发现,从来都是他立时上前把错认下来,然后无奈的看着暗自吐着舌头的阿遥和我。每到这时,我和阿遥就喜欢一人牵他一只手。阿遥在想什么我不知晓,但是我只是单纯喜欢他手上那种温暖而厚实的感觉。

    八岁那年一场地震结束了父亲的生命,而我则因为在外面玩耍而躲过一劫。那时断井残坛的瓦砾间处处充斥着哭号之声,我茫然的坐在自己家门口,看着已然断气的父亲,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也会为了他难过,所为血浓于水或许便是如此。正在考虑要不要哭的时候忽然觉得身后一人猛地抱住我,熟悉的气息萦绕,是若长。

    他用力的抱着我,喃喃的道:“阿燃,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用力的回抱他,忽然觉得这地震还真的并不那么可恶。然而地震不仅让我摆脱了那个始终不愿回去的地方,却也带走了阿遥那对至死都在护着她的父母。她被救出来的时候,明显已经吓坏了,抱着为了找到她磕碰得一身是伤的若长哭的昏天黑地。那是我站在若长身后,看着若长抱着满身是尘土和父母血迹的阿遥,轻声细语的哄着她,他身体仿如仍在后怕一般微微抖动,手上还有着被砸伤刮伤的血迹。

    那一场地震带走了什么,成全了什么,如今都已无法评说,但是它留给三个孩子的东西,至今还在左右着三个孩子的命运,命运的纽带如此之强,从中而出的情份竟也可浓于血水。

    阿遥在那次地震以后的很久一段时间里,都极是害怕一个人独处,每每晚间睡觉,刚一合眼就会大哭出来。若长于是每晚哄着她,讲故事唱儿歌,便是等她睡熟,也会抓着若长不愿撒手,稍稍一动便会引来她大哭,是以若长只能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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