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体的小丫头的手段。他的伤需要躺在床上静养,动弹不得。每次胸口换药以后,必然要奇痒难耐整整六个时辰,而不幸的是每天他都需要换一次药。小丫头开的内服药不仅每次几乎让人难以下咽,就连吩咐人准备出来的膳食的味道也是让人可以作呕三天,偏偏他根本无法选择,只得苦笑着咬牙吃下去。最令人发指的是每次她自己吃饭的时候都特意令人在他面前摆上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好菜,外加一壶极品好酒,她是不喝酒的,那就是用来专门馋他这个嗜酒如命却又被她用金针制住动弹不得的人的。于是接下来的一整月,好不容易摆脱了奇痒的他在酒香四溢中挣扎着睡觉。如此可见,路遥在武当山上委实对莫声谷手下留情了不止一点儿。
而事实上从那以后,范遥的人生准则里多加了一条,宁可惹仇家对头上司兄弟,也不要惹女人,宁可惹女人也不要惹小女孩,尤其是一个颇有些本事的小女孩。
当然,范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个月以后身体一旦略微好些恢复自由,便立时开始讨还这笔债。路遥的嘴和范遥的嘴同样都是那种损得可以用来鞭尸挖坟的程度,于是两个人碰到一起,自然鸡飞狗跳的日子就产生了。
但这些还不足以让客栈掌柜胆颤心惊,真正出事的是在路遥就回他的两个月之后。
就在范遥伤快好了的时候,一日路遥按例出门义诊,回来的时候警觉的发现房间里有血腥味,吓了一跳的她还未进门,手中扣紧了云晴双剑,哐啷一脚踹门而入,并未发现有闯入的痕迹。小心翼翼的一撩床幔,立时一惊。只见范遥满脸是血,脸上被人砍了十七八道,纵横交错。路遥立即上去检查他身体,发现竟然除了面颊,身上并未受任何一处伤,连原来的伤口都没有崩裂。
那十七八刀下手极狠,道道见骨,而一只左眼怕是要保不住了。路遥见了此景,几乎瞪红了眼睛,连消毒缝合的时候,气得手都在发抖,强压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
范遥这一次伤在面部,尤其是左眼伤得厉害,路遥用尽一切办法才将其保住。这一次怕他疼痛难忍,她用了安神药让他睡了足足十天。十天之后范遥醒来,看见的便是眼前一张极度憔悴疲惫的面孔。见范遥醒来,路遥一语不发,喂水喂饭喂药,更换了药巾之后,见得路遥一手提了一对双剑,往自己的面前一坐,冷声道:“谁在这里打伤的你?”
范遥闻言,半晌踌躇,没有回答,只是问道:“小路遥你要干嘛?”
路遥神情冷厉:“有人冲进我的诊室重伤我的病人,这是找死。我诊室里的每一个病人,我都需负责到底……”
范遥闻言,神色一动,良久不语。足足两柱香时分,才低低的道:“是我自己做的。”
立时间,路遥的脸色由冰冷变为惊诧,随即转而狂怒。你找死是不是?我费时费力耗尽心力把你救回来就是为了让你在自己的脸上画上十七八刀是不是?你有自虐的爱好别在这里浪费我医药!这世道乱的彻地买不起要请不起医的穷人可以从凉州排到东海去!姑奶奶两个月可以从凉州到金陵打一个来回,能救多少人!我停下两个月为你治商是让你拿着自己的命玩是不是?范遥,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
于是楼下的掌柜只听得楼上最好的上房里,花瓶瓷器乒乓碎裂的声音,期间夹着一两把椅子水盆烛台破窗而出直接落到一楼大厅被摔成碎片,以及那个清秀漂亮的小姑娘滔滔不绝的怒骂声。
范遥没有想到路遥她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几乎可以说是天崩地裂山河变色的气势。那不是小姑娘在闹脾气,而是一个人被触碰到底线以后彻彻底底的爆发。然而面对这样的路遥,他不知如何是好。直到半夜,房间里一片狼藉,除了一张床,几乎没有完好的物品。路遥拎起包一扭头便要走,范遥知道若是她这样走了,怕是自己这辈子都会后悔这件事,于是一把拉住路遥袖子,道:“我可以解释情由。”
路遥狠狠的看他看了片刻,一咬牙“一盏茶的时间。”
范遥这才言简意赅的说了他本来是明教的光明右使,眼下教主失踪明教四分五裂,他暗中查访教主下落,却发现了教主夫人的师兄成昆勾结汝阳王府,以图覆灭明教。他几次试图杀死成昆却是不敌,上一次为路遥所救的时候就是和成昆动手却反被他重伤。他这些日子思考良久,觉得必然要混入汝阳王府方得接近成昆,并且暗中打听汝阳王针对明教的计划。可是光明右使在江湖上名声颇高,外加容貌出众,只怕一进王府便会被人认出,所以才想了这么个毁容的法子。
路遥听闻,足足半个时辰没有出声。而范遥生平头一次,提心吊胆的看着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终于,路遥开口,声音仍旧带着些气愤:“你便是毁了容貌,怕也并不保险。别人一查你的出身来历,就要露馅的。”
范遥没有想到她开口便说的是这个,愣了半晌,心中一喜啊,想来她是不再计较他自残之事,只是毕竟小女儿心性,一时半会气儿还不顺。“我也一直在考虑此事,我晓得若是他们查不出我根底,怕是更引怀疑。”
路遥琢磨了琢磨:“最好你能编出一个有据可查,却又查不到根底,而且和明教有着十万八千里差距的出身。有据可查就不引怀疑,查不到根底他们就会把他们能查到的那一层当做根底报上去。”
范遥心中一怔,没有想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心中主意倒是不少,而且细细一想,的确很有道理,他反复思量着如何才能有据可查而又查不到根底。却听路遥继续道:“越远的地方越查不到根底,索性你就说你是从西边的钦察或者东边的东瀛过来的吧。”
范遥闻言沉默思索,听得路遥道:“如今朝廷的势力最多也只到得察合台,再往西想做什么就不容易了,东瀛亦同此理。你若从凉州一路到罗布泊,再从那里跟随商队去阿力麻里,由那里往西北而去便是钦察,若往西南而去便是伊利。此二处都是不错的选择。”
范遥抬了头:“那倒不如去花剌子模,虽然是个小国不大,但是他们历来和汝阳王府有些交情。”
路遥听闻连连点头:“这自然最好!有些交情,汝阳王府就更不可能怀疑到你。”
范遥随即笑开:“你个小姑娘,倒是如何直到这许多极西之地的?”
路遥白了他一眼,道:“你管我!赶快吃药睡觉!”
半个月后,范遥伤好,而路遥也需动身入关了。临别之际,路遥送了一些药物留给他,除了寻常伤药,还有可以将发色染红的药剂,甚至变声用的药丸。范遥担心他一个小女孩孤身在外受人欺负,便给了她自己明教的铁焰令,说如果有麻烦凭此令牌可以上光明顶求助。路遥却是不接,嘿嘿一笑道:我觉得以你所说你们光明顶那一片混乱的模样,闹不好是有求于我这个神医才是。范遥近三个月来已经充分见识了路遥的医术,反复一琢磨,说这倒还真有可能,于是也不再坚持。
两个人都是豁达之人,相互一抱拳,便一往东一往西,自此天各一方。
范遥果然直奔花剌子模,之后被当做色目武士,顺顺当当的送入了汝阳王府,而路遥那时已经在关内一带颇有名气了。
第 三十 章 杏林春尚早
时隔四五年,范遥看着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路遥,忽然有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念,尤其当路遥托着腮皱着眉思考事情的时候。她的鬼主意他在五年前就见到过,十五岁的小女孩就已经如此,想来如今的她,更是不好相与。见她一双妙目在自己身上转来转去,不禁咳嗽一声,觉得为了避免被她算计,自己还是主动问问比较好。
“小路遥在想什么?”
路遥鼓鼓腮帮子,“你是光明右使是吧?光明左使杨逍你总认识吧?”
范遥眼睛学着她的模样一翻:“那是我八拜的把子兄弟,你说认不认识?”
“好,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路遥来了精神。
范遥狐疑的看着她似乎有些迫切的神情,“小路遥 ,你这么着急找他干嘛?你不会……咳,路遥,我这兄弟哪里都好,就是风流了一些,你可莫要……何况他年纪当你父亲都够了。”
路遥一咧嘴,狠狠拍了他脑袋一下:“想什么呢!你就不能想点儿靠谱的?!”
范遥无奈,心道:那是你问得不靠谱,眉目流转盈盈含笑的打听杨逍,我就是想往靠谱的地方想也不行啊。
“快说,他现在在哪?”路遥一想起殷梨亭,再想起杨逍,三想起纪晓芙,立时开始逼问。
“你找他有事?我只知道他常常会在昆仑坐忘峰,但不是留居在那,只是在的时候比较多。”
“还真是昆仑坐忘峰啊……”路遥心里默叹。杨逍居于昆仑坐忘峰。傅秋燃并没有记述出他和纪晓芙相遇的准确时间,但是以杨不悔的年纪大略算来,两人相遇怕是就在近一段时间了。此时若是自己无事,定要寻找纪晓芙,然后在她遇到杨逍之前直接截下。可是她现在必然要赶赴泉州,无奈只得传讯与傅秋燃,嘱咐他让手下留意峨嵋派纪晓芙的行踪,尤其是昆仑一带,千万想办法拖住她,不要让她和杨逍相遇才是。路遥心中烦躁,再看看非要进泉州的范遥,心道这明教怎么就没一个省油的灯呢?!
范遥见路遥脸色难看,继而有些咬牙切齿,又狠狠瞪了自己一眼,只觉得背后有点冒冷风,心道杨逍啊杨逍,你干了什么惹上这么个小祖宗。
两人目的不同,不过同是要去泉州,当下结伴同行。两人又都赶时间,是以一路快马加鞭南下泉州。走了一日过了明溪,但见官道之上三三两两的人结伴由南而来,神色憔悴仓皇,面犯饥色,身上背着家当,男女老幼均有,有些老人幼子实在走不动了,只得坐在路边的黄土里休息。 路遥一见,心中立时有了数,上去询问,才知道这些人是从东南的永安城出来的,说是城内半月之前开始有人生病,一开始是发烧头痛,以为是着了寒凉,可是用了药以后不但不见好转,反而症状加剧,渐渐开始呕吐,全身发起赤红肿块,疼痛难忍,没一两天即便神志不清全身痉挛疼痛欲死,用不了七八日人就去了。城里的大夫却是束手无策,眼见发病的人越来越多,短短半月已尽半数,城内人心惶惶,于是只要能走的,便纷纷外逃。
路遥心里一紧,她预料得到德化永春二县的疫情必然会波及泉州、莆田等周边的大市镇,却没想到竟然如此之快,连更远的永安都已经在半个月前被感染。眉头皱的更紧,只得匆匆写下两个药方子,嘱咐几人凡是遇到同是从永安出来的同伴,不论有无发病,皆须按方服用三天药物,防止染病。若是有人发病,最好当即回转,并保证会有大夫在永安一地给他们治疗。
这些人半个月来早就被来势猛烈的瘟病吓坏了,一听是可以防止得病的药方,立时收下,连连赶着就要到下一个市镇抓药。但是听的路遥让他们回转,却是纷纷摇头,说什么也不愿意回去。
路遥看众人去的远了,不禁摇摇头,“但愿没有已经被感染的才好。否则建宁一代怕也是危险了。”
范遥以前也见过时瘟,但是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惊鸿一瞥,未曾去细细体会过其中过程,“为什么不拦下他们?放他们这样离去岂不是更不易控制这瘟疫?”
路遥苦笑:“我也想。可是谁都有权利求生,拦下他们之后呢?送回永安?然后看着本来没染病的人染上这病症死去?”
范遥一时语塞,的确,这种情况下没有更好的处理办法。
当下两人不言不语,一径沉默赶路。到得傍晚,两人到得了永安城外。而此时永安城大门口,却站着一中年男子,身着灰色长衫一副文士打扮,路遥一见那人,当即翻身下马,一揖为礼:“徐主事。”
中年男子是专门来等路遥的,连连迎了上去,躬身打礼:“徐天见过路大夫,路大夫来得好快。”
秋翎庄最大的生意在药材,但事实上绝少有人知道,其还涉及医馆。江南一带几乎每一座大城镇,都有秋翎庄所属的医馆。而医馆生意上的主管便是这徐天。路遥与秋燃宛如手足,又四处游历行医对各地药商医馆名医均有了解,事实上秋翎庄里不少医药生意上的事物秋燃都会询问她的意思办,而徐天作为管事自然与路遥极是相熟,对其很是尊敬,更多称其为路大夫而非大小姐。
范遥只要有外人在场,必定装作哑巴,以免露馅。路遥简单介绍到:“大师,这位是徐天徐主事。徐主事,这位大师是我朋友,不能说话,你莫见怪。”
徐天知晓路遥四处游历,常常会相交各色人等,也不奇怪,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却听路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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