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潮儿_分节阅读_2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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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明天回去,我得把她交还她父母。”

    “孔老怪不走了,他决定在这里退休。”

    “开玩笑!”

    “不,是真的,你独自送弄潮回去吧。”

    “医院里边的千头万绪——”

    原君笑,“你信不信世上真有放不下的事,离不开的人?”

    石丙杰马上也笑,“不信。”

    “所以,”原君笑笑,“我俩将结伴到处逍遥。”

    孔令杰过来问:“为什么有人说医院需要我?”

    原君答:“医院可以需要其他优秀的医生。”

    他搭着孔令杰的肩膀,一起离去。

    石丙杰与许弄潮一直站在毛毛雨下,雨越下越急,两个人终於变为落汤鸡。

    弄潮说:“做真人的感觉真好。”

    只有她才了解个中滋味。

    下午,石丙杰陪她游泳,一直游出去,游出去,游到海深处,潜下珊瑚礁,游至精疲力荆

    弄潮儿到这一刻才像个弄潮儿。

    她在白色沙滩上打个滚,细沙无处不在地粘在混漉漉身

    体上,好比穿上一件纱衣。

    弄潮说:“十五岁后还未赏试过有这样好时光,成年后,我从没有任何一日,毋须为自己的生活筹谋、打算、思虑、担忧,过的是营营役役,你争我夺的日子,忧心悄悄,肩上千斤重担,大抵由我性格缺憾造成,如今脱胎换骨,再世为人,不由得沾染了曼曼的率性不羁,忽感轻松,可说是意外收获。”

    更可能是她看通了世情。

    “我已经准备好了,我随时可以回家。”

    石丙杰看着她点点头。

    原医生说得对,他们所爱的人,已经不复存在。

    石丙杰爱过曼曼,但她不是曼曼,石丙杰也非常喜欢弄潮,但她也不是弄潮儿。

    奇怪,她似拥有新生命。

    由他陪着弄潮返家。

    在飞机上,因为态度亲昵,服务员误会他俩新婚,奉送香槟庆祝。

    弄潮轻嚷:“我最爱这个。”

    而石丙杰明明记得,曼曼才最爱喝香槟。

    游家的车子在飞机场等。

    老司机一看见许弄潮,马上呆住,随即老泪纵横:“小姐,你治愈了病,这下子可好了。”

    石丙杰低声对弄潮说:“帮个忙,先到游宅见一见一对痴心的父母。”

    弄潮没有异议,外表上,她确是游胤馨的女儿。

    “非必要时,不用说话。”石丙杰叮嘱她。

    弄潮颔首。

    游胤馨早已知道他们在这个时候抵达,站在大门前等候,石丙杰与曼曼老远就看见他通切地盼望,弄潮忍不住说:“他这样爱女儿。”

    车子尚未停定,游氏就过来拉开车门,双手颤巍巍扶住车子,限定定地看住弄潮儿,像是不相信女儿已经回来,不知是幻是真。

    石丙杰低声说:“叫他呀。”

    弄潮的声是曼曼的声音,温和的语气却属于自己,她轻轻唤:“爸爸。”

    游胤馨再也忍不住,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思潮飞到了老远老远,追溯到女儿第一次叫他爸爸的情景。

    他肆无忌惮地落下泪来,毕竟人生没有几个失而复得。

    一转头,看见妻子站在他身后,便招手,“曼曼回来了!”

    他轻轻说:“过来见曼曼。”

    游夫人看清楚,证实无误,便把女儿拥入怀中,号海大哭起来。

    已证实眼泪可将体内毒素排出,压抑泪水,诚属不智。

    这个时候,弄潮也不住垂泪,把头理游夫人臂膀中。

    众仆人拥撮着他们一家三口到室内。

    石丙杰在偏庭内喝了一杯香片茶。

    这次同上次的待遇有天渊之别,管家亲身双手捧条盏出来,差些儿没有拂下马蹄袖,单膝跪低,叫声喳。

    石丙杰有点倦了,更加诧异,同一个人,怎么会有多副不同的嘴脸,听差办事的一名管家而已,演技何用过份精湛。

    不管它了,只要水滚茶香,其他事不宜多计较。

    没到一刻,游胤馨下楼来,后边跟着递毛巾的仆人,他

    用热水擦一把脸,眼睛鼻子顿时归了原位,神气又似恢复三成。

    “丙杰,解铃终需来铃人。”

    石丙杰不语,这不过是指他功过相抵。

    “我不是说过吗?丙杰,我始终有种感觉,曼曼会与你在一起。”游氏得陇望蜀。

    游夫人在门边出现,石丙杰连忙站起来。

    “丙杰,你终于把女儿还给我了,心病还须心药医,我早知只有你一个人医得好她。

    石丙杰益发疲倦,“我把她交给你们了。”

    “让丙杰回去休息吧。”

    有一把声音轻轻请求:“让我同他说两句。”她是弄潮儿。

    游氏夫妇连忙退开。

    弄潮告诉石丙杰:“我打算在这里住十天八天才回宿舍,他俩需要安慰,我也是。”她是个孤儿。

    石丙杰微笑,“弄潮,你回不了宿舍,许弄潮这个人已经不存在,她已在大溪地消失。”

    弄潮一怔,低下头,“我一时忘了。”

    “好好休息,陪伴你父母,熟习环境,我改天来看你。”

    弄潮抬起头,“可是这里一草一木,我熟悉非凡,像是自幼在此长大。”

    石丙杰摸一摸她的头发,“你的确在这间华宅内长大。”

    “真奇怪,刚才一拉开抽屉,就找到了我要的衣物。”

    “可是,”石丙杰问:“你没有迷失许弄潮的记忆与本性吧。”

    “丝毫没有,我的记忆完整无缺,我知道我是谁。”

    “那么,”石丙杰温柔地说:“你可以从头开始。”

    “从何开始,”弄潮迷茫地问:“从曼曼开始,还是从我自己开始?”

    “那就随便你了。”

    弄潮儿妩媚地笑,“这么说来,我还可以兼两个人之美。”

    石丙杰笑笑离去。

    她们比他聪明,一定知道怎么做。

    几天后的清早,石丙杰在浴室中听得一阵阵扰攘,不由他不自浴缸爬起身研究。

    他披上浴衣问爱玛:“什么事?”

    爱玛说:“主人,主人,快来看个究竟,门外是什么人?”

    石丙杰心中有数,“是你的朋友许小姐,快开门。”

    “可是声音明明属于另外一个可怕的人。”

    “爱玛,看人看内在,外表不可靠。”

    他们把门打开,果然门外是弄潮儿,她莫名其妙,“爱玛,你为何不开门给我?”

    爱玛气道:“我曾被你拆成一截一截,你忘了吗?”它嘟嘟嘟躲开。

    石丙杰笑,“它知道是你,一时不能接受而已。”

    “我真不明白曼曼为何要那么凶。”弄潮坐下来。

    石丙杰答:“她只是任性。”

    “你仍然爱她。”

    石丙杰则问:“生活可好?”

    “从来没有如此惬意过,被父母溺爱的感觉意这样好。”

    从前,曼曼最痛恨父母管头管脚,今日,弄潮得其所哉。

    爱玛偷偷好奇张望。

    “爱玛,过来。”弄潮招它,“我们仍是朋友。”

    爱玛这才慢慢溜到弄潮身旁。

    弄潮对它说:“失去你就太令我伤心了。”

    爱玛点点头,“你果然是许小姐,石医生,你们成功了。”

    “爱玛,你应当为我庆幸。”

    “是,许小姐,但,我恐怕我们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段亲厚。”爱玛坦白地说。

    “为什么?”弄潮失望。

    “许小姐,从前,你起码有一半是我的同类,现在,你百分之百是一个人。”

    “爱玛,外型真的那什么重要?”

    “当然,许小姐,请恕你失陪,我还有家务要做。”

    弄潮只得放它走,有什么法子?得到一些,也必然会失去一些。

    她自手袋中取出一堆锁匙,“丙杰,我有第六感,相信这都是你家的门匙,我在床框抽屉中找到,现拿来归还。

    石丙杰心中倒翻了五味架,曼曼终于心平气和地把门匙还给他了,可惜,曼曼已经不是曼曼。

    “我已经换了门锁。”

    弄潮凝视他,“你也很会伤害人。”

    “是”,石丙杰承认,“我后海至今。”

    弄潮叹口气,“我答应陪游太太出去见一些亲戚,先走一步,丙杰,有空来看我。”又扬声,“爱玛,我走了。”

    他送她下去,嘱她保重。

    石丙杰在市立医院尚有未完成的工作。

    一踏进办公室,便看见他忠心的看护脸色不比寻常,双目红肿,独自面壁。

    石丙杰诧异,同事数载,从未见过这种情况,因问:“你怎么了?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今天什么事?”

    “没有事。”她直支吾。

    “说来听听。”他坐到她身边。

    过半晌,终于憋不住,“他辞职了。”

    “谁,谁辞职?”石丙杰一时没领会。

    “孔令杰。”

    石丙杰一怔。

    看护气红双眼,“他竟没有通知我,竟由人事部同事辗转相告,我才得知,朝夕见面,同事数载。纵使地位高,也不必目中无人,辞去这样重要的职务,并非三五日可以决定,他却木露声色,太叫人难受了。”

    石丙杰发呆,市立医院上千员工,人来人往,谁也不会为谁的去留发牢骚,这位仁姐今天是怎么了?

    忽然之间,曙光显现,莫非她与孔令杰之间有特殊关系,又莫非孔老怪口中吞吞吐吐的人儿就是近在眼前的她。

    石丙杰怔怔地看着她。

    怪不得孔令杰迟迟疑疑,两人年龄的确差距大些,但是并不足以造成障碍。

    他决定帮师傅美言几句:“你有所不知,他的确是临时决定退休的。”

    “算了,你有什么不帮他的。”

    “他这个人——”

    这时信差敲门进来,给看护小姐送上一封急件。

    她一接信脸色就涨红了,石丙杰从来未试过这么好奇,探

    头过去一看,即时明白。

    信是孔令杰写来的,他那龙飞凰舞的字迹全院熟悉。

    石丙杰放下心来。

    厚厚一叠信纸,字体华丽壮大,却只有几句话,不过感人肺腑,几行字已经足够,接信人泪盈于睫,很简单的说:“石医生,他叫我去。”

    石丙杰高兴起来,“那你不回去收拾行李?”

    “是,是,”她看一看附着的飞机票,“大溪地?”

    “你管是哪里,”石丙杰催她,去还是不去?”

    “去,去我马上告假。”

    她把信件郑重地收入口袋,飞也似奔向人事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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