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潮儿_分节阅读_1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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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石医生,你双眼布满红丝,不会有什么吧。”如果它有脸,一定已经变色。

    “你放心,我们只是需要一个宁静、不受打扰的环境。”

    要玛从未见石丙杰如此紧张过,只得颔首,“我答应你自此刻起不发一言,直至你另行吩咐。”

    好一个爱玛。

    它帮石丙杰架起借来的大萤屏与专用电脑。

    接着躲进储物室。

    客人几乎在同时一刻抵达石宅,准时,是任何正经办事的人的第一守则。

    三位医生不约而同要酒喝,弄潮则轻轻坐在一角。

    原君坐在电脑面前,即时纯熟操作,几乎马上接通曼勒资料室电脑,命令它搜索石少雄档案。

    档案太旧,号码不住更换,最终查到代号,石丙杰在萤屏上看到他所熟悉的m字。

    接着,他第一次看到生父相貌,萤屏幕上映出一张近照:石少雄,男,华裔,年二六,出生地美利坚合众国加州,职位:航天人员……。

    石丙杰视线已被泪水浸湖。

    他擦去眼泪,萤屏上又出现他母亲的照片,大家噫地一声,石少雄粗眉大眼,一副须眉男子气概,韦英杰相貌却十分秀丽,石丙杰脸型颇似母亲。

    这个时候,原医生利用电脑做了一点手脚,将两人的照片叠影在一起,加以修改,终于,他们看到了年轻的石丙杰。

    原医生无限感慨:“我应当看出来,只是我从未想过石大哥有孩子。”

    孔令杰说:“他们好像苍卒间决定这件大事,是以未曾知会任何人。”

    石丙杰呜咽说:“父母去世时是那么年轻。”

    许弄潮握住他的手。

    “跟着一般纪录片,是他们最后一次航行传真,当时,他们正在赴火星卫星德莫斯途中。”原君的声音已经默然。

    石丙杰震荡不已。

    影片质素保存得极佳,清晰,色彩鲜艳。

    “当时他们置身麦哲伦号航天器,往火卫德莫斯是与美利坚合众国基地人员会合救灾。”

    孔令杰问:“灾,什么灾?”

    第十一章

    原君答:“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当时我们只知道有人违禁把病毒带入基地无菌环境,数百名工作人员生命受到威胁,石少雄夫妇志愿携带疫苗出发到德莫斯,同行者共三十五人。”

    石丙杰紧紧闭着双目一会儿。

    再睁开眼的时候,只看到影片中石少雄与夫人置身太空飞行舱中,神色凝重,操作仪器。

    石丙杰一直盼望母亲是个美妇人,此刻看到她的映象,相貌果然秀丽,却年轻得出乎意料之外,他呆呆地看着她,邵陌生又亲切。

    只见石少雄百忙中与妻子交换一个眼色,两人目光中露出深深关切之意。

    毫无疑问,他们是相爱的。

    影片很短,一分钟后中断,并无奇特之处。

    “之后,我们就与麦哲伦号失去联络。”

    “这件事不是一个秘密。”孔令杰说:“报章曾广泛报道,而德莫斯基地的工作人员亦全军神秘覆没,很明显,麦哲伦号根本没有抵达德莫斯。”

    “正确来说,石少雄夫妇在档案中被列为行动中失踪个案,但是同事们都相信两人已经罗难。”

    石丙杰无言.在出发之前,两人一定有预感,此行许有凶险吧,所以临时匆匆决定,留下一个孩子,给他命名丙杰。

    “事后曼勒实验室航天部同事哀伤过度,决定解散组织,由美国太空署接收全部资料计划,那个m标志,亦随岁月淹没,而丙杰悄悄长大成人。”

    原君整个报道告一段落。

    石丙杰双目涩痛。

    孔令杰站起来,“我想丙杰需要静一会儿。”

    原医生说:“我们先告退。”

    弄潮看着丙杰,“你要不要我留下?”

    石丙杰摇摇头,“弄潮,你也一起走吧。”

    孔令杰对原医生说:“老原,谢谢你。”

    他们一起告辞。

    石丙杰关上门,回到沙发上,再也没有顾忌,痛快地哭起来,眼泪自指缝间涌出,“丙杰,”他呜咽,“为什么不叫小宝,宝宝,而叫丙杰,母亲,我永远不会知道。”

    早二十年就该痛哭,他错综缩在地上,哭到筋疲力尽,昏昏沉沉睡去。

    父母并没有入梦来,他只看到自己在胚胎期的生命,小小一粒豆上布满血管,在实验室中人造子宫内寂寞地浮游。

    第二天蒙蒙亮,他就醒了,全身的液体都似涌上头部,五官浮肿。

    他挣扎起来,爱玛服待他用香草药热火敷脸。

    “爱玛你可以说话了。”

    爱玛却无话可说,昨晚的事,它听得一清二楚,使它十分震荡,更不知如何安慰主人。

    “看我的眼睛,肿如鸽蛋。”石丙杰抱怨。

    爱玛终于建议,“不如休息一日。”

    “我早已不知休假为何物,像孔教授一样,叫我们退休。就等于叫我们放弃生活,惨不堪言。”

    爱玛说:“我希望看到你结婚生子。”

    “也许我下午就该出去找一个妻子。”

    “不不,你必须先爱她,否则没有意义。”

    “我父母是相爱的,爱玛,故此我算得是爱情结晶。”

    “你比我幸运,石医生。”

    “你也不赖,你是智慧结晶。”

    一主一仆互相安慰着对方,石丙杰面孔渐渐消肿。

    许弄潮一早就来看他。

    见他情绪已经稳定,不禁暗暗佩服。

    石丙杰已能在极端自我中抽身出来,关心别人。

    他细细观察弄潮,只觉她气色日衰。

    他不禁问:“没有运气?”

    “不要为我担心,大不了上演变形记做外国女人去,”她停一停,“你怕不怕我变成一个陌生人?”

    “开头的时候,你我本是陌路人。”

    后因价值观念相同,志趣投合,渐成知己,只要这一点不变,许弄潮以什么身份出现,实在不是问题。

    弄潮说:“原医生说,最晚到下个月初,我就得接受手术,迟者自误。”

    “他的忠告,你非接受不要。”

    弄潮笑笑:“我同你都应当感激化。”

    “是,”石丙杰已把电脑印出来的父母的照片援在案头,“因他,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弄潮忽然说:“麦哲伦号遇险失踪,下落仍是个谜。”

    “你是指我还有与父母重逢的机会?”丙杰苦笑。

    是,不是没有可能的,也许他们在航道中迷途,多年来流落在宇宙某个角落一个无名星球上,成为异乡人。

    也许时空差错,一时不能返回今日的地球上,待麦哲伦号终于脱险回家,石少雄夫妇会发觉他们比石丙杰更年轻。

    弄潮说:“也许有一日,他们会回来,你们会一家团聚。”

    石丙杰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弃婴,已经心满意足。”

    弄潮沉默一会儿才问:“你读到有关新闻了吧。”

    “你指哪一段新闻?”石丙杰并非明知故问,最近发生的事实在不少。

    “游家的悲剧。”

    “呵,那一段,是,我知道。”

    “有些人真是传奇,生活奇情诡艳,”弄潮感喟,“一生胜过他人十世。”

    石丙杰心中暗暗好笑,还有谁的一生比许弄潮更奇?她倒来讲别人。

    “短短几天之内,她从新娘子变为寡妇,蜜月可能尚未结束,不知如何适应。”

    “悲剧并非意外,玩火者终会自焚。”

    “我有一种感觉,丙杰,她的故事尚未结束。”

    “当然没有,但在她的生活剧本里,我已经离常”

    “不,丙杰,我有强烈的感觉,她在你的生命中,仍占很重要的地位。”

    石丙杰苦笑,“你的第六感觉可不可靠?也许想得太多了。”

    弄潮说:“不,丙杰,我们生命中的人,有些,去了又会回来,兜兜转转,非常奇妙。”

    “我知道,可是更多的时候,他们去后从此消失,而且,我们也不希望与他重逢。”

    “我明白,我生活中也有这样的人。”弄潮的目光看出去老远老远。

    那些,泰半是伤过我们的心,事后眼前无路,又思回头的人。

    下午,石丙杰与师傅谈到许弄潮。

    孔令杰说:“本市几百万人口,竟找不到她需要的躯壳,看情形比徵婚更因难。

    “我却在想另外一个问题。”

    “说出来研究研究。”

    “是否只要曼勒医院愿意,许弄潮可以像彭祖那样,生活八百年,甚至与天地同寿?”

    “不。”孔令杰答。

    石丙杰反而松一口气。

    “我同老原谈过,人类记忆电波非常 薄弱,在传送过程中不易保存,可一不可再,目前这项手术仍在实验阶段,可能永远不会普及,原君要求我们守秘。”

    石丙杰说:“原医生手头上有合用的身体。”

    “他好像什么都有,无所不能,”孔令杰说:“除出他向往憧憬的爱情。”

    石丙杰莞尔。

    “索性终身不来,也就算了,给他一个逍遥自在的藉口,喝喝老酒,浪荡不靶,不亦乐乎,千万别到我这种年纪才忙着恋爱,感觉猥琐。”

    “我不觉得,”石丙杰连忙表示意见,“我相信我父母假如存活至今,一定相爱不渝,爱的表现分许多种,上了年纪,做任何事不知含蓄低调,均属肉麻,恋爱无罪。”

    孔令杰摊摊手,“照你这么说,我难道还应勇往直前?”

    石丙杰调皮地看着师傅,“没有目标,空谈无益。”

    孔令杰不出声。

    过半响,石丙杰问:“谁,是谁?”

    孔令杰暴喝一声:“整担的工夫不去做,专门狗拿耗子。”

    石丙杰笑着退出。

    原医生这些日子一直住在孔老家中,照孔令杰的说法是,他快要喝光孔宅地库里所有的酒,一边喝,一边不留余地的批评。

    两个老朋友似相处得极愉快。

    石丙杰发觉原医生对许弄潮的态度显著改变,不,不是冷淡,而是故意把距离拉远。

    言语间忽然会添增一些像“你们到了中年自然明白”,“上一辈的人想法不一样”,“人生路走了大半当明是非黑白”之类的评语,令石丙杰与许弄潮莫名其妙。

    石丙杰暗暗觉察到他像是想退出事先约定的竞争。

    弄潮也发觉了,她笑问:“原医生受了什么打击,为什么似忽然老了十年?”

    不,不是老,而是别有用心。

    他若是真的苍老憔悴,也不会应孔令杰邀请,劳心劳力在市立医院为医学院学生举行一连串讲座。

    每逢星斯三下午,学生连实习医生把演讲所折个水泄不通。

    石丙杰站在通道上听了好几节演讲,得益非浅。

    他巡完病房,来不及换衣服,就到演讲庭占一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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