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多土,望望父亲面前的碟子,说:「爸爸,你这个年纪还常吃蛋,对你才会有害呢!」
「我不怕甚么胆固醇,我每天工作量多么大,真的是日理万机,没有足够的营养,热能,那又怎么应付,咏淇,其实应该向我学习一下,多吃点东西才是。」
「我还不够壮健吗?」她反问。
「你的身材很好,但你的胃口太差了,可能是心情不佳吧,但不要忘记食物和情绪是互相关连的,你多食点东西,心情自然会开朗起来。」
「爸爸,我失恋了,你似乎反而是很高兴。」她指出这一个事实。
「我认为这个男人是不值得你去爱的。」
「爸爸,你不认识他……」
「一个学雕刻的,有甚么了不起。」他立即打断了她的话。
「他是一个有天份的艺术家,与众不同,我本来计划在暑假时,带他回来介绍给你认识的,但……」她说到这里住口不说。
「但他却不识抬举,竟移情别恋,而且和另一个女孩子结了婚。」他代她将话说完。
她耸耸肩。
「咏淇,我相信你是有眼光的,我也深知你不是一个随便的女孩子,你不轻易结识异性朋友,放出感情。那个姓孙的令你这么倾心,当然不会是泛泛之辈,在才情和外型,必定有他过人之处,但他极其量也不过是一个艺术家罢了,这也许是你的偏爱,你有没有想过尝试扩大一下你的社交圈子,尝试认识一些非艺术界的朋友,你将会发现另一类的人,他们的性格、才情、容貌,特别是品格,可能比那些搞艺术的人另有一番风采。」林大行对女儿循循善诱。
「或许吧!」她无可无不可地说。
「咏淇,我只有你这一个女儿,这几十年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商业王国,我不想将这个王国交给其他人去打理……我迟早都会离开你,会离开这个世界的。我唯一的希望,也是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由你来接手管理我整个王国。」他认真地说。
「爸爸,你会长命百岁的。」她不禁有些动容地望著父亲。
「不,人始终会有死的一天,我已六十多岁了,我不知道哪一天会蒙主宠召的,到时你是我唯一的继承人。」
「爸爸,今天你怎么了,你为甚么会说起这些泄气的话,」她感到忧心:「你一向是很乐观又进取的。」
「咏淇,我这样说并非是出于悲观,我只不过是让你有一个心理准备,但无可否认,你的表现的确令我颇为失望,我本来是希望你去美国念工商管理,但你却喜欢艺术,要念美术,我为了尊重你的个人兴趣和选择,任随你的爱好自由去发挥。不过,我心底下仍然盼望有一天你会助我主理公司的业务,你喜欢画画,大可以在余暇时动笔,成为你的爱好,这也是无伤大雅,但你现在受到了小小的挫折,整个人也就颓丧起来,连你自己最喜欢的艺术也不念,跑了回来,终日不是泡在泳池,就是将自己关在书房中,这怎能不令我担忧呢?而我的年纪又已一大把了,公司的事又没有人能为我代劳分忧,若然我一旦撒手,又会有谁可以接替?」他沉声说。
他眯起来的眼睛,就显得更细长了,彷佛还闪著泪光。
作为女儿的她,听了父亲这样说,感动之余又感内疚。
「爸爸,我令你这么操心,我真是不孝,好,我答应你,由今天开始,我要振作起来,你安排我到你公司去,让我为你做点工作吧!」
林大行听到女儿这样说,自然正中下怀,高兴地说:「对了,这样才是我的好女儿,不过,我怕写字楼的日常工作比较呆板,不合你的艺术家脾气,不到两天你便跑了。」
「不要紧,改变一下自己也是好的,我甚至可以由低层做起,你给我安排一份普通的工作好了,初级秘书也成,最好是不要让别人知道我是你的女儿,我不想有特权。」
她不想被人奉承及过于受到呵护,而她也的确需要一份工作好让她「踏实」点。
「唔,咏淇,这个主意很不错,我有一份工作给你,那很适合你的浪漫性格。但不需要在公司办公室呆坐著工作,不会沉闷的。」
「真的,那是甚么工作?」她的好奇心被勾起。
于是林大行说出他的计划。
「咏淇,你肯屈就吗?」他有些担心地问。
「噢,这工作正合我的心意,我欢喜还来不及,怎会说屈就!」她感到新奇而又带有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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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一次和林大行会谈而不欢而散之后,邓浩文一直小心翼翼,因他十分担心对方会使出甚么特别的手段,例如游说外国的客户拒绝再购买他的货品,或会向他的衣料供应商或织染厂进行威迫利诱,断绝向他供应合适的需用之料,甚至向他的银行提出秘密条件,终止他在银行信贷上的周转,或明或暗的封堵了所有可行之道路的「封杀手段」。
另一方面,他又要及时生产最新设计构思的泳衣系列,这是他向客户介绍未来一年内的重点系列之一,而在设计及投产这一个阶段,每一个环节和程序,都会有不少问题要克服,而且工序十分紧迫,弄得他筋疲力倦,在厂房和办公室之间往返奔波。
这也是身为老板之苦处吧。
有时在忙得不可开交、心力交瘁之际,他真的有一个冲动,要拨电话给林大行,告诉他,他愿意将公司卖了给他,自己乐得拿一份高薪优差,还可以分红,到时那真是可以逍遥自在得多了。
有时,思想的确会转化成行动,这一次他真的拿起了电话筒,并且寻找林大行的咭片,而就在这时候,他的办公室门被推开,董丽娜走进来,他心中一凛,忙又放下电话。
「浩文,你要找我吗?」她问。
「不……」他一时难以向她解释,刚才那一刹那的冲动,彷佛有如著了魔似的。
「噢,你有事办,先打电话吧!」她想退出去。
「不要紧,你有甚么事?」他问。
「第一批货的样本已造好了,我已经约了几个模特儿来试穿,先让你看看效果如何!」
「唔,好极了。」他听到,十分高兴地说:「丽娜,你的办事能力甚强,没有了你,好些事情我真不知该如何处理。」
「这是我份内事。」她听到他的称赞,也大感安慰。
他看看手表,说:「噢,原来七时多了,要你工作至这么晚,真不好意思……」
「不要紧,能及时出到货的样本就上上大吉了。」她热心地说,她真的已将公司视作她的家了。
「这也全是你的功劳。」他衷心地说,接著又问:「既然能赶及时间起货办,一切妥当了,如果今晚你有空,我们去庆祝一下,好不好?」
「噢,好极了!」她感到意外,又开心。
因为他是很少会在工作之外和她单独一起外出的。
正当他们要离去时,邓浩文的私人电话响起来,他拿起来听,立即传来一把娇滴滴的声音:「嗨,邓浩文,你果然还在办公室,好极了!」
「你是谁?」他一时之间认不出她是谁。
「你认不出我的声音来,不知道我是谁?」对方故作娇嗔地。
「唔……」他的脑筋飞快地转动,随即说:「我当然认得出,知道是谁。」
「好,那我是谁?」
「你是茱迪。」
「算你还记得我吧!」
「怎会不记得你呢?」他半认真半没好气地说:「你是全行最受欢迎的模特儿嘛,找我有何贵干?」
「唔,我知道你找了美姬、海伦、莎莎她们几个人去试穿你最新设计的泳衣,是不是?」
「是的。」他随口回答。
其实,这些事情都是由董丽娜去安排的,他并不太清楚。
「你似乎忘记了我。」她颇有大兴问罪之师之意。
「哦,这不过是试穿罢了,到正式表演时,自然不可以缺少你的演出。」他没好气地说,一边向身边的董丽娜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但我也想有机会当试穿的模特儿。」
「你肯来就最好不过了。」他忙说:「茱迪,你等一等,我请丽娜跟你说,她的资料比较详尽一点。」
「不,我要直接跟你谈。」她撒娇地说。
「好,你等一等……」他又向董丽娜做了一个手势,她立即明白地拿起了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于是邓浩文照著纸上的字念:「明天下午五时半,写字楼试身室。」
「噢!明天下午五时半?不可以提早一些吗?」
「不可能,这是需要各方面的配合,五时半是不能改,并且希望你能准时到。」他提醒她。
「我一定会依时到达的。」她满口答应,但跟著又提出条件:「浩文,我今晚要出席一个派对,我想你陪我一起去,我要你当我今晚的男伴。」
「这……这怎么行?」
「为甚么不行?」
「我今晚没有空。」他一边说,一边望望旁边的董丽娜,事实上,他尽管是没有约董丽娜一起晚饭,也不大想和这些模特儿有太多约会或亲密的往来,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噢,邓浩文,你不要推搪了,你以为我对你会有甚么企图吗?我只不过求你当我一个晚上的男伴,难道连这一个小小的忙你也不肯帮我?你知道,有些时候,单身一个女孩子去派对是不太好的。」她半泼辣半娇嗔地说。
邓浩文被她弄得啼笑皆非。
茱迪是一个不容易应付的女孩子,最低限度在邓浩文心中确是这样,她说话大胆又没遮拦。
「我是真的没有空。」他讷讷地说:「改天吧!」
「不,甚么改天,难道我参加派对也可以改期的吗?你非要陪我去一趟不可,以往我为了你的表演不知推掉多少个难得的演出机会,甚至为了要参加你的展品表演,连出埠的演出也推掉,现在我有求于你,你竟袖手旁观?算是我求你也好,或是作为回报也好,今晚一定得陪我去,难道你陪我参加一个派对,当我一个宴会的男伴,你的身份也就会因而降低了吗?」她银铃般的声音像机关枪扫射似地在电话筒的另一端扫过来。而且声浪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密集,邓浩文实在是难以招架也无法躲避。
「茱迪,你很不讲理……」他有些心软了。
茱迪以前也的确是不遗余力地为他的时装表演助阵出力,也因为要演出他的表演会而推掉过其他演出。
这时,董丽娜在他耳边轻说:「你今晚就陪陪她好了,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庆祝吧!」
董丽娜是善解人意的,又处处为大局著想,她不希望邓浩文和这一个当红的模特儿闹翻,何况他即将推出新系列的泳衣表演。
「邓浩文,我再一次恳求你吧,你是否肯赏面?」
「那是一个甚么性质的派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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