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儿的肩头。
“放手。”他沉声道。
玲兰吃痛不过,“哎哎”地叫着,却又不甘心放手。
可儿同情地看着玲兰,她虽然在努力把自己往成熟里装扮,到底才十五岁,还是一个孩子。她抬手放在凌雄健的手上。
“将军。”
凌雄健低头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放开玲兰。
玲兰也立刻放开可儿。只是仍然气不过地推了她一把,这才跑到高老太君身边去哭诉。
“你!”凌雄健扶住可儿,眼冒凶光。
可儿忙拉住他,冲他摇摇头。
只听堂上老太太突然冷哼一声。
“我道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原来是这样一个狐狸精。”
可儿眨眨眼,知道是在说她,便一拉凌雄健,低声道:“不管他们说我什么,只不许你为我出头。”
凌雄健一愣,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可儿已经转身向老太太那边走去。她走过小林身边时,不由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小林一句无意的话
竟然打乱了她的如意算盘。
当可儿看到老太太的第一眼,就直觉地知道,这是一位比金寡妇整人手段高杆不知多少倍的“高手”。她实在不想跟这老太太过招——这
倒不是说她怕她,而是因为凌雄健。凌雄健与外婆的关系已经够紧张的了,她可不想因为她的关系弄得两人走到绝裂的地步。从小就没有家人
的可儿是最知道家人的可贵——于是,她便暗暗筹划着,先让老太太相信她只是凌雄健身边的一个侍妾,让她慢慢地接受了她之后再告诉她真
相。
可是,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她不得不硬着头皮直接面对老太太。
她从一旁的仆妇手中接过茶盏,跪着奉上。
“姥姥请用茶。”
老太太看着她,想到刚才竟然中了她的圈套,受了愚弄,不由怒火中烧。
“我受不起你的礼,也当不起这个称呼。”她一掌掀翻茶盏。
可儿赶紧往身后瞪了一眼,凌雄健只得站住。她跪在老太太的膝边,陪笑道:“孙媳妇自幼出身贫寒,很多礼数都不懂,刚才因为人多,
没能及时给姥姥见礼,还望姥姥大人大量,原谅孙媳……”
老太太厉声打断她的话。
“哪里来的野丫头,张口闭口孙媳孙媳的,也不知羞。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这野合的也要叫我姥姥?别白白埋汰
了我!”
可儿的脸一白,还没想出回话,便眼一花,竟被人大力提了起来。凌雄健抱起她,将她护在胸前。
“老太太,不要欺人太甚。”他那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愤怒地“嘶嘶”声。
可儿忙安慰地拍拍他的胸膛,这小动作看在老太太眼里更是火上浇油。她一拍椅子的扶手,站起身来,用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凌雄健骂道:
“好啊,凌雄健!如今你也大了,翅膀也硬了,我也老了,管不了你了……”话还没说完,先不停地咳了起来。
老林总管和老太太带来的贴身侍女们连忙上前,端茶的端茶,抹胸的抹胸。凌雄健见此情景,不由收敛了一些气势,眼底多了几分担心。
看着凌雄健眼神的变化,老太太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这可疑的光芒正被可儿逮个正着。她的眉头不由微微一动,心里已经有了对策。
“少爷,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了,千里迢迢跑来看你,这本就是你的罪过了,你还这么气老太太。要是老爷夫人还在世,知道少爷竟然变成
这样铁石心肠的人……”老林总管摇摇头,又开始往外掏手绢。
凌雄健心情烦躁地瞪着眼前忙作一团的众人,依着他的性子,他真想拉着可儿掉头就走,管他们最后闹成什么模样。可是……他郁闷地低
下头,正迎上可儿那清亮的眼眸。
就仿佛是身陷重围中,以为再也坚持不到援军到来时,突然听到了援军的号角一样,可儿那一眼竟让凌雄健在瞬间镇定了下来。
他捏捏可儿的手。可儿也回捏了一下,背过身去悄悄道:“不管我跟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开口。”
凌雄健微一拧眉,不情愿地点点头。可儿放开他,上前一步。
“老夫人刚才所言差矣。我与将军的婚事是有媒有证的,怎么能说是野合?若老夫人只是污辱了奴家倒也罢了,污蔑将军却是不行的。”
那老太太惊讶地抬起头来,一时竟忘记了装咳嗽。
看着她的话正如她所料的那样,引起了老太太注意,可儿立刻放缓声音,施以哀兵之道。
“本来,该是我们上京城去给老夫人请安的。只是将军的伤势前几天刚刚发作,行动还有不便,故而才耽搁了。因将军不想让老夫人担心
,也就没有及时通知老夫人,这倒累得老夫人千里迢迢地跑来看望将军,将军心中已是不安。如今若是老夫人身体再有个好歹,岂不又急坏了
将军的身子?”
说着,她装腔作势地跑过去扶着凌雄健走回座椅。凌雄健倒也知道配合,一拐一拐地走到老太太身边,望着外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才
坐下。
果然,老太太立刻转移了注意力。
“你的伤现在怎么样了?姚承志呢?”老太太叫道,“将军的伤怎么还在复发?”
可儿在心中暗暗叹道:到底是一家人,再怎么样吵闹也割不断这血脉亲情。
楚子良先笑着接下话。
“他的伤也不是一日两日能好的,总要慢慢将养才是。”
老鬼也上前回话。
“这半年来,将军的伤只发作过两次,已经比以前好了许多。”
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一转眼,看到可儿,心里又别扭了起来。
“听说你是寡妇?”她冷笑道。
可儿脸一红,恭顺地点点头。
“哼,”老太太冷哼一声,“听说将军原本只是请你做管家的,你这就缠上高枝了?”
“那是将军错爱。”
可儿不卑不亢的应着。那恭顺而伶俐的态度倒让老太太一时有些无从下口。
站在一旁的玲兰郡主猛地想起什么。她一拍桌子,喝道:“大胆刁妇!见到本郡主怎么不见礼?来人,把这个不知礼的拖下去……”的
凌雄健楞起眼睛,就要站起来。可儿忙瞟了他一眼,他只得忍气坐在一边。
这一眼正巧也落进了老太太的眼里。她本以为,可儿是一个狐魅似的妖精。初一见,她竟是个清清秀秀的小丫头,便平生了几分轻视之心
。但见她一番话说得有礼有节,再加上只一个动作、一个眼神竟然就能镇住凌雄健,老太太不禁对她另眼相看。
可儿忙快步走到玲兰的身前,整整衣衫,低身盈盈拜下。
“民妇参见郡主娘娘。”
这是可儿第一次用到柳婆婆所教的大礼。看着她一丝不苟地行着那全套的、毫无瑕疵的晋见皇家的大礼,高老太君、玲兰郡主,包括凌雄
健在内,全都吃惊地瞪大了双眼。他们谁也没有料到,来自民间的可儿竟然会行出如此漂亮而周全的大礼——很多外地进京的官员家眷费了九
牛二虎之力都不一定能学得好。
可儿静静地低伏着身子,等着上面回音。不用看,她也能猜到全场人目瞪口呆的模样。她暗暗冷笑,要在礼仪上挑她的毛病可真是挑错地
方了。想当年,她不知道受了多少罪才学会了这套她以为永远也不可能用到的大礼。
玲兰张张嘴,转头看看若有所思却一言不发的老太君,最终也只能冷哼一声,拿可儿没办法了。
可儿只当那声“哼”是表示同意她起身了,便站起来,态度恭顺地退到一边。
一时间,大殿里一片寂静。
老太君从老林手中接过茶盏,一边喝着一边算计地打量着可儿;玲兰则一个劲地怒视着她。凌雄健也惊奇地望着可儿。就连楚子良都在打
量着她,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倒是众人所瞩目的可儿一派安然的模样,只低眉顺眼地垂手侍立在一旁。
不一会儿,张三跑进殿来。他感觉到大殿上那紧张的肃穆气氛,便站在殿门处,小心地望着可儿。
可儿想了想,以目光示意他向小林汇报。张三会意,便走到小林身边,对他嘀咕了几句。
小林看看可儿,可儿对他微微一点头。他无奈地抓抓头,转身向他的父亲躬身道:“这么远的路,想来大家都累了,请先去歇息歇息。”
老林转身恭敬地望着老夫人。老夫人没理他,只是带着判究的神情看着可儿。
可儿却不为所动。她的脸上挂着柔顺地笑意,低首垂侍在一侧,不让老太太有任何借口再挑她的刺。
老太太又转头看了凌雄健一眼,见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可儿,便冷冷地一哼,起身让玲兰扶着,带领众人离开大殿。
可儿恭恭敬敬地随在他们身后,走出大殿。
门外,是多云的四月天。刚才还是阳光普照,只一阵风过,便又飘来一片乌云。失去阳光的大地一下变成阴冷起来。
可儿不由又打了一个寒战。她抬头看看天空,有点怀疑这片云正是那片在禅智寺外遭遇过的。望着那片云彩,她微微一笑。虽然谁都知道
,乌云再大也不可能永远遮住太阳,不过,她仍然希望这片乌云能象刚才那样,快快地飘过去。
走出大殿,老林叫住小林。
“你这一走,四五年也不回家,你媳妇一人在家带着孩子苦得什么似的你也不管。”说着,兜头给了小林一巴掌。
小林抱着头,躲又不敢躲,只能挨着。倒是老林身后转出一人来替他求情。
“爹……”
小林斜眼一看,三魂不禁吓飞了五魄。
“你、你你你……”他指着那个从老林身后冒出来的女人,竟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走在前边的老太太早不满地叫了起来。“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健儿那小子活生生把你给带坏了。把自家的老婆孩子都扔
给你爹,你倒在外面快活。”
这话象是提醒了那个女人,她忙从身后拉出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男孩,低声道:“快叫爹。”
那小男孩怯生生地望着小林,在母亲的再三催促下,这才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爹”。
小林不由一怔,心里竟象翻了五味瓶,不知有什么感觉。见他没反应,他的父亲又气狠狠地打了他一个脑兜。
只见那小男孩猛地挣脱母亲的手,抱住老林的腿说道:“爷爷,不要打爹爹。会把爹爹打得不敢回家的。”
一句话惹得孩子的母亲掉下眼泪来。
小男孩无措地望着母亲,忙又跑回来,抱着母亲的腿,叫了一声“娘”,眼中也含起泪来。
可儿是最见不得小孩流泪的,心下便也有些酸酸的。虽然不知道小林夫妻间有什么问题,在她看来,眼下最需要安慰的却是那个刚刚认识
父亲的小男孩。
她情不自禁地走到小男孩的身边。近一看,这才注意到,小男孩完全遗传了他父亲的长相,似粉雕玉琢一般的可爱。
“呀,”她惊叹道,“小林,你儿子跟你长得好象。”
这句话却引来老林总管的一声冷哼。他揪着儿子的耳朵喝道:“还不快带你老婆孩子去休息?你儿子还发着烧呢。”的
男孩依偎在母亲的怀中,举着小手擦着母亲的眼泪。“娘不哭,咱们找到爹了。”
小林的脸一白,紧跟着又一红,从妻子手中抱过小孩,低头走在前方。老林长叹一声,无奈地摇着头,领着儿媳跟在他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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