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可儿真的不怕他,即使他已经动了怒——任何其他人都会选择逃遁的时候,她仍然能以一副无动于衷的面孔来面对他。他不知
道是她天生感觉迟钝,还是她擅长演戏,或者,只是她真的对他有信心。反正,这个女人就是不怕他,尽管他曾经努力试过……不过,他心里
也明白,他并没有尽全力去努力……也许,就是因为她不怕他,才让他对她产生一些奇怪的感觉的吧……
凌雄健倒换了一下脚。
信心。这词用在可儿身上似乎有点奇怪。他知道她并不信任他,至少并不想要信任他。可是他也感觉得到,她的心底还是有些信任他的,
虽然她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也就是说,目前他的优势是:拥有她短期内“尽职”的承诺;以及她对他的好感——是的,尽管她在尽量的掩饰,凌雄健仍然感觉得到她
对他的好感。还有,就是她的那一点点信任。这些都是他可以利用来……
利用来干什么?凌雄健突然有点茫然。作战总要达到某个目标。他的目标是什么?让可儿死心踏地的留在他的身边?对。“死心踏地”。
他想要可儿对他死心踏地。而且,他希望她能自觉自愿地“死心踏地”。
得出结论地凌雄健得意地摸摸鼻骨。
大殿里该搬的东西都已经搬得差不多了,那张目前正搁着他的脚的巨型书案,动用了十六个棒小伙才抬到花厅来。当他们将那个书案重重
地放在地上时,凌雄健看到可儿微微畏缩了一下,并且很快地弯下身去检查地砖是否被撞坏了。
在被叫走之前,可儿建议将这张大书案就放在花厅的正迎面。她声称,这可以让凌雄健获得最佳的视野。然而,这样的布置却让凌雄健联
想到还没有受伤之前,用来指挥军队的大帐——一个他十分怀念,却再也没有机会出现的地方。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想要一个让他联想到所失去
的一切的书房。
凌雄健抬起眼,突然发现众仆役们从来没有过象今天这样的效率,不到两个时辰,他的书房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只见东侧沿着墙壁是一溜的书架,架上的书籍都经过了仔细地打扫,并且堆放得整洁有序。西侧沿墙则放置着从大殿转移来的博古架,博
古架的一侧是从偏殿搬来的沙盘。凌雄健的盔甲就立在沙盘和博古架的中间。
可儿说得没错,坐在这个位置上真的可以眼观四路。不仅整个书房都在他的眼底,就连花厅前来往的人流也逃不过他的视线。并且,他还
能看到操场的一角。
也许,这到底是一项可接受的建议。凌雄健习惯性地摸着鼻梁上的那道疤。
花厅东侧,隐隐传来喊号子的声音。不一会儿,就见六个仆役抬着一个裹着布罩的玩意儿吆喝着走进花厅。
“爷,”为首的仆役用浓浓的、几乎听不懂的乡音对凌雄健道,“奶奶说,这画屏正适合书房,让小的们给爷抬来。奶奶还说,就放在书
案后面最好。”
爷?奶奶?凌雄健被这充满乡土味的称呼给迷住了,他立刻联想到两个白发苍苍的老翁和老媪。他喜欢这个称呼。
“是什么?打开看看。”
他放下脚,走过去。
仆役们顺从地放下画屏,打开包裹着的布套。立刻,一只斑斓猛虎出现在众人眼前。
凌雄健皱起眉头。这是在跟他开玩笑吗?书案如此放置已经让他联想到大帐了,再加上这个猛虎画屏,难道她真想让他把书房布置成兵部
大堂不成?是不是过一会儿,她还会再送来一个什么“公正严明”的匾?
老鬼放下手中的东西踱过来。
“嗯,跟将军的气势很配。”他道,“把它放到书案后看看,效果肯定不错。”
凌雄健不置可否地挑起眉,冷眼看着众仆役七手八脚地将画屏抬到书案后放好。
果然,巨大的画屏与虎皮椅,以及前面巨型大案十分相配——并不象他所想像的那样,看上去象公堂,而是十分的具有……凌雄健的味道
。
凌雄健摸摸鼻梁,也许可儿比他以为的更了解他吧,至少了解他的喜好。
“这老虎跟将军很像。”传令兵小么抱着凌雄健的宝剑走过来道。
凌雄健瞥了小么一眼,又转过头来看那只虎。他一点儿也没有看出它与他之间有什么相似之处。而且,以他的观点来看,那只老虎的眼神
太过张扬了些。他想,若他是那只老虎,想要接近猎物时,就绝对不会以这种挑衅的眼神去让对方警觉——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可儿已经
警觉起来了。
“大殿的东西都搬完了?”
凌雄健转过身问小么。
“是的,除了将军的弓箭。”
可儿似乎很喜欢挂在大殿墙上的弓箭,特意请求他不要将它们搬走。
凌雄健并没有告诉可儿,那箭筒中的一枝箭曾经差点儿要了他的命。他之所以把它挂在身边,就是为了提醒自己多年前所犯下的一个错误
——那是他军旅生涯中少有的,吃了败仗的一场战役。而现在,反正他都已经退役了,那副弓箭挂在哪里都一样。
凌雄健的手下意识地抚过腹部那道旧伤痕。记忆中,可儿那似有若无的碰触几乎象真实的一样再现在他的脑海当中。
他深吸一口气,苦笑了一下。这才是可儿嫁过来的第一天,也许等这个新娘子不再那么“新”的时候,他的反应会不那么激烈吧。
他转身拦住那个能说会道的仆役。
“奶……夫人在哪里?”他差点儿也随着那个仆役叫可儿“奶奶”。
“刚刚奶奶是在后花园里,这会儿可能到偏殿去了。爷想让小的去找奶奶来吗?”那仆役忽闪着小眼睛,伶俐地答道。
凌雄健摇摇头,转身走出花厅。
* * *
凌雄健期待着可儿对偏殿做一些改造,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将偏殿改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愣愣地站在偏殿门前,打不定主意是走进那充满女性味道的房间,还是立刻转身逃走。
早晨,当他离开偏殿时,这里还是空旷而简朴的。现在则象是换了一个房间一样,显得细致而精巧——凌雄健看着四处陈列的精美瓷器、玉器,不由地警觉起来。自从四岁那年打碎一只御赐的花瓶,差点儿惹出滔天大祸后,他就对这些精致的玩意儿心存忌惮。
而且,如果他的鼻子没有出问题,他还在这初春时节闻到了夏天才有的茉莉花香。可儿身上的那种香气。只是,要浓烈好多倍。
凌雄健很想骗自己说,是走错了地方。可是,那张象堡垒一样巨大而奢华的床是别的地方不可能有的。
并且连这张他已经十分熟悉的床也改变了模样。
雕花屏风后素净的青色纱帐被拆了下来,改而更换成一顶柔软的银红色细纱帐。细纱帐的两侧被一对镶金嵌银的白玉帐钩挂起,露出帐后床上、以及床前的低榻上堆放着的无数只色彩明快的靠枕。
凌雄健不由打了一个冷战,转过身去。
只见床的右侧多了一些箱笼,左侧原本空荡荡的衣架上也挂了几件色彩素雅的……凌雄健凑近一看才发现,那是女性的贴身衣物“诃子”
。
这绝对不是适合公开展示的物品。
偏殿的东侧则完全改变了模样。从高高的房梁上挂下一幕闪着朦胧光泽的白色珠帘,将东侧遮得若隐若现。珠帘的缝隙间,还隐约可见一
些闪闪发亮的物体。
唯一让凌雄健有点宽慰的是,偏殿西侧,他的书桌以及后面的书架并没有动,只是很明显被收拾了一下而已。
凌雄健走到珠帘前,从珠帘内飘出的阵阵茉莉花香浓得让他感觉微微有些头晕。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这才挑开珠帘。
立刻,浓郁的花香从四面向他包围而来。
过了一会儿,凌雄健才意识到脚下的柔软。他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整个偏殿的地面上都铺设了深红色的地毡。而他抬起头来看到的第一
眼,竟然是自己不知所措的面容。
珠帘后,迎面是一张雕着凤凰与牡丹的精美梳妆台,那巨大的铜镜清晰地映照出凌雄健吃惊的表情。
在东窗下,一张豪华的矮榻前放置着一只兽爪矮几,几上陈列着一只镏金的玲珑漏空香炉,徐徐香气正随着轻烟从炉中散发出来。可儿则
端坐在西窗下的书案前,手中拿着毛笔,笑盈盈地看着他。
凌雄健咬咬牙,板着脸走过去。
“你是故意的。”他指责道。
可儿学着凌雄健的样子挑起眉。
“既然将军让我随意改动,我当然要听将军的话啦。”
凌雄健瞪着她,虽然知道这个让很多人害怕的表情对她没有什么作用,仍然忍不住想要再试一试。
“我说让你将这间屋子改动一下,可不是让你给改成闺房的。”
一想到要睡在这样的环境中,凌雄健不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可儿冷哼一声,低下头去继续她的工作:“将军这么说就不讲理了,那西侧不是给将军保留下来了吗?”
凌雄健看着可儿白嫩的脖颈,很想一掌扣住,以展示一下受到挑衅的威严。
“这些东西都是哪里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却吸进更多的香气。这香气在可儿身上若隐若现时是那么的撩人,现在却几乎变成了一种恶臭。他嫌恶地看了一眼那只熏
香炉,又看了看紧闭的窗户。
“噢,我们在后花园里的一个库房里找到的。可能是前朝皇室留下的东西吧,我看了一下,都是一些好东西。”
可儿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写着什么。
“而且我也注意过了,这里面没有什么违禁的物品,都是可以用的。”
她转头看了看左手边另一个帐本一样的东西,一边心不在焉地又道:“而且,将军也说过,我嫁了一个有钱的丈夫,奢侈一下应该没有问
题吧。”
凌雄健不由皱起眉头。他感觉得出来,这是可儿在抗议什么事情的异常反应,只是不明白她是针对什么事情。——他突然发现,她可能比
他所想像的更加了解他。不仅仅了解他的喜好,也了解他最讨厌什么。
“你……是什么意思?”他谨慎地望着可儿。
可儿的手停了一下,却没有抬头,仍然以淡淡地口吻回道:“我只是依照将军的吩咐办事而已,能有什么意思。”
若说凌雄健对什么最深恶痛绝,那就是女人莫名其妙的小脾气。他没想到,这位看上去很明白事理的新娘子竟然也有这种有话不肯直说的
毛病。他不禁恼火地上前一步,一把夺走她手中的笔。
“看着我。”他命令道。
可儿吃了一惊,看着指间留下的墨迹,怒气立刻冲上脑门。
“哦,可恶!”
她推开桌子站起来,冲到凌雄健身前,将手伸到他的面前。
“看看你干的好事!”
凌雄健看着那细白指间的乌黑墨迹,竟然咧开嘴笑了。
“可恶!”
可儿恶狠狠地咬起牙,手指报复性地向前抹去。
“嘿!”
凌雄健叫着,本能地后退一步,可儿的手指滑过敞开的外套,直接抹在了内衣上。立刻,雪白的衣襟染上一块墨迹。
“呀。”
看着自己闯的祸,可儿显得比凌雄健还要懊恼。她立刻转身走到房间的角落处,拿起盆架上的水壶倒了一些水在盆中,先洗干净手指,又
转身拉过凌雄健,把他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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