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可儿离开,可儿却顿住身形。
“说到厨房……”她犹豫地道。
凌雄健挑挑眉,放开手,望着她。
可儿抬手摸了摸眉毛,“嗯,我自作主张,把厨房的位置给变更了一下。”她从手腕下偷偷地打量着凌雄健的反应。
凌雄健微微一笑,“我早说过了,这府内的一切都由你作主,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不需要得到我的允许。”
可儿顿时绽开一个笑靥。
凌雄健默默地看着她,一阵已经开始熟悉的欲望迅速穿过身体。他有点不自在地想要知道自己怎么会对她如此的感兴趣。
可儿并没有在注意他,她的注意力已经转到正在通过吊桥的牛车上。她离开他向牛车走去。
“可儿。”
王麻子以他那样的身材极少有的轻盈,穿过挡在他与可儿之间的人群,走到她的面前,开心地抱起她,以同样令人诧异的灵巧转着圈。“
我就知道你离不开我的饭菜。”
可儿边笑边锤打着他那象火腿一样肥硕的手臂。
“快放我下来!”
王麻子是可儿认识的人当中唯一一个不拘于世俗叫她名字的。事实上,除了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和油盐酱醋,其他人和其他事很少进入他的
关心范围,更别提什么世俗观念了。
王麻子抱着她又继续转了两圈,这才放开她。他把手放在她的肩头,仔细地打量着她。
“我就晓得钱家从京城请来的那家伙是没得什么本事的,看看,你又瘦了。”
他也是唯一一个敢于以“你”来称呼可儿的下人。
凌雄健皱着眉看着那个放肆的大胖子。
王麻子有着一张大脸,脸上的五官也只能用一个大字来形容。大大的眼睛、大大的鼻子、大大的嘴。在那张大嘴的下方还有一个肥硕的双
下巴,下巴上留着一副整齐的络腮胡子。
他的个子很高,几乎与凌雄健一样高。体重却至少比凌雄健重了一半。
原本,这样一个肥胖臃肿的男人应该给人留下邋遢不洁的感觉才对,可是他却十分奇怪地让人觉得十分清爽和整洁。
凌雄健不喜欢王麻子靠近可儿的方式。他走过去,略显粗鲁地拉过可儿,并且将双手放在她的肩上,无声的宣布着所有权。
可儿仍然沉浸在老友重逢的喜悦中,并没有注意到凌雄健的动作,王麻子却注意到了。而且,似乎觉得这很有趣。他歪着头津津有味地打
量着凌雄健。
“将军,这位是王麻子。”可儿看着凌雄健,笑咪咪地介绍道,“厨房里的暴君。如果给他机会,他肯定会告诉你,他做的菜是天下第一
棒的。”
“特别是炖鸡蛋。”王麻子接过来,以带着浓重方言味道的官话说道,“可儿最喜欢吃我炖的鸡蛋羹。你可别小看了这道菜,原料简单,
做法也简单,越简单的菜式越能考验一个厨子的功夫……”
可儿忙止住他的话。
“得得得,快别说了。我知道你喜欢自己安排厨房里的东西,所以,我要警告你,厨房里可是什么都没有,都等着你来安排呢。快去吧。
”
“还是你了解我。”王麻子笑着转头寻找他带来的牛车,这才注意到那辆车已经快要消失在角门处了。他惊呼一声:“我的菜!我得去看
看,那些菜不能任他们处置,不然都不能用了……”他一边叽咕着,一边向牛车追了过去,竟然没有向凌雄健和可儿打声招呼。
可儿转过头来,对凌雄健歉意地一笑,解释道:“这王麻子一说起做菜,就象中了魔一样,停都停不住。他只懂得做菜,不太懂得人情世
故的。我常听人说,‘不疯魔不成活’,这王麻子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还请将军不要见怪。”
凌雄健没有应声,只是挑起眉,眯起眼睛打量着王麻子的背影。他注意到王麻子的脸上并没有麻子。
“王麻子?”他的声音里明显地带着一丝嘲讽。
可儿笑道:“他姓王,单名一个麻字,我们都习惯叫他王麻子,并不是因为他有一张麻脸。”
“你好象跟他很熟?”凌雄健转过头来。
“是的,他比我还早进钱府。再以前,听说他曾在江都宫的御厨房里当过差。”可儿皱起眉头,她突然想到,也许王麻子知道这府里的温
泉在哪里。
“他有多大了?”
“什么?”可儿心不在焉地回应。
“我问他有多大了。”
“多大?”可儿茫然地望着凌雄健。
“我看不出他有多大,似乎从三十到六十都有可能。你在想什么?”凌雄健问。
“他呀,四十多了吧。”
可儿小心地观察着凌雄健,可是,还是没有看出他有伤痛在身的迹象。
“你有点心不在焉。”凌雄健双手抱胸。
“我有吗?”可儿否认。
“有。是什么事情让你分心?”
“呃,”可儿咬着嘴唇思索了一会儿,道,“我只是在想,这王麻子也许会知道那温泉在哪里。”
“温泉?”凌雄健皱起眉头,“小林对你说了温泉的事?”
“还有……你的伤。”
凌雄健的眉头皱得更紧。
“我的伤早就好了,小林真是杞人忧天。”
“可是……”
他伸手握住可儿的手臂,将她拉到面前,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伤已经好了。有个小林整天烦我已经够了,
我不需要再多一个保姆来看着我。”
一股寒意从凌雄健的眼眸中散发出来,可儿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
“明白吗?”凌雄健细眯起眼睛重申。
可儿吞了吞口水,畏惧地点点头,避开他的目光。
乖乖,她暗叹,总算是领教到为什么人家叫他“石头将军”了。当他耍酷时,真是很吓人的。
只是……凌雄健对伤势的在意程度让可儿有些不解。若真的好了,他为什么还要那么敏感?只一转眼,她就有了答案。她猜,他在意的很
可能不是自己的伤情,而无法继续他的军旅生涯这件事吧。她想,那种丧失了一直以来追求的目标的感觉,也许比真的丢了那条腿还要糟糕。
凌雄健皱着眉,看着可儿低垂的头。他有点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他不希望看到她害怕他,可是,更不喜欢别人乱打听他的事情。正
当他犹豫着是安慰她的不安,还是任由她记住这一点,以免以后再侵犯不该侵犯的地盘时,可儿抬起头来。
“这种感觉肯定很糟糕。”可儿一副十分理解的模样。
凌雄健眨眨眼,有点茫然地看着她。
她继续道:“将军一定很烦每个遇到您的人都对您的伤表示关心吧。”
可儿弯起双眼,笑盈盈地摆着手,又道:“抱歉,不会有下一次啦。”因为,下次我会偷偷地注意你,而不是问你。她无声地加上一句。
凌雄健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他的新娘就有让他说不出话的本事——他不由又回想起在那个黑暗的小房间里,她试图安慰他的
情景来。
她的那个侍女说得对,她的思维方式真的有问题。凌雄健望着可儿暗自嘀咕。
可儿转过身,看着大殿。
“这就是将军办公的地方?”
凌雄健也转过身来,点点头。他决定,下次她再语出惊人时,他会试着假装什么也没听到,以免再出现象刚才那样哑口无言的蠢模样。
可儿举起一只手点着下巴,边沉思边喃喃道:“客人进门第一处应该是客厅才是。”
凌雄健警觉地瞥了她一眼,“这里同时也作客厅用。”他辩解着,一边上前一步,将手贴在可儿的肩上,示意她走上大殿台阶。
凌雄健手掌的热力透过薄袄印在可儿的肌肤上,她知道,她的脸肯定又红了。她不自在地低下头去假装看着台阶,顺从地被他推着走进大
殿。
第十三章 妻子式的管家?还是管家式的妻子?
比起凌雄健目前所住的偏殿,大殿显得更加的宽阔而空旷。
可儿抬眼望着高高的房梁。她从来没有见过哪幢房子的房梁有那么高的。那四根均匀分布的、支撑着房梁的红木大立柱更是粗得让她不敢
想像。她想起小时候听大人说起过,为了建宫殿,隋炀帝曾经砍倒了一棵当地人奉为神树的千年古木。也许,就是这四根立柱中的一根吧。真
是罪过,将好不容易长成这么大的树砍倒做立柱。
“我也这么觉得。”凌雄健突然说道。
可儿吃了一惊,这才意识到,她竟然喃喃地说出了声。更令她吃惊的是,凌雄健就紧贴地站在她的身后。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呼吸吹
拂着耳边的碎发。
她忙低喃着一些模糊的话语踱到一边,拉开与他的距离。
凌雄健挑挑眉,任由她踱开。他早就注意到,只要他靠得够近,就会让一本正经的她感觉慌乱。他喜欢这种戏弄她的感觉。
在大立柱中间,大殿的上位放着一张长条案。案上并没有放置着可儿已经习惯在这种场合见到的古玩陈设,而是很实际地架着一把长剑—
—她猜,很可能就是凌雄健的配剑。
长案后面墙壁上也没有挂着字画,反而挂着一只乌黑镶金边的箭囊和一把弯弓。箭囊中还插着几枝羽箭。这副弓箭挂在一整片空荡荡的墙
面上显得特别的渺小,而当可儿走近细看时才发现,那把弓甚至比她还高。
长案前方,一张镶嵌着大理石桌面的金丝楠木八仙桌边,各放置了两把看上去不很舒服的金丝楠木座椅。两侧,以立柱为界,各放置了四
把同款的金丝楠木椅。每两把座椅的中间还有一张小茶几。
可儿走过去,手指几乎是本能地划过茶几桌面。不出她所料,桌面上立刻留下清晰的指痕。她的眉头皱得又紧了一些。
“这里该打扫了。”她一边喃喃低语,一边看向立柱两侧。
立柱的左侧,是一个小会客区。同样款式的金丝楠木椅因为铺设了柔软的座垫,而显得稍微舒适了一些。可儿看着那暗红色镶黑边的座垫
又皱起眉头。她发现,至少有一只座垫上有着明显不是原本花纹的污渍。
立柱的右侧应该是凌雄健处理事务的地方了。
北侧,倚墙立着一排博古架,架上零星陈列着一些古玩。她注意到,都是一些不易碎的金属质地的小玩意,比如铜制小鼎、银制小瓶等等
。博古架前,放置着两个大小不等、同样也是铜制的大缸。缸里胡乱地插着无数卷轴。可儿注意到,好多卷轴都没有卷好便塞进了大缸。
在博古架的右侧是一排书架。与偏殿里的情形一样,这里的书籍也是胡乱地堆放着。有些成册的书就那么敞开着封面,放在架顶迎接灰尘
。
博古架的左侧,立着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可儿好奇地走近,这才发现,竟然是凌雄健的盔甲。
阴影中,凌雄健的盔甲出人意料地闪着寒光。
她好奇地走过去,手指习惯性地划过银亮的金属表面以及金属下面衬垫的黑色皮革。
令她惊讶的是,这盔甲很明显被人用心地打理过,不仅没有灰尘,更是被仔细地打过蜡的。
她靠近闻了闻,一股浓郁的皮革味道扑面而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凌雄健的味道。
可儿连忙退后。
“这是小么的杰作。”凌雄健跟过来解释道。
“小么?”她轻笑。“听起来象是某个小妖精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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