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那样,开一个小店铺,自给自足。哪怕最后饿死街头也总好过替人管家,还要看人脸色的强些。这位国公爷应该是
有自己的理由,才说要找一个可以管家的新娘子吧。对于我来说,不管再嫁给谁,都只是换一个东家继续做我的管家罢了,我所想要的生活是
没有人能给我的。即如此,何不试上一试呢?至少,这一次我可以先了解一下我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黄掌柜叹了一口气道:“如果你没看上他,他却看上你了那可怎么办?”
“这正是我想与国公爷谈谈的原因。若国公爷看中了我,那我就愿意去替他管家,总好过不明不白地死在太太手上。只有一个条件,若有
一日他看不上我了,需得放我自由。”
黄掌柜这才明白可儿的用意,他以惊吓的眼神看着她。
“姑娘的意思,竟是想跟那个‘石头将军’讲条件吗?”
可儿嫣然一笑。
“有何不可?这本来就是我的强项。”
天知道她每天要为多少更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与商贩们讨价还价。更何况,在她看来,这件事的本质与买个鸡蛋或买把蒜头没什么不同。
黄掌柜想起凌雄健那张令人不寒而栗的脸,不由地打了一个冷战。
“姑娘也想得太天真了,那可是……”正说着,身后传来东西碰撞的声音,黄掌柜立刻转过身去问道:“谁在那里?”的
凌雄健眼疾手快地扶住脚边的一个酒坛,站直腰回道:“我。”
“谁?”
黄掌柜一听是陌生的声音,便与可儿对望一眼,向那个黑影走了过去。
可儿看着黑漆漆的门帘处那个巨大的身影,在黄掌柜惊呼出来人的身份之前,她便已经直觉地猜到那是谁。她的心脏不由“砰砰”地乱跳
起来。
“国公爷?”
黄掌柜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
凌雄健点点头,他看看那个矮胖的老掌柜,又抬头看看仍然留在暗处的那个青色人影,然后向门口一摆头,轻声道:“出去。”
黄掌柜下意识地服从了命令。等走到门口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行动,便又站住,回头望着仍然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的可儿。
凌雄健向前跨了一步,占据住刚才那个掌柜让出的空间,笔直地站在蓝可儿的面前。
若说刚才那惊鸿一瞥还未让可儿全然的了解众人为什么会畏惧于他,那么,此刻,当这位传闻中不通人情的国公爷象座巨塔一样立在她的
面前时,她总算是了解了——他那样的身高,不论站在谁的身边,都会给人以“泰山压顶”般的威胁感。
可儿暗暗忖度,她的个头很有可能还未及到他的肩头——即使是在女人当中,她的身高也不算很高。
“呃……”
黄掌柜在门口发出声音。
“出去。”
凌雄健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
黄掌柜吓得立刻退出门去。
可儿也吓了一跳。她本能地倒退一步,却被他一掌给拿住手臂。
事实上,可儿只是没有料到他会突然出声而已,凌雄健却以为她是被他的威严气势所吓到,心底不由有些得意。
与南方男子那绵软的口音不同,这位国公爷操着一口北方官话。那铿锵有力的腔调与他的形象十分的吻合。
虽然近距离看来,这位国公爷的脸比那匆匆一瞥更显严厉,但是,若不是若干的小细节显示他的本性并非如此,可儿想,她“也许”会怕
他的。
她注意到,这位国公爷的眉梢虽然飞扬入鬓,眼神中却并没有什么煞气。甚至,当她被他的声音吓到时,他的眼中还流露出一种恶作剧得
逞之后,小男孩般的得意——与她那调皮的小叔子恶作剧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而且,她还注意到,他有着一张线条柔和的唇。
他的嘴唇宽阔而丰厚,这与那张脸上过于严厉的五官线条显得十分的不协调——可儿记得当初那位老相士说过,有着如此唇形的人,一般
来说都是心地慈悲的人。
比如,佛祖。
可儿为自己的联想暗自感到好笑。
“怎么,害怕了?”
凌雄健意带威胁地微微收紧手掌,感觉到掌下的手臂异常细瘦,衣袖下似乎没有什么肉。他不由地皱起眉头。
可儿抬起头,只见那双曾经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眼眸此刻更是放着异样的光芒,而且,是威胁的光芒——显然,这个男人想要威吓她。
从小就饱受公公以表情威吓的可儿发现,她并不害怕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看上去他一只手就能将她撕成两半。
她垂下视线,看着他仍然停留在她手臂上的大手。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甲并不象时下里所流行的那样留得很长,而是平着指端,修剪得整整齐齐。这是一双整洁且有自制力的手——它
们有力到禁锢了她的行动,却又很有分寸地没有弄疼她。
利用低头的时间,可儿快速地整理了一下因他的出现而混乱的思绪。
这个被她形容为“莽汉”的强壮男人似乎是一个直爽的人。而直爽的人一般都比较欣赏直爽的方式。于是,她决定以直爽对直爽。
她又抬起头来,以毫不掩饰的坦白直直的望进那个男人的眼眸。
“为什么要害怕?”她答道。
凌雄健惊讶地对上一双形状十分象猫眼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这个女人竟然有胆子与他对视!
他一直以为,除了那屈指可数的几个人,这世上已经没有人胆敢再直视他的双眼了呢——更何况,这还是一个女人。一个本该见到他就尖
叫着逃跑的女人!
他不觉对眼前的女子起了好奇心。
凌雄健一展手臂,将蓝可儿略转过身去,迎向窗外的天色。
这是他第一次看清眼前人的相貌。
虽然凌雄健从来没有刻意去注意过女人们衣饰的变化,不过,由于他有七个表姐妹,有些事情不想知道也会知道一二。眼前的女子绝对不
可能被他那些喜欢追捧时尚的表姐妹们所欣赏。甚至连他都知道,她的衣饰打扮实在太过落伍了。
目前京城正在流行轻衫薄裙,越能让人隐约看到肌肤的衣衫越受人欢迎。而这个女子的青色短袄不仅已是前朝的旧款,更是肥大得让人无
法看清她真实的体态。
在京师的时髦女子间,最近流行着一种假髻——凌雄健一直认为,是因为那些女人们嫌自己头发上的地盘太小,金翠首饰没有更多的地方
插戴,才设想出这种东西来的——而这女子的头上,除了一根式样简朴的银簪外,便别无装饰。那紧紧地盘在脑后的古板发髻也更不可能是假
发。
而且——凌雄健挑剔地望着她那细瘦的身材——现在京都流行的是高大丰腴的美,这个女人的身高勉强可算是中等,身材却细瘦得象根竹
竿。
除了这毫无特色的装扮与不合流行的身材外,她的五官也不见有什么特别出色之处——然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凌雄健不太甘愿地想。
她有着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看上去还没有他的手掌大。鼻梁虽不高,却如江南的山一样清秀可人。嘴唇线条清晰,两颊光洁而少见血色。
她的五官中唯一吸引人之处,便是那两弯淡淡的柳眉下,一双象猫眼一样又大又圆,乌黑灵动,且流光溢彩的眼眸。
奇怪的是,她的眼下竟然有着两道淡淡的青影。
凌雄健对这样的青影并不陌生,在紧张的战斗中,他的队伍里几乎人人眼下都挂着这两道代表劳累的青痕。只是,一个在深闺养尊处优的
女人怎么也会有这样的两道青影呢?凌雄健有些好奇地想着,视线无意识地向下瞥去。
只见女子那松松的衣领间微微露出一点脖颈以及锁骨间诱人的凹陷。
凌雄健的眼眸不禁一亮。
这个女人倒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她的脖颈透露出她有着一身光洁柔嫩的白皙肌肤。若她全身的肌肤都如她的脖颈,便会嫉妒死京都的
那些“美女”们……凌雄健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分开她的领口,看看她全身的肌肤是否都是如此……
他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攥紧她,拇指上下轻抚那可以感觉到骨头的手臂。
对照那略显苍白的脸色,显然,她并没有受到很好的照顾。
可儿条件反射地抽回了手臂。
“说话可以,请别动手。”
她端庄地说着,并后退半步,又退回阴影中。
凌雄健哑然失笑。自从他十岁之后,就再没有人敢用这种教训人的口吻跟他说话。不过,他还是放开了她。
他也退后半步,半倚在货架上,兴致昂然地望着那双在幽暗的光线里闪着亮光的眼眸。
“你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双手抱胸,打量着她。当地人说官话时总是带着难以听懂的浓重土腔,而这女人却能说一口字正腔圆的道地官话。显然,是受过专门训
练的。
“什么?”可儿迷惑地眨眨眼。
“刚才你还和那个掌柜的商量着,要找我单独聊聊,现在竟然又摆出大家闺秀的姿态。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的
可儿望着黑暗中的眼眸,半晌,低下头叹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以为。”
“以为什么?”
现在换作是凌雄健迷惑不解了。
“以为我是为了故意吸引你的注意。”
“难道不是吗?”
可儿上下地打量着他,目光中不无轻视。
“不知道国公爷……”
“将军。”
凌雄健打断她。
“什么?”
“叫我‘将军’,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国公爷’。也不喜欢别人叫我‘爵爷’。”
凌雄健看出了她的意图。
“好吧,将军。”可儿无声地叹道,“不知道刚才将军听到多少……”
“全部。”
凌雄健再次打断她。
“几乎。”
他又补充道。
可儿不高兴地抿起双唇。做当家奶奶这么多年,她早已经习惯了当她发言时其他人都垂手聆听,而不是随便地打断她的话。
“如果您能不再打断我的话,我会十分的感激。”
凌雄健再次为她的大胆而感到有趣。只是,这回他只扬了扬眉,并没有再说什么。
小小的储物间里突然一片静默。
可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抬手摸摸眉,道:“您打乱了我的思路,我不知道刚才想要说什么了。”
“‘不知道刚才将军听到多少’。”
可儿惊讶地抬起头。
“你刚才说‘不知道刚才将军听到多少’。”
凌雄健“好心地”提示她,眼中却含着笑意。
可儿拿出教训她那调皮的小叔子与小姑子的劲儿,板起脸孔道:“这并不好笑。”
真没有想到,在那张吓人的石头脸孔后面,他竟然是个颇具幽默感的家伙。她暗想。
“是不好笑。”
凌雄健也收敛起笑意。
“你也算是大家出身,该知道私会男人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不管这个男人是不是你将要嫁的人,只要还不是你的丈夫就不行。”的
“是的。当然。”可儿敛袖垂首表示同意,只是,那倔强的声调中却显示着另一番相反的含义。“女人不该为自己的未来打算,她们就该
闭着眼睛让他人来决定她们的人生,这才是正道。”
这刺耳的回答让凌雄健不由挑起双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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