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非马_分节阅读_1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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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见他下床,她几乎欢喜的要奔过去,君无意却不说话,表情有微微苦楚。以前,他总是温和的。

    他指自己的喉咙——

    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材,让他暂时不能说话了。大病初愈的君无意看上去更为纯淡,苦笑的薄唇有种孩子般的委屈。不知哪一根心弦被牵动,也不知哪一寸温柔被撩拨,花开在门口犹豫了半晌,突然红了脸。

    君无意暂时不能说话了,但他还能写字。

    纸上二字草书,让一向不问世事的苏同懒懒的将宣纸折起时,也折起了眉心。

    天下。

    为将者写下这两个字来,很难不让人往复杂处想。

    但,狂草的笔墨却缥缈着悲悯。

    正是乱世。隋王朝摇摇欲坠,皇上需要一个帮他稳住局势的人,却不需要一个为他主宰局势的人。君无意待百姓太好,他不拥兵自重,却阻拦不了人心所向。对杨广来说,要平复对君无意的疑心好比登天,但事实只有一点:天下若没有君无意,早已分崩离析。

    所以,皇上倚重他,也是一种没有选择的选择。

    苏长衫叹了一声,摇头道:“你何须如此固执,天下早已变了。我听说,为皇上筑东都洛阳,当地每月役使二百万人,半数以上死在工地。皇上在西郊建造了的御花园绵延数百里,从江南采得大木柱,运往东都,每根大柱须两千人往返递送,沿途络绎不绝,每百米路程就有一具尸首。”

    物必先腐而后虫生,隋王朝从内部开始腐烂,民不聊生。杨广倒行逆施,大举杀戮功臣良将,叶禹岱的死、君无意的重伤,其中的巧合却无人敢深究……

    这一点,君无意也清楚。

    各路农民义军,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用怀柔来应付,朝廷也不会和他们闹到今天这般田地。如今,义军的势力再扩大,天下便会分崩离析。

    这一点,苏同也清楚。

    砚中的墨渐渐凝成冰,君无意的手显然冷得有些僵了,苏同突然一把拿开了他手中的笔,随手丢入墨缸。笔打碎了薄冰,沉入缸底,咕咚一声幽微低响。

    然后便是寂静。

    苏同不说话,君无意无法说话,他们面对面的坐着,良久,君无意咳嗽起来。这大雪天寒,怕又侵了他的肺腑三分。人的卓绝,有时比冰雪更冷静,也比冰雪更冷酷。

    一件狐袄披在君无意的肩上,苏同为他披衣的双手也是冷的,不见什么怜惜:“这笔用着清寒,既不能说话,倒不如我们来手谈。”

    手谈,俗称围棋。人说,能用兵的人,都能手谈;擅读人心的人,亦擅手谈。

    君无意这一生,只与一个人手谈过,所以,天下人皆不知君将军是手谈个中高手。更不知他统领天下兵权的气度背后,还有这般清雅情怀。

    本书由首发,!

    ,

    [正文  番外(3]

    雪后冬阳温柔,花开收拾着桌上的黑白子和笔墨,发现君无意随身珍爱的一盒云子,竟碎裂过半。

    不经意间看到了那两个字,她问君无意:“你喜不喜欢天下?”

    那时,她站着;君无意很安静、很温和的坐着。

    室内的空气有淡淡的香味,窗外的鸟儿突然一跃,树叶散了几片,悠悠然的碰到窗棂,又跌到案几上,像是跌疼了,被风一吹,发出呜咽的声音。

    他微微笑着执笔:我喜欢百姓。

    花开认真低头去想,然后她嘀咕:“我问的是天下。”

    “百姓,不就是天下么。”他写。

    十四岁的花开并不太明白他的话,但她记下了,他答的是“喜欢”。世人流传一句谶语:得秦剑者,得天下。

    既然他喜欢,她就喜欢。

    芭蕉也好,百姓也好,天下也好,只要他说喜欢,她就喜欢;如果他说不喜欢,她也就不喜欢。

    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女子,能得到秦剑。

    谁也不会想到,大业十二年冬天,黎阳发生了震惊天下的变故。瓦岗军攻下隋朝最大的粮仓——兴洛仓,开仓恣民所到,老弱襁负,道路相属,义军的队伍迅速壮大到数十万。

    乱世铁蹄,江山飘摇。瓦岗军节节战胜,又大败越王杨侗的军队,继而攻占了黎阳,开仓济民,迅速扩张到二十多万人,大举向东都洛阳进军!

    天子被困洛阳,东都城内一片混乱。

    花开本来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君无意。她的剑已经练得很好,她可以帮助他,甚至——保护他。

    但君无意说:“去河北。”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花开也不反驳,定定的望着君无意。

    “你带兵去河北,我要留守洛阳。”北方的土地也燃起了战乱的烽火,窦建德率领的河北义军来势汹涌,已占据了河北大片土地。

    “不去。”这一次,花开斩钉截铁。

    “不听我的话了吗?”君无意负手将神色微微一敛,并不发怒,卓绝的气质已让人臣服。花开怔了一怔,突然从身后去掰他的手。纵使君无意武功绝顶,也没有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动作,一时间,他的手,被她握住了。

    花开的手暖,君无意的手冷。

    花开将那双冷的手分开,想用自己的小手握住它们。

    君无意微微挣扎了一下,没有再动。他只是紧紧地闭上了眼,似是要阻止什么东西流出。那样小的手,竟然想将君无意的手捧在掌心。

    那样小的手,竟然是能拿剑的。

    她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已做了太多一个孩子原本做不到的事。但她还在拼命努力。她是那样率真的喜欢着他,只要他说喜欢,她就会用尽一切力量去拼命。

    “我不能听你的话。因为,你要我离开。”花开一字一字的说:“你说过,‘开’是‘开心’的意思,所以我每一天都很开心。但你没有告诉我,花开的‘开’,是为了‘离开’。”

    君无意很久没有说话,终于,他说:“你如果不再相信我,就留下吧。”

    如果不相信他,就留下。

    花开怎么会不相信他?只要他说出一句话,便是她全部的快乐和期待,只要他说出一句话,就是她所有的向往和幸福。

    她从来都,毫无保留的——相信他。

    花开没有看见,君无意慢慢抽出手时,那同时慢慢抽回的目光,有无限复杂的情感。

    她如果看见,就不会相信他!

    很久之后,她才知道,当时,他也许期待着她的不相信。因为,他根本骗了她。

    他也许期待着,花开在“相信”和“留下”之间,选择留下。因为相信,是纯真的仰慕,而留下,则是生死相随。

    洛阳飞雪,残碎红尘——生——死——相——随……

    他把选择的权力给了她,但她没有选择留下。

    洛阳战役历时三个月,上百次鏖战中大隋损失惨重,就在洛阳城摇摇欲坠之际,翟让突然发来军函。

    久仰君将军德被天下,为减少无谓损伤,请将军出城相议。

    此函在朝廷内掀起了轩然大波,龙椅上的隋炀帝神色阴晴难测,金銮殿上朝臣们人人心照不宣。

    “末将不愿多添杀戮,愿意与翟让一议。”不出所料,君无意从容道。

    “不可——!”同僚的武将王世充着急道:“翟让分明是耍阴谋诡计,要君将军有去无回!”

    “而今洛阳危在旦夕,别无他法啊……”年老的文官颤巍巍的说。

    “君将军,”隋炀帝的脸在冠珠的掩映下十分慈祥,声音不泄漏半分:“你用兵有道却心地仁慈,此次与反贼大战三月,竟不杀一名俘虏。名声早已传遍了义军,相信他们是真心敬你,不会言而无信的。”

    杨广的话语中充满嘉奖,王世充的脸却惨白了一瞬:皇上对君将军猜忌至此,此行已成定局。

    残阳如血,洛阳城门缓缓打开。君无意白衣孤身而出。他抬眼望了城内一眼,眸中竟是天空的如血气象:“王将军,请就此留步。”

    王世充的喉咙哽咽住了,身后的军队里一个个铁打的汉子们眼睛都红了,黑压压的军队里仿佛倒进了夕阳。

    “王将军,洛阳城交给你了。”

    王世充没有想到,这真的是最后一次看见君无意。

    翟让但对君将军礼遇有加。不出三日,君将军为何突然去世,决不是大隋诏告天下的文书上所写:突染恶疾。君将军的身体虽然不好,但武功却绝世。更何况,他还那样年轻。

    只有一种最可能的解释,义军明以礼待,暗中杀害。

    流言真假不可追辩,翟让和他的义军,却为此付出了致命的代价。

    传说,秦剑茹血,触骨尽裂。

    这句话的意思是,秦剑杀人的时候,不是直刺心脏,而是先碎去人全身的骨头,再让人活活的疼痛而死。

    大业十三年,翟让暴毙而亡,有看见的人说,翟让死的时候,全身的骨头都碎了。

    5

    太极宫的光线忽明忽暗。

    五年了,杨广等了这一天很久。

    “你终于肯来见朕了。”杨广坐到龙椅上,俯视站在下方的人。

    花开谋反了。

    天策镇西大将军花开,一路铁骑,所向披靡。皇城终于沦陷。大隋的多数将士无心恋战,北军中更是人心向着花开。现在的皇帝,不过是一只人人可以诛杀的困兽。但,杨广仍然很冷静,甚至,仿佛有一点奇怪的喜悦。

    花开冷冷的盯着他的脸,青色的秦剑在她的手掌下,发出一种嗜血般的低幽的红光。

    杨广一动不动的坐在他的龙椅上,保持着这个居高临下的姿势。

    世间早有传言:得秦剑者,得天下。一年前,花开得到了秦剑,杨广便顺水推舟封了她做镇西将军。

    一年间,花将军的铁蹄攘外安内,踏遍了这万里江山,征服了朝野人心。

    在杨广眼前的,是个多么奇特的女子。

    他朝思暮想的女子。

    一个男人,也许只有赢她,才能赢得她。后来,杨广却发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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