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点点的发生变化。磨平了身上突兀的尖刺,拔尽了心内腐败的毒瘤。除了身上那副诡异的外形,内在的灵魂已经宛若重生。
有了鄞儿与莫一白的贴身照顾,潋滟心内放心了不少。酉时左右,燕崇北又上了集仙阁。他一见潋滟还在此处,先把潋滟给宣退了出去。潋滟退下集仙阁时,在楼下碰到了几日未见的定北王谢聿桢。谢聿桢满面微笑地与潋滟行礼,还提及了两日前发生的“王子因情被掳”的事件,特特地表示了关心。潋滟无意与谢聿桢多加纠缠,只略说了句“托福”,说完人就先行告辞了。他行在前方,虎惧带了侍卫跟在他身后,在虎惧与谢聿桢擦身而过的时候,两人同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眼底各自闪过一抹光芒。
谢聿桢转过身目送虎惧与潋滟的身影,直到他二人出了大门,转了个弯消失不见了,谢聿桢才轻轻扬了扬嘴角笑了一笑。笑毕之后,他又慢慢转身抬头看了看暮色中阴沉沉的集仙阁,正看得仔细,身旁多出来一个人,那人也抬着头看着集仙阁,嘴里低沉地说着:“王爷觉得天色如何?”
谢聿桢哼笑一声,:“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天差不多要变了!”
“王爷所言极是,贫道也正是如此想法。”拂尘一挥,不知何时出现的云炉道士摇头晃脑地越过谢聿桢,头也不回地踏进集仙阁。
谢聿桢默默低头,着自己右手小指上戴着的一枚金灿灿的戒指。
潋滟回到府中,只稍稍吃了些小食,腹中已感饱涨,漱了口喝了茶之后,潋滟就自己回到新房间里遣退了丫鬟独自休息。期间虎惧也来瞧过一回,又在门外守了两刻,待到夜色黑透,凉意袭人之后,他就返回了自己房内与关了一整日的虎头游戏一番。
潋滟歪在新床上,心里没着没落的,乱想了一堆事,好不容易才睡了过去,睡得也不是很沉。约摸到了后半夜,潋滟正闭着眼睛做梦,梦里自己与另一个自己面对面望着,忽然那对面的自己就化身成了三只角,四只眼的红毛妖怪,滴溜着瀑布般的哈喇子诡异地冲着潋滟笑着。潋滟大惊,一下从梦魇中惊醒,睁开眼一看,自己床边赫然立着一个黑色影子,潋滟一口气没提过来,缓了下神儿才知道要高叫,从旁边又钻出来一个影子飞快地扑向潋滟,一只带着低热体温的大手一下覆盖住了潋滟的嘴唇。
“是我!别叫!”那手的主人压低了声音轻轻说着。
潋滟吐了一口气,用手擦了擦额头上被吓出的白毛汗。那个声音他听得出来,是亥勍的声音。只是,这高高立在亥勍身边的黑影子又是谁呢?
潋滟坐立起身,借着外面长明灯透进来的昏暗光线抬头瞄了瞄那个依然站立着的人,这一看不要紧,又把刚刚才放松的神经给吓得绷成了一条直线,那昏暗的光线下,一个少年正双手环胸冷漠地向下看着潋滟,由于昏暗的缘故,从潋滟的角度看上去,只看得到那人发白的眼珠,空乏而冷漠。再细细一看,潋滟不由得想浑身一个激灵,这这人这人有着一张与他一抹一样的脸——
是凛冽王子!潋滟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的脸上已经一片惨白。
亥勍没有注意到潋滟的怪异,他向着冷漠的凛冽介绍道:“这位就是潋滟公子!”口气里有着不易察觉的亲昵。
潋滟尴尬地咧开嘴向依然冷冰冰的凛冽笑了笑,哪知凛冽目光一闪,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嘴边也高高地扬起了不屑的嘲弄。
潋滟当即脸色一变,笑意僵在了嘴边。
“听说,你是个男娼?”凛冽的声音尖锐高亢,听起来格外的刺耳。他一面这样说着,一面向下俯视着无所遁形的潋滟。
这下亥勍觉察出有些不对劲了,他搭上了凛冽的肩膀,嘴上半严厉半亲密地轻喝到:“凛冽!”
“哼!”凛冽暼了一眼亥勍,“姓亥的!谁准你叫我的名字的?”
亥勍有些狼狈地皱了下眉,“王子!潋滟值得你以礼想待,不是你说的,要亲自见见救了你一命的潋滟吗?”
凛冽王子笑了笑,高贵而优雅,他用这种潋滟永远也不可能自然拥有的姿态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潋滟。他什么也没说,潋滟却感觉到了他所要表达的一切:你算什么东西?
潋滟自惭形秽地低下头,在任何其它人面前他可以做到伪装得自然,可在这位正牌王子面前,他没来由的感到自卑与愧疚。
凛冽见潋滟乖乖低下了头,轻笑一声,“姓亥的,人我也看了,我要走了,你送我回去!”
亥勍十分不满凛冽对待潋滟的态度,他皱了皱眉,“‘交子’在地道内等着你,他送你回去,我还有事!”
凛冽“哦?”了一声,“我不要别人送我,就要你送!送还是不送?”他懒洋洋地说着。
亥勍站着半天没反应,凛冽冷笑一下,扭身就走,出了外厅,在矮榻脚下有一处两尺见方的洞口,洞口旁边散放着两块大理石地砖。凛冽跳入那洞口之后,就有另外一个人冒出头来,正是那位名唤交子的大汉,大汉低声说道:“当家的,我送王子先回,您放心!老七也在那边接应,没问题的!”
亥勍点了点头,待那边地道渐渐没了动静之时,他好不容易松展开来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看了看那大开的地洞入口,心里总是有些放心不下。
“亥先生!我没事,您送王子回去吧!”潋滟知道亥勍的心事,开口劝道。
亥勍勉强一笑,“没事!他总是那个样子!方才的事,你别放在心上!他怕是心里多少有些怨气,口不遮拦罢了!”
潋滟垂了眼睛,落寞一笑,“王子他没错,是我理亏在先!”
“今日我来,是履行答应鄞公子的承诺的,凛冽已平安归来,我也该全心为潋滟之事略尽绵力。鄞公子已将控制近身侍卫的法门传授于我,我从原来那间房内又开了一条地道直通这里,这段日子我都会伏在这里,你只需不要放那大虎进来就好。”
潋滟听完,无法反驳,只好由着亥勍。
正文 第五十二章
且说亥勍谨守答应鄞儿的诺言,每日白天暗中跟随潋滟,夜晚就伏于潋滟房内地道中,十分尽责。为了方便那日凛冽入府,他特地将本来只容一人匍匐而入的地洞挖大挖阔,弄成了四方形的方便人曲身行走。夜里守着潋滟的日子又多挖了一条出路在府内偏远小院里,并把这条地道与潋滟现今房内的地道贯通起来。
潋滟每日还是在府内、皇宫这两处地方奔走。有了鄞儿与莫一白的照顾,夭红的病情稳定了许多。莫一白对这毒药也是研究得入了迷,整日里废寝忘食,只在集仙阁捣鼓着那些药物、毒物,连鄞儿都顾不上许多了。鄞儿借着莫一白的方便,与夭红是寸步不离,有他整日里陪着夭红,夭红也开心了许多。时不时的三个兄弟也能寻个时机畅谈一番,自是不消细说。
潋滟因知晓亥勍每夜都在他的房内守候,一开始连觉都睡不安稳,后来时不时亥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地道跃出来透透气,遇到潋滟睡不着之时,亥勍也主动与潋滟说几句话,讲一些稀奇古怪闻所未闻的故事与潋滟听,如此时间长久一些之后,潋滟竟也习惯了这样的方式,有时亥勍不出来,潋滟心中还有些许的欺骗。只是,亥勍有时说不上几句话,就会流露出满怀心事的样子,潋滟大胆猜测:定是与凛冽王子有关。此事也不好多问,潋滟只能在亥勍沉默不语、眉头紧锁之际陪他静坐,或是亥勍独自饮酒之时,默默帮他提壶斟酒。如此,十几日转瞬就过,离“受礼节”不过二十二日间隔。
这晚,和往常一样,亥勍在虎惧巡查了三次之后才从地道里跳了上来。潋滟躺在床上,一听见细小的动静马上坐了起来,和衣出得外房,果见亥勍提了壶清酒坐在榻上自斟自饮。
亥勍见潋滟出来,只略点了点头,示意潋滟在一旁坐下。他自己仍旧一句也不言语,皱紧了浓眉,满面的萧索。
潋滟想出言安慰亥勍,又觉得太过唐突,况且情之一事他又不明,也不知从何劝起,两人各自坐着,气氛有些僵硬。突然外面震声一片,红光映天。潋滟向着窗口的方向看了看,不知是城内何处竟在燃放炮仗焰火,十分气派,噼里啪啦好不热闹。
“今日是放灯节,想必是哪里的大户人家燃放焰火驱除晦气罢!”亥勍见潋滟看着窗外映红的天空,脸上十分奇怪,嘴上即刻说出缘由来解潋滟之惑。
潋滟听说是放灯节,才惊然发觉,是了,‘受礼节’前还有一个放灯节。心里怦然一动,想起旧年放灯节,长乐街好多人都会聚到街口,看那些大户人家放出的彩灯,那些灯宵似孔明灯,不过更加气派精致,各式各样的均有,飘在夜空中甚是好看,还有的灯还带鞭炮焰火,在空中燃放热闹非凡。放灯节这晚,几乎每家的小孩子都是巴巴地等着看那彩灯的,待到灯内油火熄灭,孩子们就能寻着那些灯掉落的方向去找,拿回家自己做玩意,也是十分有趣。
潋滟想得入神,心里琢磨着,若是能与楼里的兄弟们一同去看放灯该有多好!他的想法,正被亥勍给瞧了个分明,亥勍哑然一笑,这少年终究只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而已,又想到今日本来他约凛冽同去观灯,结果被凛冽以“弱智游戏”断然拒绝。思及此,亥勍心里一动,说道:“潋滟想去观灯么?”
潋滟“嗯?”了一声,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他想,十分想!不仅仅只是为了看漂亮的灯笼,更是因为观灯节本来就是为家人驱凶乞福的。
亥勍放松眉头,轻轻一笑,放下手上的酒杯:“走!我们观灯去!”
潋滟呆愣地半张了嘴巴,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方才亥勍所说的话。观灯?现在?
直到走在热闹的饕餮街,潋滟仍旧感觉自己似在发梦!从他以王子的身份进京,根本没有像如今这样自由自在地走在帝京的大街上。他跟着亥勍从那地道里左拐右弯,待到从那秘密洞口探出头来之时,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扑面而来。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潋滟特意将自己覆于脸上的面具摘去,换了普通的衣物。亥勍见到潋滟本来面目之时,有些意想不到,还愣了一下神。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边,因为是放灯节的缘故,今晚格外的热闹些,比平日里的夜市喧哗了不知几多。在靠近城门口的地方,已经有一片彩灯放了起来,潋滟一面走,一面仰着眼睛盯着远处的彩灯看。其中有一条彩色鲤鱼的巨灯十分醒目,在夜空中飘着,竟把好几只稍小一点的灯笼给越过了,飞得最高。
潋滟正看得出神,突然一下撞在前方亥勍的后背上,原来亥勍不知怎么了,在街边停了下来。
潋滟揉了揉脑门从亥勍身后探出头去,这一看,算是明白亥勍为何停下不走了。
那斜对面街口,翩翩行过来的一对潇洒公子,不正是花世语与凛冽王子么?凛冽王子换了一身燕国服饰,束起了长发,手中还提着一精致纱帽,与正缓缓摇扇,举止倜傥的花世语不知说到何处,笑得亲切自然。
潋滟贴着亥勍,感觉到亥勍身上的肌肉紧在一处,垂在身侧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经攥得死紧。
潋滟心里一纠,隐隐也觉得有些苦闷的感觉,他想开口说话,却被亥勍阴冷的表情给吓得心内突突直跳。
那街对面的翩翩公子也正巧瞧见了亥勍,花世语合扇打招呼,凛冽王子笑脸冻结,簌地转成了冰冷的表情,他似乎发觉亥勍身后还立着一人,眉头一锁,心里不悦起来。抱着想瞧瞧亥勍身后到底何人的念头,凛冽跟着花世语走到了亥勍身边来。
花世语老远就见到亥勍身后的美艳少年,觉得熟悉,又一时想不起在何处瞧见过。他到了亥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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