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床上请_分节阅读_1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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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文,慢火熬足三刻方能起用。”

    贾太医击掌道:“这方子委实精妙,此中不但包含了补气的四君子汤,更有补脾肾阳虚的四神散,这药下得好!”转而对府尹道,“石庭之此病确是虚热实寒,老朽不才,只想到要以温药驱散寒气,却疏于调理脾肾,急于求成,倒忘了正气存内、邪不可干的道理,人无正气,何以立身!”

    这一番话说得何志寿羞惭不已,当即垂下头来拱手高举:“方大夫医术高明,学生甘拜下风。”

    方泽芹只道“不敢”,多余的话是半字也不提。府尹沉声道:“行医问诊是为了救人,听你这话说的,岂不是把人命关天的大事当作意气之争了?”

    何志寿诺诺不敢言。府尹便传唤潘财主与石家兄妹上堂,当众销毁卖身契,潘老儿贪色生事、强媒硬娶,本当责处,姑念他对地方上曾有贡献,便罚他为石庭之付药钱诊金,暂且释放回家,石庭之为人耿直、不畏豪势,方泽芹医德高尚、广怀仁心,各赏银十两以为旌表,小案子便算结了。

    柳应笑此番又长不少见识,亲身体验了何为对簿公堂,将各人面目都映在眼里,字字句句都记在心上,更有满腹的话想与师父叙谈。因缺了颗门牙,她说话时“哧哧”生风,便不大愿意在外人面前开口,只盼能早些回客栈。

    出了衙门之后,何志寿倒有些自觉,以袖遮面匆匆离去,那潘财主却是满心不服,横眉竖目又撂下许多狠话,只把石庭之激得七佛出窍,险些又厥过去。

    石金莲扶住兄长,拭着眼角道:“这官司是打赢了,可得罪了潘财主,想他不会就此甘休,这往后该如何是好?”说着便斜眼觑向方泽芹,只瞟一眼又移开,脸上泛起桃花,羞怯怯的。

    石庭之一介贫士,也不贪图出身,只爱方泽芹人品高洁,便有心要做成这门亲事,直言道:“恩人若不弃嫌,便收了舍妹,做个随侍的丫头也好,小生自是不怕那潘老儿,只恐他背地里弄些阴谋来污我小妹。”

    方泽芹道:“这事不急,石兄身体要紧,莫再动了肝火。”他言语闪避,又将话题引向别处,问说:“见石兄描得一手好丹青,肚中颇有学问,可曾进京赴考?”

    石庭之神色哀伤,叹道:“乡试倒中了,上京会试之前却遭逢家门骤变,如今……两袖清风一身病,温饱堪忧,唉!罢了。”

    正说话间,那里走来一位宽衣玄袍的中年文士,是在公堂上记录案情的主簿,这主簿走到方泽芹身前作揖,道:“先生,我家大人有请。”

    方泽芹正在筹思如何帮助石庭之,这一来心里有了主意,与石家兄妹别过之后便随主簿回转府衙,从西首角门进了,径至茶房,府尹大人正在厅内等候,见了人来即起身相迎,执手当胸道:“先生请了。”

    方泽芹忙回了一揖,应笑还记得堂上之礼,忙跪下磕头,口称“见过大人”,府尹连忙扶起,说道:“此番也不为什么要紧事,只是想邀先生过来一叙,请上座。”

    方泽芹推辞三番,却不过府尹殷切相邀,只得与他分宾主坐了,主簿抬来一张小小圈椅放置在方泽芹身旁,又差人捧来茶食果子,应笑乖乖坐在圈椅上喝起茶来。

    府尹问了方泽芹的家乡籍贯,知是渭州人士,沉吟片刻,便道:“我见先生医术高明,亦有太医局的福牒,为何背个药箱行游江湖?目下圣上复诏各州县选善医送京城考校,以优者为翰林学生,若先生有意,本府自当引荐。”

    方泽芹略一思忖,说道:“不瞒大人,家父亦曾为在下打点过,无奈才疏学浅,实不敢担待,这才离乡远行,学习各家医道方术。”

    府尹问道:“令尊是……”

    方泽芹拱手回答:“正是泾原经略使方昱台。”

    方昱台以直龙图阁学士任泾原路经略使兼知渭州,有边功,在朝中颇得人心,方泽芹在外从不谈及家事,倒也不会刻意隐瞒。

    府尹双眼一亮,惊而起身道:“原来是方渭府的公子,失礼失礼。”

    方泽芹也随之站起来回礼,礼毕归座,不觉又饮了半壶茶,二人闲拉些家常琐事、医学药理,谈得甚为投机。方泽芹见气氛热络,便作不经意地提起石庭之,并从怀里掏出一柄折扇打开,这扇乃石庭之所赠谢礼,扇面是他亲笔描绘的牡丹争艳图,只见重瓣层叠、花冠饱满,左右绿叶相衬,色如烟云晕染,真如自牡丹园里摘下的鲜花,绚烂逼人眼目,精工富丽、美不胜收。

    府尹赞不绝口,托在手上细细品赏,叹道:“不想那直性火爆的书生有此等妙笔。”

    方泽芹道:“空有妙手,却无钱买纸笔丹青,这张扇面还是他流落异乡之前在家中所绘,如今只能沿街卖些糙纸粗画以图生计。”便将石家兄妹的遭遇诉说一遍。

    府尹道:“如你这般说法,那秀才确是可惜了,府衙里正需要一个画影图的能手,若那秀才愿意来此出力,本府自会善待他兄妹二人。”

    方泽芹正想作一番举荐,听府尹主动提起,便省了那许多溢美的言辞,自愿充当引荐人,离了衙门之后直奔保来客店,向石庭之说了府尹的意思,石庭之喜不自胜,当下换了新衣鞋帽随方泽芹再入府衙与青天老爷会面。

    府尹在谈话之间有意无意地考问石庭之的学问,石庭之不卑不亢、应答如流,府尹真如伯乐遇上千里马,不胜欢喜,立刻遣人收拾别院客间,将石金莲接去,又在花厅里摆宴设席款待方泽芹与石庭之二人,亲自把盏相陪。

    席散之后,方泽芹自承有急事待办,辞别府尹,带着应笑自回客栈,也没和石家兄妹道别,次日一大早便驱马上路。

    ☆、渭州01

    离了西都之后,方泽芹加快行程,来到平凉之地,径入城里,应笑看时,只见有三市六街,人声嘈杂,不似洛阳华美秀丽,又是另一番熙熙攘攘的景象。

    柳应笑一到渭州地界就出现了水土不服的症状,夜间发热,起了皮疹,方泽芹用下去暑湿的药,不敢在外耽搁,急回府宅。

    那开门的管家方福是方家三代忠仆,见到方泽芹时先是愣了许久,回过神后竟不顾主仆身份,上前抓住方泽芹两臂,激动地唤道:“大少爷!是大少爷!你可终于回来了!”

    方泽芹笑道:“福伯,许久不见,身体可好?”

    福伯连声道:“好好!”但见方泽芹一身风尘仆仆,忙叫人抬了行李马匹进院,不意瞥见他身后缩着个小女娃,诧异地问:“这女娃是谁?”

    方泽芹俯身将应笑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膀上,笑着介绍:“这是我的徒儿,姓柳,名叫应笑。”又对百般不舒服的小徒弟道:“应笑,叫福伯。”

    柳应笑原是趴在师父肩上,这时回头看去,眼里虚蒙蒙一片,只见个矮胖人影在面前晃动,她听话地唤了声“福伯”,又绵软无力地趴回师父身上,脑中嗡嗡作响。

    方泽芹道:“小娃初来乍到,水土不服,我先带她回房休息,烦请收拾间僻静的住处。”

    福伯道:“少爷说得什么话?您的草园子还给您留着,老仆隔段日子便会亲去收拾打理,就指望你早日回来住,老爷虽嘴上不说,可每每回来必要去那园里兜悠一圈,便是在看你回来了没。”

    方泽芹只一笑,客套道:“有劳福伯费心了,请问老爷在家吗?”

    福伯道:“老爷巡城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老太太与夫人们在春浮园里忙着,少爷,您先去收拾收拾,待老奴通禀一声。”

    方泽芹略一颔首,淡淡说道:“好,我安顿小徒之后自会去拜见。”

    福伯遣两名从人和一名女使随行伺候,方泽芹急入草园,进卧房,将小徒弟放躺在床上,开下方子,叫人按方抓药,又吩咐抬一桶热水来,从人各各照办。

    应笑只觉得背后草席凉爽,虚眼睁开,看到透光的薄丝帐幔,轻问:“师父,到你家里了么?”

    方泽芹坐在床头为她擦汗,轻声道:“到家了,这会儿感觉如何?”

    应笑揉揉眼睛道:“眼还有些发花,身上却凉快了。”

    旁边女使静儿机灵地递上团扇,方泽芹却不用,反倒要她去沏壶热茶,静儿道:“小姐怕是热得发晕,厨房里冰了卤梅水,不如奴婢端来给二位解渴。”

    方泽芹道:“不必,只需热茶即可。”顿了顿,又问,“府里可有竹蔗?”

    静儿道:“有从京里送来的紫皮蔗,老太太与夫人们吃不惯,都堆在灶房了。”

    方泽芹吩咐道:“将蔗去皮蒸熟,取汁五碗,放凉了便端来。”

    静儿领命出去,不一时托来热茶,说已叫厨子备办,从人急匆匆送来药材热水,方泽芹将下人们屏退,在澡盆一周拉起围屏,先倒了杯热茶端到床前,一手扶起应笑,让她靠在床头。

    应笑把竹枕抱在怀里,偏头避开茶水的热气,小声嘟哝:“师父,放凉了喝不成吗?”

    方泽芹摇摇头,将茶碗送到她嘴边,应笑抬眼偷瞥师父,见他面色严肃,只得捧过茶碗,又瞟一眼,方泽芹道:“应笑是听话的好孩子,把茶喝完。”

    应笑想喝冰过的卤梅水,正要提出来,听到师父唤她“听话的好孩子”,又把话咽了回去,一声不吭地喝下热茶,出了满身大汗,初时觉得湿衣贴肉很难受,等汗出尽却渐渐的凉爽起来。

    方泽芹笑问:“如何?还觉得热么?”

    应笑老实回说:“好些了,本觉着热水下肚会更热,可这会儿肚里也不怎么热了。”

    方泽芹看了她片刻,又问:“应笑可是想喝卤梅水?”

    柳应笑面颊一热,含住下唇点点头,方泽芹道:“以后想要什么都提出来,想说什么话也别闷着。”

    柳应笑嘟起嘴道:“师父叫徒儿听话,听话便是要听从大人的命令,师父说一徒儿不二,若不然,你哪天嫌烦了,就会把我丢给卖猪的养在臭烘烘的猪圈里——我娘曾这么说过,师父,你家有猪圈吗?”

    方泽芹叹气说:“没有,应笑,你娘是你娘,师父是师父,师父怎会嫌你烦?无论你做错了什么事,为师也不会丢下你。”

    柳应笑没留神听师父的保证,思绪歪到别处去了,她问道:“师父啊,徒儿没说自个儿想喝卤梅水,你却猜了出来,好生厉害,娘说过,她悄悄抓了一把虫放我肚里,我想什么她都知道,师父,你也抓了把虫放我肚里了吗?”

    方泽芹本还想说些体己话,听她童言幼稚,便觉自己多虑了,这般大的孩子总是想到什么问什么,注意力极易分散,任何事情都不会往心里去,便笑着打趣:“为师可没抓虫子,只是眼力好,能瞧见你这小脑瓜子里的念想。”说罢用手指轻点小徒弟的脑门。

    柳应笑将信将疑,问道:“那徒儿这会儿在想什么,师父能看见吗?”

    方泽芹托起下巴,故作姿态地眯眼瞧了会儿,捏起她的脸说:“应笑在想——师父骗人,对不?”

    柳应笑“噢”了声,拍起小手,歪头想了许久,板起脸说:“嗯!师父骗人!徒儿方才没在想师父骗人,你说得不对,这回我可就晓得师父确实是在骗人啦。”

    方泽芹笑不可抑,愈发觉得小徒弟可爱,抱起来亲亲,就在此时,房门被推开,静儿托着五碗蔗汁走进房里,乍见这师徒亲密的景象不觉一愣,忙又垂头退到门槛外,惶恐低语:“对不住,少爷,冒犯了……奴婢来送蔗汁。”

    方泽芹知道府里对家仆管教甚严,未敲门就进主人家的卧房有失规矩,这使女可能是一时大意,察觉到逾矩之后又退了出去,想来是怕受责备,方泽芹长年在外,被人鄙薄惯了,从来也不在意这些琐事,当下将小徒弟放在床上,亲自迎出去接下托盘,客气道:“劳烦了,你去歇息吧,这草园子里有我照看便够了。”

    静儿诺诺答应,待方泽芹转身后才掩上房门离去。柳应笑好奇地问道:“师父,那姐姐似是很怕你,你又没生气。”

    方泽芹将盘子搁在桌上,回头闩上门,在热水里加了云花散,走去把小徒弟抱起来,让她站在床边,笑着道:“许是为师面相凶恶,叫她看了便怕。”一面说一面替她脱去衫裙。

    柳应笑将手举高,打量方泽芹的面庞,她不懂美丑,只觉得师父的脸比那中保村曹村长的脸亲切许多,慈眉善目,眉心也没有皱纹,脸上时常挂着笑,哪有半分凶相?

    方泽芹抱起她放进热水里,解下葱绿的肚兜,以绢布轻擦出了皮疹的双臂和背部。应笑在澡盆里左右挪动,好让绢布能擦上发痒的部位。方泽芹又解下她松散的丫髻浸在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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