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恐惧。
一想到她曾经承受的一切,他心头的黑暗就蔓延着,席卷上来,想要把伤害她的一切撕碎,毁灭。
残忍,原来是因为别人的残忍,若不够狠、残,她恐怕早就一堆尘土了。
想到再也看不到她,他心头一阵的抽痛,为什么还有这样的感觉,喜、怒、哀、惧,爱、恶、欲,他的七情似乎正在渐渐复苏。
会怒、会微喜、会有欲望、会……爱么?或许,他并不确定,只是朦胧的感觉他不会放开那个人,也绝对不能!
“收复失地后,去寻找皇儿的是优儿……哀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朝内曾有人说优儿软禁了皇儿他们,狼子野心试图篡位,可哀家不信。”太皇太后疲惫地笑了一下,“因为她有太多机会下手……不需要等到这时,可右相他们是三朝老臣,这皇家最黑暗的一面,他们不会完全不知,若陛下真是为优儿好……皇嗣的事……。”
她突然安静地看着他片刻,换了个话题轻叹:“皇帝有一双很漂亮、而且充满着权力欲望的眼,那是帝王的眼睛,哀家希望这一次权力和爱情同时能成为帝王的冠冕上最辉煌的宝珠。”
太皇太后没有再说下去。
风微尘缓缓闭上眼,靠在九龙戏珠金雕龙椅上……
不知殿内何时空无一人,一室幽寂。
!
[宫廷月华夜卷:第五十五章 双生缘之——白首不相离 5]
“娘娘,该喝药了。”
披散着发丝依床而坐的紫衣女子,原本美丽的面容此刻苍白而虚弱,小腹微微凸起,约莫有三、四个月的身孕。
一双戴着八宝金丝凤镯的手接过药,搅了搅碗里的药,递了一勺到那女子嘴边。女子迷蒙水眸子眨了眨,抬起睫毛,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滴入碗内。
太皇太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搁下药碗,拿起手帕帮她擦泪。
“蓉儿,哀家知道你委屈,但这孩子想保下来只有这样,你表妹没这个福分有陛下的孩子,你可要惜福。”
萧蓉儿满脸萧然,泪眼朦胧:“姑母……这是蓉儿的孩子……。”为什么要送给其他女人,她才是母亲阿。
“后宫里的女人的命运何曾来由得自己,这将是皇长子或皇长女,他需要有个后台硬的母亲,否则会连骨头都不剩,哀家希望你能明白。”
太皇太后怅然地握住她的手。
“蓉儿明白,孩子一定会是皇子,一定是个像……。”他的孩子,有他的那样俊美面容和温柔微笑的孩子。
泪眼婆娑,她接过太皇太后递来的药。
在他那样绝情地待她后,她依然记得六年前那个俊美的、温柔的少年天子立在整园绝美灿烂的牡丹中,却比所有的牡丹都要夺目,倾国倾城的少年看着失神傻愣的她微笑:“你就是萧蓉儿?”
她满面通红胡乱地点头,忘记了所有礼仪。
“以后你就是朕的充容了。”他唇边浮起带着哀愁的笑,让满园的牡丹都失色。
她是多么欣喜,不是因为二品充容是彼时宫中最高地位的妃子,而是那声“朕的”。直到后来,她无意中听到他在那个耀眼英气的女子面前声声温柔的……“我的皇姐”……
是“我”而非“朕”。
保胎药,真的很苦、很涩,就像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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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够了,不要了……。”
她咬着枕头,轻泣着,发出难忍的低吟,汗水滑落额边。
黑色凌乱的长发遮住他半张脸,露出喘息着的红唇和精致的尖下巴,颤抖着上身一挺,华丽的长发和修长的身子在空中一挺,划出美丽性感的曲线。
将自己的炽热再次洒落她的体内,引来身下人儿难耐地低泣。
“尘,别这样,我会心疼。”轻轻拥着趴在自己娇躯上的人,风玄优忧伤地用自己的脸摩挲着他的脸颊。这些日子,他不分日夜的要她,原渐显露出沉月的美丽眼眸,如今又变得沉郁幽深,似乎有一丝不安的气息流窜在空气中。
是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他也感觉到了吧,风玄优轻叹。
”优,你难道不介意么?”低柔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垂下眼睫,她轻轻道:“我介意,我嫉妒得快发狂。”,最后一个字有些含糊,因为她眸色一闪,狠狠地咬在风微尘赤裸的肩头。
身躯轻颤,他依旧埋首在她颈间,汲取着那熟悉淡淡的青草浅香,任她咬。
直到口中有了浓郁的血腥味,她才猛然醒来。
“疼么?”轻轻触着那雪白皮肤上惊心的齿痕血迹,她忍不住眼圈泛红。
“没关系,我喜欢你在我身上留下痕迹。”他翻个身,温柔地让她趴在自己身上。
“傻瓜!”她浅笑,泪滴落在他唇上。
“对不……。”他揽紧她柔软的腰肢
“永远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们是一家人啊。”她轻轻拨开他乌黑汗湿的长发,手指眷恋地在他晶莹白皙的面容上细细描绘。
欢爱后的他眉眼慵懒而性感。
“姐……。”他沙哑地轻唤着,淡然的神色有不知名的情绪。
“嗯……。”
“我讨厌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很讨厌,很讨厌……。”双臂紧紧地、密实地拥着她柔软温暖的身躯,他的唇在她颈间游,凤眼中闪过狞色。
“朕要拥有绝对的权力!”
“我帮你,如果这是你的心愿……”她微笑。
“姐……爱我。”
看着身下之人诱惑迷蒙的神色,她闭上眼,在他泛出美丽粉色的肌肤轻轻落下温柔的吻。
*
长夜漫漫,回宫不到一月却仿佛很久很久了。
窗外的树上仍然残留着薄薄春雪,这个冬天比想象要长。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坐坐就走呢。”幽幽烛火下,长榻上看似沉睡的人突然缓缓出声。
长长的纱帘轻轻飘荡,若隐若现的一声叹息,伴随着黑色的娇小身影出现。
“请坐,燕贵妃,别来无恙。”风玄优慢慢睁开眼,看向立在桌边帘帐的人。
轻抽一口气,黑衣人愣了片刻,随即扯下自己面上的黑纱,一张温柔秀雅的脸露了出来,眉宇间带着灵气,让人不由暗叹。
“不愧是镇国将军。”燕婉儿微笑着上前几步坐在凳子边。
“娘娘,三番五次夜探丽景殿还有之前留下那些字条,所为何事?”风玄优淡淡地倒了杯茶递给她。
接过茶水,燕婉儿笑道:“将军唤我婉儿就好了。”
风玄优垂下眼,看着杯中的茶:“我想知道娘娘为何要帮我,至于将军,我早已不是将军了。”彼时和尘势同水火,她曾在房内接到过警告的字条,一次是在泗州中计前,一次是被萧云歌掳走前,虽然她不敢完全取信,但至少有足够的时间做第二种打算。
“不!您在婉儿心中永远是丰神俊逸,踏马天下的磊落战将!”燕婉儿突然神色激动起来,随即又黯然下去:“将军还是不愿意唤婉儿的名字么?不过无妨,是婉儿不配……。“
看到风玄优眼底一闪而逝的微讶,她怅然一笑,轻道:“将军是不记得婉儿了,没关系,但将军两次救命之恩婉儿永远记得。”
“将军可还记得当年跟在萧后,不,彼时还是萧郡主身边的一个小使女,您曾经救了为捞郡主手帕差点落水的丫头,只是那时她叫燕儿……。”
似乎曾经很久远的记忆里,曾经有这么一件事,但她并不太记得清楚,只是当时觉得萧云歌的性子偏阴狠,差点为小事弄死一个小使女。
“那是婉儿第一次见到将军。”她的脸微微泛起美丽的佗红,似乎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随即又道:“可那时,其实已是将军第二次救了婉儿……。”
第二次?她微微皱眉,评估着她话的可信度。
“婉儿本不姓燕,婉儿本姓上官……。”
上官婉儿?
“你是上官仪的孙女?”震惊地看着面前流下清泪的女子,风玄优睁大眼。
上官仪,她祖父昭孝帝的宰相,性耿直,后来因忤逆之罪赐死,家族籍没,曾当过她的授课老师,所以她不忍那样博学耿直的老师因莫须有之罪从此绝后,力荐保下了他唯一的孙女,但那女孩也死罪难逃活罪不免的被收入掖庭,她曾交待掖庭的嬷嬷好好待那个孩子,但从未曾见过。
只听说那女孩聪明伶俐,小小年纪便通读五经四书,出口成章。弹得一手无双好琴,也是盛安京内出名的小才女与萧云歌和淳妃齐名。
“……后来嬷嬷帮我改了姓,又被萧郡主要了去。”
她说得轻松,可想必在萧云歌那吃了不少苦头吧,看出她眼底的隐忍。
“难为你了。”想起当年那个博学雍容的老师,风玄优忍不住轻叹。
心头一颤,泪无声无息地落下,上官婉儿绽开美丽的笑颜,摇头:“不,婉儿能为将军做的只有这么多。“
“你何苦为了我糟蹋自己大好年华,老师必然希望你有一个好归宿。”轻轻地抬手为她擦去泪水,风玄优眉间微颦。
当初救她并不曾图她报恩。
“婉儿知道……可,婉儿希望能为将军做点事。”所以她才能去服侍自己不爱的人,轻颤着握住那为自己擦泪的手,上官婉儿轻咬下唇,面色微绯。
“将军是唯一把婉儿当人看的人,……。”抬起水眸,她痴痴地笑着看向那张极清秀英气的面容,当年,将军也曾为她拭去泪水。
“婉儿……。”风玄优心头一动,有些怔然。
“当年的上官婉儿,今日的燕贵妃以诗书闻名,撰写宫中史卷,士子们皆云其敏识聆听,探微镜理,开卷海纳,宛若前闻,摇笔云飞,成同宿构。虽汉称班媛,晋誉左媪,文章之道不殊,辅佐之功则异”
以罪臣之后而成为上位的贵妃,没有背景势力却文倾天下才子,掌管六宫,能得到尘的赏识必然不是一般的女子。
可这女孩儿不但没让她妒忌,反而生出怜惜之心。
“将军,婉儿不会让任何人阻碍和伤害将军。”她眸中闪过坚毅的目光。
好一个义烈的女子,风玄优反手握住她的纤指,正色道:“婉儿,若你还认我是将军,就不要做任何伤害你自己的事,你的才华不该埋没在这深宫中,我请陛下放你去做掌管天极经史子集的一品女官可好,若有良人还可……。”再嫁。
泪落得更凶,这样的温柔,日日夜夜让她熬过那些非人煎熬的便是将军这一抹铁血柔情,她上官婉儿果然没看错人。曾经风华绝代、金枝玉叶之身却沦为阶下囚,她生不如死,是将军让她有活下来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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