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在空中飞扬,闪耀出眩目的光芒,她双脚突然跳跃起来,宛如在空中飞翔的仙子,在那些大汉捧着的银盘上点跃,轻盈的身影起起落落间带起阵阵异香,长长的轻纱蔓带在空中舞动,团出华丽的图案。
伴随着羌笛胡琴乐声的高扬,她在银盘跃起的幅度越大,最后简直是足不落盘,如同在空中飞舞,她不停的旋转的着,形似胡旋,却比其更轻灵美妙,她越转越快,全身闪耀出璀璨华丽的光芒,而那飞舞的纱带如同轻雾般笼罩住她。
突然乐声一停,如琴弦骤断,她最后一跃数仗在空中停止了旋转,那轻纱仿佛吸收了月华,浮云般漂浮在她的四周,不知何处来的浅浅烟气在空中缭绕,衬得她绝美的身影若隐若现,动人的银铃声如波浪般一波一波地回响在空中,茉朵尔如同天外飞仙般从空中轻轻落下,缓缓的睁开她碧蓝幽邃的眸子,那一瞬间众人仿佛见到夜空中众神饮宴,舞之神无意间落入人间,顷刻就要随风而去。
不知多久,众人才回过身来,起初每个人都是神色沉醉轻轻地鼓着掌,只怕把这舞神惊飞天际,最后掌声如雷。
“果真是神侍之舞。”太皇太后赞叹不已,而众妃嫔们虽然也深深震撼,却暗自顾忌起来,这般妖娆舞神入了后宫还了得,一些人眼中甚至出现了寒光。
茉朵尔灿烂一笑,鞠了个躬,跃下银盘,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下子,从震撼中回神的天极众人面面相觑,与这样的舞姿相比,便是教坊里的第一舞姬也是俗不可耐了,舞不但讲究技巧、姿态还有乐曲与舞蹈的意境,这茉朵尔每一样都发挥到极致,谁能相媲美。
熙圣帝也是怔然,他侧脸瞥了一眼风玄优,却见她呆呆愣楞地似乎还没回过神,不由眉间微拧,又看向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也是神色怔然地刚要摇头,又想起什么笑道:“哀家记得当年淳妃还是太傅小姐的时候,其舞姿可是名贯京城,连当时宫中教坊的第一舞姬都甘拜下风。”
于是大伙的目光都落到淳妃身上,可淳妃却目光呆滞地看着虚空中的一点,似乎什么都没听到。直到她旁边的燕贵妃轻轻推了推她,才如梦初醒般地抬起眼。
燕贵妃赶紧在她耳边低语数句,她才一愣,才道:“是。”目光却有些飘渺地投向左席,然后起身轻移莲步进入场内。
天极众人有不少也都还记得这眉目如画,容姿秀美的淳妃当年以一手好琴和出众的舞姿与萧云歌并称京城双姝,又在萧云歌被立为后之后,也选入宫中,长伴君王侧。
可是对于她能打败舞神茉朵尔却是不怎么抱信心的。
果不其然,一曲佳人剪牡丹,却配着汉朝李延年清奇的佳人词,以北方遗世佳人若牡丹来应这华丽的舞也算是别出心裁,淳妃三尺水袖如流云舞风地代替剪刀飞扬在持牡丹的伴舞宫女间很是幽雅,可到底差了茉朵尔的银盘舞三分技巧、五分姿态,七分意境,眼看着就要落败。
此时,突然场内突然奔入十数名身着光明甲、头戴战盔全副武装的武士,立于饮宴的众人面前。
场上众人皆不知发生什么了什么事,怔神间,西突厥使团已有不少人面有怒色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刀,而大臣们也惶惑地站起身,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皇帝陛下,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扎尔利丹皱起粗眉,霍地站起来,语气不善地看向熙圣帝。!
[宫廷月华夜卷:第二十七章 暗战之——金银妖瞳的狼族7]
熙圣帝眉间一蹙,立起身子来方要开口,眼角余光却瞥见一抹青影优雅飘入场内,于是他若有所思地坐回椅上。
那青影移至淳妃身边,一手揽上淳妃的腰身,一手抽出缠在腰上的银剑,指向空中一抖,剑鸣之声顿如龙啸绵绵不绝于耳,似应和着那剑鸣,立于场内的武士们喉间发出低吼,并以手中虎头刀击向另一手的盾牌。
淳妃一惊,忙看向来人:“长公主,你这是……。”
风玄优轻笑一声:“得罪了。”伴随着刀击盾牌的节奏,带着淳妃潇洒地舞起手中长剑。
一阵不知何处而来激越鼓点蓦地响了起来,犹如万马奔腾的乐声也由低到高。看出些端倪的扎尔利丹暗惊疑不定地道:“是要跳剑舞么?”
伴随着剑鸣刀啸和将士们低吼,风玄优开口唱起来,清冽的嗓音却含着长啸云天之势:
秦时明月汉时关
滚滚黄河蓝蓝的天
壮士铁马将军剑
旌旗半卷出长安
女儿柔肠男儿胆
滔滔热血汉衣冠
大漠无垠江湖远
暴雨惊雷夜如磐
美人泪杯中酒
天下任丈夫肩
风萧萧路漫漫
情切切意绵绵
生死盟山河恋
君与臣恩与怨
手中的银剑如一抹银色光影在夜空中旋出一团亮眼的光芒,她且歌且舞,身姿飘逸如风,一段荡气回肠的词似剑诀般随剑行而吐,而她怀中美人也在她的臂弯中随势轻舞起来,火光闪耀中,众人看到那巍巍城楼,滚滚黄河之水,将士们肃整的军容。少年将军意气风发,肩负着家国天下的使命,在天子的注目下,远征万里,旌旗绵绵可蔽天日。
看到那渐渐隐没的繁华长安城还有美人婀娜的身影,看到那大漠长河落日圆,风沙漫天,看到那肃杀的战场,千军万马交战,金戈相击,那少年将军气势如虹一柄宝剑斩敌无数,运筹帷幄破阵杀敌。
何必回头伤往事
且把风流唱少年
万里江山千钧担
守业更比创业难
美人泪杯中酒
天下任丈夫肩
风萧萧路漫漫
情切切意绵绵
万里江山千钧担
守业更比创业难(大汉天子片首曲——守业更比创业难,某水很喜欢啊,推荐听着来看)
随着曲声转柔,武士们的吼声渐低,风玄优的剑势也慢慢缠绵起来,眉目深沉地带着怀中舞姿飞扬的美人或旋转,或抱,或举,翩若惊鸿,宛若游龙。演绎出了另一段故事,淳妃本就喜舞,此刻早已沦陷在风玄优歌声中,随之舞出完全不同的风姿。
人们看到了倚门盼望良人早日归家的女子,她和他情绵绵、意切切,共赏春花秋月,吟诗作对,就在良辰美景奈何天,两人洞房花烛情意缱绻之时,敌寇闯入边关,踏碎了这大好山河、烧杀掳掠,善良的百姓们血流成河的消息传来。
于是圣旨下,就在这新婚夜他披甲取剑,不得不告忍痛别过美丽的新婚妻子,离家去国,率领血性男儿们前往边关保家护国。那美丽的妻子泪水盈眶,日日在门口盼望着良人安好,早日回还。
刀起头落,无数人的鲜血飞溅在沙漠炽热的空气中,分不清是敌人还是自己的,他在边关奋力杀敌,屡立奇功,救护百姓,却终于招受朝中奸臣的妒忌,被陷害。于是,那最后一战,他被困在敌阵中,身边的兄弟一个个死去,最后敌人的刀刺进了他的身躯,牺牲前他眼中最后的画面是她含羞带怯的笑,握着两人定情的信物,流下最后凄楚的英雄泪,他的身躯被风沙渐渐掩埋。
出师未捷身先死,望不断天涯归家路。
而她日日在门口的盼啊,盼啊,泪水不停的流出她美丽的眼眸,终于眼哭瞎了,青丝染霜,她由青春芳华,名扬天下的美人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妪,却依然坐依门边绣着给他的鞋子,相信有一天,良人会回来……
隐含金戈相击的歌声终于渐渐远去,消失在茫茫夜风间,但那肃杀的战场,牺牲将士们不甘的眼,残阳如血的大漠和美人眼中的血泪仿佛依然在眼前,挥之不去。直到武士们全都退场后,一道掌声率先响起。
扎尔利丹忍不住热泪盈眶地站起来用力鼓掌:“好个道尽天下热血男儿豪气的美人泪,杯中酒,天下任,丈夫肩。”
回过神的众人这才站起鼓掌欢呼,特别是一些颇有年纪的武将皆是虎目含泪,这一曲道出了他们的心声,勾起了多少年征战沙场的沧桑回忆。
西突厥使团大部分听得懂汉话,也忍不住被这豪迈沧桑的歌声感动得掉泪,拼命地叫起好来。
这一曲不但勾勒出千里江山画卷,又如祭奠牺牲将士的镇魂歌,无人不知长安便是现在更名后的盛安京,更藉此在西突厥人面前道出血性中原男儿保家卫国,绝不容异族侵犯的决心。
“不愧是名动天下的镇国将军,我们服了。”开口的是一直沉默不语的阿史那颇黎,似含幽幽的异火的金银妖瞳中锁住场中那抹青影。
这句话既是承认风玄优的剑舞军歌更胜一筹,也隐含了另一层意味。
“不,在下认为与阿史那公主的绝世舞姿比起来,不过是个平手罢了。”风玄优擦擦额上的汗,谦逊地笑起来。
但这一舞后,上首许多人的目光看她时都带上了不同的意味。熙圣帝面色不知为何竟有点阴沉,一双凤眸里含着复杂难懂的情绪。
而右相王必之的神色竟然似喜又似悲,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骠骑将军则是一脸欣慰感慨,太皇太后则面无表情,反观燕贵妃眼中却流露出一抹似悲又似恨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还有那些妃嫔们的眼光似惊似疑,不少人看到她的目光扫过忙低下头去。
淳妃则静静地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高挑清秀的风玄优,不禁有些恍惚,方才她在歌里与这个人演绎出的一段生死别恋深深震撼了她,这个人拥有一颗比天下许多男子更广阔的心怀,这个人剑气如虹带着她在空中飞舞缠绵,这个人啊……让她忆起了年少女儿时她做过的梦,梦里的少年英雄笑傲江湖,纵横沙场,骑着骏马路见不平救了她,演绎出一段凄美动人的爱情……就像刚才,如果叫她就在那场歌里睡去永不醒来,该多好……
风玄优垂首看向怀中的淳妃,微笑道:“娘娘,请上座。”那潇洒的笑让淳妃梭地红了脸,意识到自己还在发呆,忙别开脸,款步向右席走去。碎步走着,她看向燕贵妃旁那张金光闪闪的座椅,不知想起什么脸色苍白起来,忍不住过回头,先是看到风玄优那颀长的身影,随后对上那双含笑星眸,心就这么……漏跳了一拍。
把众人波动情绪皆收在眼底,风玄优垂下眼,心中已有了计较,面上则依旧微笑着,移步回自己的位置。
看着自己身侧正惬意喝酒的人,阿史那颇黎眼中的诡火更甚,他也拿起酒杯慢条斯理地倒满酒,看向天空的明月。
风玄优啊,风玄优,若你是个男子,我一定会亲自取下你的头颅,作为我最大的战利品,就像当年我砍下那匹白狼王的头。可你是个女子,这是你的幸运,也是你此生最大的不幸,不论生死,都注定你这一生的悲剧!
喝下杯中的酒,他掩去唇边那抹残忍嗜血的冷笑。
火光摇曳中,还有一个人盯着风玄优的身影,“竟然能与我的神之舞打个平手啊……。”阿史那茉朵尔笑弯了蓝眸,可那笑却让她的侍女不禁苍白着脸,颤抖着低下头去。
“这个人,我要定了……皇表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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