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骏凝神望去,居然只是一本线装插图版的《红楼梦》。
多年前,四大名著中他最喜欢的就是这本《红楼梦》了,尤其是那么多性情各异的古典美女,经常出现在他幻想中的梦境中,而他,就是梦境中唯一的主角贾宝玉。
现在,他早已不做这样幼稚的幻想了。随着对女人身体的熟悉,他越来越痴迷于原始的肉欲,那些吟诗作赋的才女也远不如魔鬼身材天使面孔的青春女孩来得实际。
不知为什么,他却对眼前的女孩特别感兴趣。他总觉得,这个女孩,有些地方与众不同,对他有种从来没有过的吸引力。可想了好久,他还是没想清楚,她究竟哪里与众不同。
直到楚雁云一脸醋意地走到身旁,他才顿悟。
宁惜梅身上,没有他所熟悉的香水味。
他终于想到了一个词:素净。
是的,宁惜梅给人的感觉就是很素净,没用香水,没化妆,没有一个饰物。赛雪的肌肤,修长的双腿,协调的容颜,让他有种特别舒泰的感觉。
由于楚雁云的到来,宁惜梅终于发现了何家骏。她有些羞涩,脸颊泛着些许红潮,仿佛邻家女孩般。
就在那一刹那,何家骏有种想要征服她的欲望。
这么纯净天然的美女,只能是他何家骏这么优秀的男孩享用。
后来的事就显得庸俗了。在他一系列原始而有效的追求手段下,在她身边所有朋友的怂恿和纵容下,他顺利地得到了她。
然而,没过多久,他就开始厌倦了。
宁惜梅是个没味道的美女,她不喜欢交际,不喜欢聚会,不喜欢说话。她就仿佛一杯白开水,淡淡的,虽能解渴却没一点激情。就连莋爱,她都显得很生硬,一点也不主动,仿佛只是为了完成某个工作般。
何家骏喜欢原始的肉欲,宁惜梅却热衷精神的交流。从一开始,他们在一起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在何家骏眼中,宁惜梅不再是那个素净的古典美女,而是一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而且,她开始变得无法理喻起来,毫不考虑他的感受,竟然阻止他和其他的女孩交往。
本来,他还想用稍微温和点的方式和她分手。没想到,她死活不同意,还说身子交给了他,他要对她负责。
什么年代,居然有这种思想的女孩!摆明了是想威胁他。这年头,想嫁给他踏进市长家门的女孩数不胜数,他会吃这一套?
他随口骂了句“去死”。没想到,宁惜梅的脑袋真的是一根筋,竟然真的割脉自杀!
还没到租屋,何家骏似乎想起了什么,叫摩托车手停下。
然后,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没人注意,偷偷地从另一条小路拐进了租屋。
这间租屋,坐落在青山湖畔,依山靠水,是一座独门独院的小别墅。半年前,他就是在这里,以过生日为名,在朋友们的帮助下灌醉了宁惜梅,和她发生了关系。后来,她正式成为他的女友后,周末经常在这里过两人世界。
他记得,刚开始的那几天,他和她,的确很开心的。仿佛一个小家庭般,一起煮饭,炒菜,看电视,当然,还有永远休止、随时随地的莋爱。
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精心布置的。她曾经说过,这是他们的爱巢,希望他以后赚了钱能买下来。
她真傻得可爱!
在何家骏的计划中,她的所谓“女友”身份根本就不会超过一年。
已是黄昏,天色渐暗。
“梅梅?”
何家骏走进租屋,大声叫道,可没人回答他。
房间里有些黑,影影绰绰,让人莫名的惊悸。
不会吧,来晚了?
何家骏没有多想,疾步走过去推开卧房的门。
他看到了血。
殷红的、鲜艳的、缓缓流动着的血。
他从来没有看过到这么多的鲜血,几乎覆盖了卧房里的所有地面。
浓浓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鼻子,让他想要呕吐。
宁惜梅就这样平静地躺在床上,左手无力地下垂着,血液“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面木板上,顺着地势缓缓流淌。
她的脸,特别的苍白,特别的干瘪,仿佛一具被风干的木乃伊。
何家骏终于没有忍住,扭头跑了出来,钻进卫生间一顿狂吐。
然后,他跌跌撞撞地跑出租屋,深一脚浅一脚地瞎走。
秋风飒飒,何家骏的脑袋被寒风一吹,冷却了许多。
宁惜梅的死已成事实,现在要做的是如何善后。所幸的是,今天是周六,他还有足够的时间来公关。
派出所、新闻媒体、南江大学……这些地方,都要事先打好招呼,要将事情控制在尽可能小的范围里,要禁止一切媒体的传播。否则,会给父亲的事业带着阻碍,说不定某些政敌会借机来诋毁父亲。
所以,他不能留下一点痕迹,让别人有证据证明他和宁惜梅的关系。
何家骏冷静下来,他决定再回到租屋,取走里面所有的相片。
想到宁惜梅临死的模样,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原来,死人的模样,是那么的可怕。就在几天前,她还活灵活现,笑靥如花,现在却成了一具发臭的尸体。
他壮着胆子,战战兢兢地回到租屋。
此时,天色已暗。
他怕引起附近的人注意,没敢开灯,借着手机屏幕的荧光搜寻自己的相片,统统装到兜里。
突然,他听到一阵歌声。
是女人的歌声。
歌声很轻,曲调悠悠,说不清道不尽的凄凉和寂寥。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怎么声音那么熟悉?
是邓丽君的《独上西楼》?
不,是……是宁惜梅的《独上西楼》……
她不是死了?
何家骏脚有些发软,险点连站都站不住。
他终于想起来,最初的那些日子里,宁惜梅最喜欢唱的就是这首歌曲。
隐隐约约,身后传来脚步的声音。
很轻,很柔,有种说不出的灵动,仿佛一个跳跃着的小女孩般。
不,不是宁惜梅的脚步声。记忆中,宁惜梅是那种很安静的女孩,就连走路,也是很优雅的,绝不会这样如小女孩般蹦蹦跳跳。
“哒、哒、哒……”声音越来越大,分明走到了身后。
然后,声音停止了。
她似乎就站在何家骏身后。
一股冷气,从脚底直冲脑门,身体开始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栗起来。
背后,究竟站着什么?
是人,还是鬼?
5、
何家骏不敢出声,僵硬地站在原地。
屋子里静悄悄的,静得只剩下他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侧耳听了听,身后没有一点声音。
难道,只是幻觉?
是自己太紧张了?
没事的,她已经死了。不关我的事,她是自杀的。
何家骏在心中安慰自己,慢慢地平复慌乱的情绪。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子,睁大了眼睛望过去。
然后,他的瞳孔急剧放大。
卧室的床上,空空如也。
宁惜梅的尸体,不见了!
地板上的血液已经开始凝固,变成深褐色的血块,如一块块黑色的泥土般。
怎么回事?
何家骏险些晕眩过去。
慌张中,他似乎看到门口有个白影一闪而过。
那位置……那位置,就是刚才他听到脚步声停止的位置啊!
何家骏再也忍不住,大叫一声,踉踉跄跄地夺门而逃。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苍茫的黑幕中。
这时,他根本就没注意到,在他的身后,一个白影躲在黑暗的角落里轻蔑的讥笑。
白影摇了摇头,轻飘飘地“走”回租屋。
其实,那不能说是“走”,更像是“跳”。 她的膝盖,似乎不能弯曲,两条腿更像圆规的两个支脚般,虽然没有电影中的僵尸那么夸张,却也让人油然而生出一种恐怖感。无论怎么看,这也不是一个正常人的行走方式。
白影关上了门,又开始哼起了歌曲:“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灯亮了。
灯光下,白影的模样清晰地显示出来,赫然就是宁惜梅。
她的脸色,和何家骏所看到的没有两样,如木乃伊一般特别的苍白干瘪,明显是失血过多的症状。
她走到镜子前,对着镜子细细审视自己,皱了皱眉头,似乎很不满意自己的模样。
头发也乱了。
她拿起梳子,轻轻地梳理长发。
手腕上,赫然有道伤口,已经止血结疤了,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特别显眼。
宁惜梅梳得很有耐心,仅仅靠一把梳子,她竟然梳出了一个发髻,挽了起来,后面再缠了两条辫子,看上去颇有些复古的味道。
然后,她开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看得出,她对自己的脸有些失望。
其实,她的脸型,本来很好的,瓜子脸,小巧微微上翘的嘴,水灵灵的眼睛,沉静的时候典雅文静,活跃的时候乖巧俏皮,不比网络上那些校花逊色多少。
可惜,现在,她的脸色,实在太差,一点水色也没有,仿佛一具毫无生命的死尸般,实在让人恶心。
宁惜梅轻轻地叹了口气,随手拿起茶壶,仰头对着壶口喝茶。那只茶壶,起码装了两公升的水,相当于七八瓶矿泉水,她却断断续续地全部喝光。
整个人,仿佛充了电一般,突然间红润了许多。虽然,脸色还是有点苍白,却不再干瘪,甚至隐隐有了几丝血色。
她张了张口,开始说话:“宁、惜、梅。”
她说的是自己的名字,却说得很拗口,似乎有些口吃,连音也没咬准。
而且,她还在租屋里一步步来回,仿佛在放慢镜头般,尽量让身体保持平衡。
宁惜梅就这样反复练习着,练习了十几分钟,这才稍稍满意。
然后,她熄了灯,关了门,慢慢地走出租屋。
五分钟后,她出现在青山湖畔的小路上。
和许多地方一样,南江市的夜晚比白天更加绚丽多彩。五彩缤纷的霓虹拼命地粉饰那些坚硬冰冷的建筑物,在阳光下被压抑的各种欲望尽情泛滥,到处是一片莺歌燕舞。
天色并不好,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漆漆一片。
宁惜梅抬头看了看天空,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微笑。
“雨。”
这次,她把音咬准了。
果然,很快,天空就飘起了剪不断理还乱的霏霏小雨,带着些许凉意,轻快地飞舞在她的脸颊上。
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竟然哼起了歌曲,欢跳着在雨中漫步。
“宁惜梅?”
她微微怔了怔,似乎有人叫她的名字。
转过身,看到一个年龄相仿的男生,站她身旁,眼神怪异地望着自己。
“真的是你?”
宁惜梅没有说话,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生。
他个头比常人稍高些,估计一米七八左右,体型是这个年龄男孩普遍性的瘦削,却并不让人感觉柔弱,相反有种如剑一般的锐气。他的脸棱角分明,看上去坚毅沉着,很容易让女生产生好感。
“你不认识我了?我是杨皓轩啊,何家骏的同学。”
“嗯。”宁惜梅含含糊糊地应了声。
杨皓轩关心地问:“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这么冷的秋夜,又下起了雨,宁惜梅竟然只穿着一袭白色连衣裙独自在湖边散步。再联想到何家骏那个花花公子的性格,杨皓轩担心宁惜梅想不开做傻事。
“你和何家骏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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