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带很乱,这还是整顿之后的。十几年前,根本没什么外人过来,因为太乱了,连警察也不愿意管,你前一晚遇到的也只是小意思。”
他没头没脑的说着,她想打断,却被他伸手制止。
“凌希文的父亲,只是个不开眼的赌徒。赌输了,喝高了,又或者遇到什么他不称心的事,在外面不敢闹,只回了家作威作福拿老婆孩子出气,主要是希文,被打得常常几天都下不了地。后来他稍大些,上了中学就搬去学校不肯回家,连他父亲重病也不愿意回来。其实他也活该,借了债又还不了才被抓起来暴打,遍体鳞伤,弄到家里都奄奄一息了。是凌希文的母亲自己到学校把他拉回来,见他父亲最后一面,可他不肯。”
“最后一面。”她不禁有些感叹。
他冷笑:“有些人,根本不值得同情。他只是一个孩子,一直生活的战战兢兢,无论做得多好,都会被看不顺眼挑到错处,上来就是几巴掌,根本没道理可讲,别人也无法插手管。所以他才一直住在学校,连放假也是寻到各种各样的借口留在学校不肯回去。”
他接着讲道,“他母亲说,他应该原谅他父亲,毕竟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他父亲帮了他,给了他姓氏,让他不至于做个人人唾弃的私生子。”
“什么意思?”她一眯眼,带着不可置信问道。
“他只是他养父。”
“这个故事很没创意。”她冷冷道,“难道你接下来要说,他之所以调查龚培元是因为龚实际上是他的父亲?”
他不置可否:“他追问自己的父亲是谁,他母亲却一直不肯告诉他,在他刚上大学那一年,她酗烟酗酒多年肺部感染,没多久也去了,临死前才告诉凌希文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她仍不确定心中的怀疑。
“你的猜测是对的,就是他。”
“你胡说,不可能!”她打断,“龚培元怎么可能是个抛弃妻子的人?!”
“这是事实,”他只是淡漠的说,“所以我帮希文查他,他独自经营一家公司,生活和乐,就算没有娶妻生子,膝下也有个乖巧的外甥女感情甚笃堪比亲生。”
她摇头,拼命摇头。这故事写得过于简单荒谬,她得来的过于容易,随意,根本就不可信,怎么让人相信!
“如果这么简单,他为什么埋得这么深,连我都不告诉?”她眼波一敛,轻声道,“既然你都说了,他对我明明有情,为什么还不直接告诉我?而且,你为什么讲的这么干脆?”
“哈,”他失笑,“你现在反倒质疑起我了?”随即敛起笑容,正色道,“我跟你讲,不是因为你的委托,而是因为凌希文得知是你委托并没有吃惊,也没有叮嘱我不讲,反而看你的眼神带了几分轻柔和缠绵。我这朋友,性子有些死板,之前除了龚念安,他心里没别人,我不想看他往死胡同里钻,好不容易又有让他动了心的人,我不想他放过。既然他不说,那我替他说,反正又不是什么天大的说不得的秘密。”
第九十四章
那一带凌希文并不陌生,只是具体的地点还真没去过,据说那是青帮比较新的据点之一。他和青帮的联系源于左纪成,而在左纪成死后,他更欲将这仅有的联系切断。
他还是来了,因为听见乔白浓重的喘息声,几乎语不成调。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一向镇定的乔白不会这样。虽然与他相识也是源于左纪成,可毕竟认识那么多年,始终无法生份。
青西茶楼坐落在一条南北的小街上,街两旁都是法国梧桐,因为是冬季,没有叶子,只剩枯枯的枝干。不知是因为这一代老建筑比较多,还是过于背光,让人总觉得阴气较重。
天不大好,明明是上午时间,却灰蒙蒙的仿佛日头落山的黄昏,只是没那绚烂的霞。
此刻天上似乎盘旋着什么,乌沉沉的一大片,仿佛好大一群鸽子飞旋而过,只是鸽子没有这么乌青的轮廓,待它们哗啦一下落了,黑黑的密密麻麻的站在树上,诡异的令人发毛。
凌希文仔细辨认了几下,才发现,那竟然是乌鸦。
来不及细看,就到了一个青灰色的老墙外,蓝色的门牌斑驳着,隐隐可以辨出甲23号的字样,老旧的红漆门,木门上的漆掉了不少,更显的年代久远。
凌希文迈了三个台阶,伸手扣着门上的铜环。没几下,就有人应了门,一见是他,赶紧客气的招呼进来,吱呀呀的门开了再关上,又将门反锁了。
院子竟然铺着青石板,地上的石头都磨得光亮了。没走几步,又是一个木门,前面人撩开帘子,将他请了进去,那正是茶楼的前厅。
前方有个台子,似乎是旧时说个评书表演个相声的地方,中间摆了有二三十张桌子,简易的长条椅子,周围还有一圈二层看台,就像剧院听戏的包房,也是木桌长椅。
凌希文一进来,就是一愣,倒不是因为这布局,而是这里面,长凳上坐着的,过道里站着的,密密麻麻都是人,青帮的弟兄!
他心里一紧,当下提防起来,只是面上维持着一贯的镇定,丝毫不显露。
“二哥。”乔白从里间迎了出来,打着招呼。
“这是议什么事,非要我来?”凌希文轻缓的语调,“不是早说过青帮的事,我不插手的吗?”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乔白笑得恭敬,语气也客气的紧:“瞧二哥说的,青帮的事您不管,可大哥的事无论如何您不能不管啊。”
还没等他答话,身后就响起一道声音:“是啊,我哥的事,希文哥也不管吗?”
“哦?”凌希文挑眉看着左安安,一段时间不见,她的眉眼越发显得陌生,难以琢磨。
“把人带上来。”发号施令的是左安安,这一声高喝显然有几分气势,俨然又一个左纪成。
凌希文只是冷冷看着,不发一语。倒不是他们那些人大男子主义,只是这些人的观念里,杀人越货、心狠手辣的事就该是男人做,女人还是温顺听话的躲在男人身后受着照顾就好。这城市,大姐头也有,寥寥无几,男人狠起来尚存几分颜面讲义气会心软,而女人却可以豁出去百无禁忌一般,比男人更阴狠毒辣几分。
就算青帮群龙无首,左纪成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妹妹来充当这个角色,可现在她却偏偏就是,或者正在朝着这条路走。
凌希文又仔细扫了眼乔白,果然发现他皱了皱眉,显然对这种角色的转换也不太适应。
前面一阵嘈杂,几个弟兄将一个人带上了台子。那人显然是受了刑,倒在台上站不起来。
“这是怎么?”凌希文问。
“希文哥,”左安安妩媚的一笑,“稍安勿躁。”
台上一人早将脚踩在那人背上,厉声训斥。倒在地上的人头发被揪着,脸正冲着台下,断断续续的开口:“我是蒋三手下的,李云龙。”
茶楼里除了那个人的声音,几乎鸦雀无声。饶是受了伤的人说话没有气力,大家也听得清清楚楚。
“希文哥,”左安安又开口,“说的不明不白的,听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个李云龙呢,也不算太出名,可也不是小喽啰,蒋三身边的人数十个,也算能数得着他。那天他喝多了,正被咱们青帮的人撞上。你猜怎么?”说话间瞟着凌希文,见他眼神专注,语气越发得意,“他说那次,他们是得了信的,事先知道交货地点,才带了人去堵的。”
凌希文与她对视,眼眸黯沉一丝波光闪过:“哪次?”
左安安却笑了,莺声燕语:“就是我哥死的那次啊,希文哥也受了伤吧。”
“哦,这样啊。”凌希文应道。
“怎么,”左安安扬眉,“希文哥不知道?”
“安安!”乔白忍不住出声打断。
凌希文冷声一笑:“那今天要我来,是想干什么?”
“主要是让二哥坐镇,好好审审蒋三的人。”乔白的语气依然恭敬。
“都说了,以后青帮的事我不再插手,不管是否与纪成有关。”
“只是,”乔白面露难色,思忖一下,仍是开口,“这个人说似乎与二哥有关。”
“那你认为呢?”凌希文直接反问了回去。
“当然不会。”乔白马上回答。
“等等。”左安安阻止道。
“你的意思是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今天白请了二哥来了吗?”左安安一脸的怒意对着乔白,“这小子折腾的快残了,我们白审了吗?”
“我相信和二哥没有关系。”乔白说道。
“你相信?你相信就够了吗!”左安安冷笑道。
她转头盯着凌希文:“希文哥,那天你在哪?”
“我?和纪成并肩作战。”他面不改色的缓缓说道。
“那,怎么纪成哥死了,你却活过来了?”她步步紧逼。
“力量悬殊,与其都葬身在那里,不如分头突围出去。”
“没错,”乔白插话,“当时形势紧迫,大哥要我们几个先跟着二哥突围出去。”
“李云龙,”左安安突然冲着台上的人喝到,“你之前跟我说过什么?”
被按在了看台上的人唯唯诺诺:“事后的庆功宴,蒋三喝多了,亲口说的,要不是事先得了信,根本没那么容易就要了纪成的命,重创青帮。”
左安安迈上台阶,走到李云龙面前,鞋尖触了触他贴在地上的脸,然后抬起脚,尖尖的鞋跟踩在了他按在地上的手,使了劲再一碾,李云龙马上就是一声闷闷的叫声,嘶哑破碎痛苦难忍。
“如果你不说真话,可不能这么舒服就放过你。”
“我……句句属实,当时在场的有几十号人,大都听过这话,小姐可以找别人求证。”
左安安终于松了脚,嫌恶的将鞋底踩到的猩红液体在地上蹭了蹭,说道:“希文哥,听到了吧?”
第九十五章
大厅里依然是人满为患,他们几个转到了一间暗室,没窗,只有头顶上一盏日光灯,天花板很低,所以那灯让人感觉又热又刺眼。
“二哥,怎么办?”左安安开口,“他一口咬定就是你。”
“大小姐,不过是因为逼急了,他疯狗乱咬人,怎么能当真。”乔白打断,左安安却瞪了他一眼。
左纪成在时,一直是个弟兄们信服的大哥。现在虽然死了,他的余威仍在,所以左安安也格外得受尊敬,连乔白也不会驳她的面子,只是这次的事不比寻常。
“哦,难道他说的是假话?再审啊。”她随便抛出一句话,扫了一眼那人破烂衣衫下的乌青和血痕。
那人一听,马上叫起来:“不要,别再打了,我说的都是真的,千真万确。”
闻言,左安安看了眼希文,似乎犹豫着难以定夺:“你看?”
凌希文一直无声的看着,此时才开口:“我看,他是出言挑拨吧。我害纪成,目的呢?当青帮老大,还是图你左安安?有这想法的,恐怕是那个蒋三吧。”
左安安并不接话,突然问道:“你跟纪成哥究竟瞒着我什么?”
“什么瞒着你?”凌希文接过话。
“就是那半年。”她说。
凌希文不说话。
“那天纪成哥一脸兴奋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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