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北王府_分节阅读_3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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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笸箩,另一人从中拈起石子红枣等物给雪人添上眼睛嘴巴。那雪人堆得高,披一块红布做斗篷,背后扎了四支彩旗大靠,小丫头踮着脚给它脸上安一枚红枣,立刻让这素素的一团白就精神起来。

    想着小时候下了雪,哥哥也会带着她在庭院中玩耍堆雪人,回忆如此美好,让静言不由自主的微笑起来。

    出西院过长廊,路过棣棠轩时去看望了一下刘太医夫妇。太医还在歇午,刘夫人便轻声与静言闲聊了几句,末了又交给她一瓶枇杷膏,“有空你给李公子送过去罢。”

    静言接了,一看那瓶子心中一动,问道:“咱们府中的枇杷膏可都是夫人给配的么?”

    刘夫人点头说是,又说:“往年都是姑奶奶用的多,常常一配就是十几瓶,我倒劝过她一次,这东西虽是润肺镇咳,喝起来甜丝丝的又香,但也不要吃太多了。”

    静言笑道:“记得夫人的理论,是药三分毒,我不会告诉刘太医的。”

    刘夫人便笑着戳了戳她的脑门子,“顽皮。”

    静言起身告辞,临走时闲闲的问:“这药膏也给奴仆们使么?我看平日里并不是刘伯伯给他们看病。”

    刘夫人摇头,“你刘伯伯年龄大了,哪儿还有精神什么人都管?我这里配的药也只给王爷王妃又或夫人们用而已。”

    静言听了点点头,行过礼便退了出来。

    往陆沉馆走的时偏头问夏菱:“西院库上的秋嫂子以前是不是也与姑奶奶走得近?”

    夏菱忙回道:“秋嫂子是个异数,也不见她跟谁亲近。要我说她就是个白眼狼,好言好语的对她也不见给个好脸色。”

    静言攥着枇杷膏的小瓶子想了想,笑道:“这府里一共两个人曾要送我这种枇杷膏,一个是姑奶奶,另一个就是秋嫂子。”

    夏菱一愣,随即冷笑:“原来如此,倒真瞧不出有些人面儿上正经八百的,私下里却比谁都会攀附奉承。保不齐还是人家的心腹!也怪不得大郡主能抓出那么一大把亏空,屋里都直接连着库了。”

    静言没言声。

    她终究是不想被王妃和姑奶奶的明争暗斗牵扯得太深。就像春巧说的,她以前做得已是很好,日后便还是如此装傻充愣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只想赚自己那点银子补贴家里,等过个两三年,她年纪也大了,必然要出府。照这么三天两头的有王妃郡主乃至王爷赏赐各色小玩意儿,等出去时她也能有一笔很拿得出手的身家了。

    一路盘算,正要往拐入去陆沉馆的月亮门,冷不防一个小厮从夹道里冲出来,险些撞上。

    夏荷扶着静言的胳膊骂道:“这么着急是要干什么?赶着投胎么!”

    那小厮赶紧行了礼,“小的该死!冲撞了姑娘。可巧儿遇见您,我正要去素雪庭找呢!后门上的人来话说,王班主家的女人跪在门口死活不走,谁问都只说要带她男人一起走。我们道她是得了失心疯,去撵她,但看着行动说话明明白白的,又不像。刚才那班子里打杂的女人又回来两个,扛着一口棺材,现下三个人跪在雪里,堵着后门,说什么也要见管事儿的。”

    静言记着卫玄的话,这件事他不许她以后再插手。

    于是便点头应道:“行了,你先回去,告诉后门上的人不要难为那些女人。正好我要往陆沉馆去找大总管,到时候自有人过去处置。”

    正说着话的功夫,却见卫玄领着侍卫急匆匆由陆沉馆出来。

    看见小厮便问了几句,说知道了。

    静言问他:“你这么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儿?”

    卫玄皱着眉头说:“安夫人在午膳时又去找王爷哭闹,这次闹得大了,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王爷一怒之让人把二公子带到家庙去,要请出家法处置他。”

    静言还没什么,夏菱和夏荷却是齐声惊呼,“那还了得?!”

    静言不明所以,满面脸疑惑的看着卫玄。

    卫玄挥手让小厮先去后门上按静言吩咐的把那些女人稳住,这才低声说:“王府家法甚是严厉,真动起手来,能要人半条命。”

    静言一震,“那你赶紧过去吧,王爷在气头上,别真打出什么好歹来。”

    此时忽听身后有人高呼一声,“卫玄!”原来是大郡主和小郡主。

    静言忙躬身退到一旁,两位郡主和跟着的丫头们立刻呼啦啦将卫玄围住。

    大郡主皱着眉头问:“父王真的要给二哥上家法么?”

    “是。”

    小郡主“哎呀”了一声,上前一步,双手挽着卫玄的手臂娇声说:“卫大哥,那你快带我们过去。一定要拦住父王,不然那鞭子抽起来,纵然是二哥也扛不住啊!”

    卫玄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抽出了胳膊,“在下正打算去家庙,还请两位郡主不要莽撞。”

    小郡主一听便撅起嘴。

    大郡主略一沉吟,“文筝,你先回去,我自己过去瞧瞧。”

    小郡主更是不甘,又抱着卫玄的胳膊来回摇晃,“凭什么不让我去?父王最喜欢我了,到时候我就缠着父王,只怕比你们动不动讲些大道理强得多呢!”

    说完便拉着卫玄往前走,“卫大哥你带我过去!”

    卫玄冷下脸来拨开小郡主的手,浑身绷得像个冰块。

    大郡主皱眉训斥妹妹,“多大了还和卫玄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小郡主梗着脖子回嘴:“卫大哥也是咱们的哥哥,父王都说过的!我便跟自己的哥哥撒娇,谁能说我什么?你在秋猎时还不是和穆大哥偷偷牵着手,以为我不知道么?”

    大郡主脸上一红,“别胡说八道!”

    小郡主狡黠的笑着说:“好,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但许你喜欢穆大哥就不许我喜欢卫大哥么?”说着更是故意往卫玄身边凑了一步。

    静言站在人群外,抬眼去看卫玄。

    此时某人的脸色已经黑似锅底,腮帮子都咬得鼓了起来。

    眼看着卫玄一双浓眉竖起就要发火,却听小丫头喊了一声:“王妃来了!”

    何止是王妃,只见一群华服贵人乌乌泱泱由远处走来。为首者除了王妃,孔夫人和顾夫人也一边一个跟着。

    恰在此时,又有小丫头惊呼:“姑奶奶也来了!”

    可不是么!王妃一行人走廊下,姑奶奶带着人却由院子里横穿踏雪而来,而且阵仗更大,不光是伺候的丫鬟,西院各处有头脸的管事也都跟了过来。

    静言带着夏菱和夏荷退到人群后,微微垂着头。

    一时间王府东院陆沉馆外,王妃和姑奶奶迎面相逢,相视而笑。

    “姐姐也要去劝慰王爷么?”

    “是啊,难得王妃有心,还牵挂着文筳。”

    “姐姐说笑了,自家孩子,哪儿能不牵挂呢?”

    “如此正好,咱们便一同去罢。”

    小郡主扑到王妃身边,挽着母亲的手娇憨的说:“我也要去,我要去给二哥求情!”

    王妃由着她撒娇,笑着说:“好孩子。”

    静言默默的走在人群最后。姑奶奶带了那么些人,此时就算有卫玄先前的警告,她也不得不去了。反正是随大溜,倒也无妨。

    忽然袖口被人拽了拽,夏菱低声说:“姑娘慢走一步。”

    正是不解,却见身后几步便是卫玄和侍卫们,静言以为他是要跟自己说后门上王班主女人的事儿,便放慢了脚步。

    及至与卫玄并行,等了半天也不见这人说出一个字来。倒是四虎闲闲的嘀咕了一句:“我们大哥不喜欢小郡主。”

    哎?

    卫玄面上略有尴尬,偏头低斥了一声:“放肆!”

    四虎不以为然,犹自说道:“小郡主就是爱撒娇撒痴,前几天还说喜欢京城徐公子,今天又变成喜欢大哥,保不齐明天还会喜欢谁呢。”

    夏菱横了他一眼道:“喜欢你呗!”

    四虎立刻没了声音。

    静言只觉得莫名其妙。然而又走了几步,忽听卫玄低低的说:“小郡主年幼,口无遮拦。”

    “……我知道。”

    卫玄看到静言嘴角边浅浅的微笑,终于舒展开一直皱着的浓眉。

    跟在后头的夏菱和夏荷对了个眼色,都是掩嘴偷笑。

    作者有话要说:家里来了客人,匆忙间只能更新这么多。看官们见谅,抱拳~

    .

    文中提及是京剧中背插令旗的装扮,常见于武生,如图。

    .

    看见这个就想起小时候听戏回来,总喜欢偷偷往领子里插一两只鸡毛掸子或者痒痒挠儿,挂上卫生纸,学武生晃来晃去挥拳踢腿,觉得自己倍儿威风……

    31

    待到静言跟着王妃等人来到家庙时,只见二公子双手被缚在一根极粗的木头杆子上,大冷的天,上身只穿着一件中衣,那上头已经有斑斑血渍。

    安夫人已是哭得快晕死过去,软软的靠在丫鬟身上,只知道抽泣。

    大世子直挺挺的跪在当院,拦着手提皮鞭的王爷。

    “文符,你给我闪开!”

    “父王,打也打了,您出出气就算了。若真是二十鞭下去,文筳必然重伤。弟弟也是不明就里,以为那些公子招来艺人不过是寻常作乐,谁想到最后会变成那般模样。照理说,我这个做哥哥的也应被责罚才对,这件事当时我也是知道的,但未往心里去。如此,父王还不消气,文符愿替弟弟领了那剩余的十鞭!”

    说着就看大世子站起身,甩开斗篷,解了腰带外衫,大步走到柱子旁,“父王,请!”

    “王爷,使不得!”

    未等王妃开口,姑奶奶已经冲了过去,拉住王爷的鞭子,“已经打过了,你怎的还如此死心眼子?二十鞭,便是那些皮糙肉厚的士兵也撑不住啊!文筳是你的儿子,是咱们筑北王府的血脉,你这是要亲手断了自己一支血脉不成?”

    王爷不耐烦的一甩手,怒道:“就是你们这些女人成天纵容!想我堂堂筑北王的儿子,竟然做起牵线搭桥拉皮条的行当!文筳若是当时不知便也罢了,陆世琛明明白白说着要找个娘们儿来乐一乐,他们愿意耍就去城里的堂子,王府之内岂容得这等肮脏龌龊的事!”

    此言一出,连王妃在内,所有女人都跪了下去,卫玄等人也都垂首躬身。

    大世子看了王爷片刻,面上羞愧难当,突然一扯中衣,赤着肩背高声说:“父王教训得是!文符愿意接受父王的责罚!”

    言罢摊平双手叫小厮,“来人!给我捆在思过杆上!”

    王妃猛的抬起头,急急地抽了两口气,旋即又垂头不语,双肩微颤。

    春巧惊呼一声,连滚带爬的上前扶着,“王妃,王妃!”

    王爷一见顿时慌了,扔开鞭子就冲了过来,一把挽住王妃拉在怀里,“月皎,地上湿寒,你先起来。”

    王妃摇头,抬眼时已经红了眼眶,“王爷,儿子们不争气原是他们的不对,纵是罚他们打他们也是应该的。我做母亲的自然心疼,但更是气他们如此不明是非。好好一个女孩儿,就那么去了,这几天我连想都不敢想,夜夜噩梦只觉那姑娘满腹冤屈似要找人倾诉……”

    王爷满眼的心疼,握着王妃的手不言不语。

    姑奶奶冷哼一声,“文筳身份尊贵,为了一个贱民已经受了责罚。如今有了交代,王妃再梦见死鬼大可不必害怕。”

    王爷皱起眉头刚要张嘴,却听王妃说:“不!要罚!王爷身为一方之王,一诺千金。”

    姑奶奶冷笑道:“好恶毒的心肠,你是非要文筳受那二十鞭么!”

    王妃苍白着脸慢慢站起身,“琴姐误会了。”

    姑奶奶也站了起来,倨傲的仰着下巴,“哦?你倒说说我怎么误会了!”

    王爷怒斥一声,“都住口!”

    话音未落,却见王妃大步走出廊下,捡起地上的皮鞭便狠命的往大世子身上抽去,哽咽着呼喊道:“身为兄长,代弟受罚,孩儿你不要怪娘!”

    这一下莫说是王爷,连姑奶奶和歪在丫鬟身上只知道抽气儿的安夫人都惊得瞪大双眼。

    真是一场急转直下的闹剧。

    有了先前的接触,到现在静言也分不清王妃这一打一骂之间哪一样是真,哪一样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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