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笑容可恶?沁耳伦?虽然远远几面,但沁耳伦的笑一直是谦和有礼啊。莫非皇上不喜欢这种笑容?她不禁暗暗记在心中。
“罢了,你起来吧。”明泉笑着挥挥手。
范佳若舒了口气,正要站起,却被明泉下一句话惊得冷汗直冒。
“要做朕的手帕交,与朕交心,你还需努力啊。”
明泉垂下眼帘,挡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案情(上)
明泉见到薛学浅时,他正在画画,穷山恶水,无路无人。
她指着山顶的亭子道:“这个是谁?”
薛学浅握笔的手一紧,慢慢直起腰道,“是皇上。皇上高高在上,纳天下于眼底。”
“那亭子边上的松树呢?”
“皇夫天纵英姿,与皇上珠联璧合,伉俪相携。”
明泉微微一笑,“那山腰的巨石呢?”
薛学浅思考的时间更长,半天才道:“不过是山上的一块石头,皇上若不喜欢,臣可以改了去。”说着,刷刷两笔,巨石便隐没在山里。
明泉点点头,正要走开,突然转头指着画中的一只大雁,“那又是谁高于朕之上呢?”
笔啪得落在纸上,薛学浅一惊拣起,俊秀的眉峰一皱而展,“是先皇。先皇英灵长存,庇佑皇上,庇佑我朝,庇佑天下!”
“好个庇佑皇上,庇佑我朝,庇佑天下。”明泉冷哼一声,“薛郎伴舌绽莲花,朕以前竟没看出来。”
“皇上又花了多少心思来看微臣呢?”薛学浅搁下笔淡淡道。
明泉被话一窒,“因此你连迎驾也免了?”
“微臣如今命案在身,怕惊了圣驾。”
“好个命案在身,你便给朕讲讲这桩命案吧。”她找了把椅子坐下,不以为意地一笑。
薛学浅低下头,“臣无话可讲。”
“怎么会无话可讲?至少可以告诉朕,你下毒的动机。”
“臣与金公子无怨无仇,何来动机?”
“那你告诉朕,你送点心的动机?”
薛学浅眼中哀伤一闪而逝,“皇上也尝过臣的点心,皇上认为臣的动机是什么?”
看来猫惹急了,爪子也利得很。明泉无趣地皱了皱鼻子,“既然如此,朕也只好将此案交予内廷执法司审理了。”
薛学浅身子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利落起身,背影脚步毫无犹豫。“皇上!”
明泉停下步子,澹然道:“连薛郎伴都愿意将巨石抹去,朕更无理由把它挖出来,不是么?”说完,她不等他有任何表示,启步离开。
走出偏殿,却见冯颖面无表情地跪在地上,见她出来,下拜道:“冯颖叩见皇上。”
“请安么?好象起太晚了。”明泉说着就要从他身边走过。
冯颖急忙用膝盖跪爬到她面前。
明泉皱了皱眉,转身往右他跟着往左。她转身往左他跟着往右,寸步不离。
“冯颖,你大胆!”她干脆停了步子,喝道。
冯颖倔强地仰起头,“恳请皇上允许臣参加武举!”
明泉只觉许久不动的肝火节节上升,“你……”
“臣沈雁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个青衣乌发的青年款款站于阶下,眉目如画,朱唇如砂。
明泉瞧着一怔。几天未见,他身上似乎多了一些不属于男子的妩媚韵致?不过想起他的遭遇,心立刻软了下来,“平身。”她瞪了仍跪在地上的冯颖一眼,快步绕过他,走至沈雁鸣面前,“你大病初愈,应该多休息。”
他怯弱地退了半步,“谢皇上关心。”
她转头看了眼他身边的小厮,“思源?”
冯思源立刻跪下,“奴才向皇上请安。”
明泉看了眼他,又看了眼仍执意跪在地上的冯颖若有所悟,“倒真是个好奴才。你们各自歇着去吧,朕走了。”这趟来得不冤,她至少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薛学浅很可能知道是谁下的毒手,却不能说。由此可见,这个人的权势不小,若无证据,不但不能扳倒他,反而会让薛学浅的境地更加危险,甚至无法翻身。如此说来,冯颖的可能性就小了。
第二.与沈雁鸣交好的,果然是冯颖。
后宫这局棋是越走越迷糊。自己果然是那个亭子,高踞山顶,却看不清山的全貌。她突然想起那棵苍松,只是不知安莲又看到了多少?
传旨将此案全权交于内廷执法司,明泉起驾至清惠宫。自登基以后,她来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少,与常太妃也越走越远。这其中,除她与常太妃日益加深的隔阂外,也有她的私心作祟。毕竟常徐两宫不和,她若与常太妃走得太近,打破后宫制衡,恐会招至玉流不满。狄族与雍州接壤,有些举动虽小,引起的后果却难以预料。
“儿臣给母妃请安。”明泉伸手扶住眼前的妇人,但觉一月不见,她看起来竟老了十几岁,向来珠玉满头的云发上只插了支样式简单的乌木簪子。
“回来就好。”常太妃疲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明泉心里一酸,将她扶到座上,自己在旁边坐下,“母妃气色不佳,朕让御医过来看看。”
常太妃摆了摆手,“罢了,祸福有命吧。”
明泉知她无子无嗣,自己又日渐生疏,在这寂寞宫廷中,金伯雨可说是她唯一的安慰,可如今却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心中哀痛无以形容。当下道:“朕已经命内廷执法司彻查此事。”
“皇上……”她五指一抖,又紧紧握住明泉的手,“请为本宫做主。”
“母妃可知金伯雨与薛学浅有何恩怨纠葛?”
“伯雨从不向本宫提与朋友之事,因此本宫也不清楚。”
那就是除非查出凶手另有其人,不然不管薛学浅是真凶假凶,都要拉下去陪葬了。明泉又问道:“那他平时与谁交好?”
常太妃侧头想了想,“倒是与皇夫走得很近。”
安莲?明泉手指在桌上轻弹,引得常太妃询问的目光。
“朕只是有些意外罢了。”她安抚地笑笑。
两人一个心系案情,一个忧伤未复,都无心闲谈,因此明泉只喝了一盏茶便匆匆告辞出来了。
清惠宫门口,范佳若见她出来,急忙迎上。
“你猜……凶手是谁呢?” 明泉上辇前突然转头问。
范佳若一呆,“臣不知。”
“呵呵,朕也猜不到呢。头疼。”明泉叹了口气,上了车辇。
“皇上,可是起驾回承德宫?”
“不,再去一个地方。”
案情(中)
自沈、冯、薛三位郎伴先后搬离储秀宫后,储秀宫便真正冷清了下来。沁耳伦的入主虽然挑起很多有心的人瞩目,但也只是观望而已。短短半年间,两个蓄子一个外戚先后离奇而终,足以擦亮不少为野心而盲之人的眼睛。
与风雨飘摇的熹微宫相比,储秀宫更显清净安逸。以致当明泉帝辇至储秀宫外时,很多人还没回过神来。
“让安蓄子出来接驾。”明泉掀起帘子坐在帝辇里道。
范佳若疑惑地站在一边。到熹微宫时,薛学浅也未接驾,一个戴罪之人如此拿乔,明泉却不以为意,何以偏对安凤坡刁难?更何况安凤坡入宫前乃是一州巡抚,又与安莲有堂兄弟之名,论身份论才华论背景,无不在薛学浅之上,但擢升的名字中从不曾有他,难道是怕安家在后宫势力太过庞大的缘故?
她正思忖间,却听一个生涩的声音道:“臣沁耳伦参见皇上。”
“平身。”明泉坐在帝辇中亲切笑道:“蓄子在我朝一切可还习惯?”
蓄子听在沁耳伦犹如某种宣告,脸上顿时染上一层桃色,“谢皇上垂询,臣一切安好。”
“朕听闻沁克萨大人喜欢在院内种植橘树,一会朕命人在你院中栽一些可好?”
沁耳伦面色更红,以前听闻皇帝会为了心爱的妃子将她旧居景色一一照搬,没想到有一日会轮到自己,当下感激道:“臣谢皇上垂怜。”
“你喜欢吃橘子?”
“臣,喜欢。”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明泉笑意更盛,“不知相府的橘子是什么品种,酸的还是甜的?”
沁耳伦明显怔了下,半晌才道:“甜……的。”
“甜的么?原来沁克萨种橘树竟是为了你。”
“父,父亲待我很好。”
“好到明知南橘北枳也要为你种下苦涩之果吗?”
沁耳伦似懂非懂,傻傻地看着她。
明泉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跋羽煌是从哪里找了这么个人来。抬眼见安凤坡一身白衣,形容悠闲,散步似的走过来,“臣安凤坡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泉手指轻拍大腿,不急不缓,约莫静了半盏茶时间,才道:“平身。”
安凤坡徐徐直起身子,冷峻的面孔因消瘦而透露出几分凌厉。
“朕听说安蓄子日日精研茶道,卯时而起,亥时而息,从未间断,特来一品。”
“皇上对臣关注备至,令臣受宠若惊。”
“哦,是么?朕还以为安蓄子已经处变不惊了呢。”明泉边说边走下帝辇,“朕第一次来储秀宫,还请安蓄子带路。”
安凤坡微微侧身,也不推脱,直接转身走了进去。
明泉正要启步,便听身边哀怨的一声,“皇上。”
沁耳伦跪在地上,满面不知所措。
“蓄子的橘树,朕会记得的。”明泉温雅一笑,便向前走去,独留下他痴痴地跪着,一脸茫然。
明泉走在道上,笑容可掬,不时指着路边景色向安凤坡询问。安凤坡走在前面,面色阴沉,有一答半,半句不肯多说。
直到进了云来殿,他的脸色依旧不见好转,明泉忍不住摇头,“安蓄子非要用晚娘脸来应付朕么?”
“皇上不请自来,请恕微臣未能另行准备。”
“今日来得若是皇夫,安蓄子脸上的阴云恐怕就会拨开了吧?”
“臣与皇夫在宫外是兄弟之谊,在宫内是上下之分,臣虽不才,还有自知之明。”他说得不卑不亢。
明泉故意曲解道:“安蓄子是在埋怨朕未给你晋名份吗?”
安凤坡冷冷地看着她,“若臣说是呢?”
“那朕即刻下旨,晋你为八品郎伴。反正薛郎伴走后,熹微宫就空出一殿。”
安凤坡沉声道:“如此,臣就成为这场毒杀中唯一的获利者了。”
“哎,安郎伴何出此言?”明泉叹气道,“宫中发生这等事,最最心痛自责莫过于朕。凶手如此明目张胆,简直视王法于无物。相比之下,安郎伴本分沉稳,朕更觉珍贵。晋你的位,也是为后宫树立典范。”
安凤坡只觉得一股气直冲胸口,半晌才道:“皇上有何吩咐,直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
“朕想要将这个案子交给你查,你看如何?”
“臣区区蓄子,不敢担此重责。”
“朕不是说了要给你晋位么。”
“此案牵连复杂,恐非臣力所能及。”
“哦?怎么个牵连复杂法?”明泉眼睛微眯,不让寒意外露。
安凤坡见她绕了半天,终于将自己绕了进去,心里不免怒气高炽,却又不想与她多作纠缠,“金伯雨吃的是薛学浅送的糕点,死在清惠宫,走近的是皇夫,难道不复杂么?”
“只是如此么?朕听说安郎伴与冯郎伴交好,冯郎伴与沈郎伴交好,沈郎伴又与薛郎伴交好……如此说下来,倒像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安凤坡被她开口闭口的安郎伴说的心烦意乱,恶声道:“皇上莫不是在怀疑微臣吧?”
“在薛郎伴认罪之前,人人有嫌疑不是么?说不定朕在千里之外,指使人下毒呢?”
“那皇上就早早说清楚,省得让我们受罪。”
“朕想将此案交于你查,并非虚言。毕竟……如今看来,最无可能之人,正是安……卿。”她不想惹他太过。
安凤坡沉默了下,“皇上亲自查案,可是觉得后宫无可信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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