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色无疆_分节阅读_4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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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了画像才知,天下惟有此名才配此人,也惟有如斯人物才当此名。

    通晓风雅。

    不笑亦笑的男子。

    明泉吸了口气,觉得空气中的兰香淡了几许,却甜入心扉。

    “诸位昨夜睡得可好?”他定定地站在斐旭身后三尺处。

    诸侯非诏不得入京,这条大宣铁律已形同虚设了不成。雍州守备、罗郡王……现在又多了一个兰郡王。明泉只觉得手脚冰冷。

    各地诸侯也蠢蠢欲动了么?

    她,终究压不住他们,扛不下大宣朝这个担子么?

    父皇临终前殷殷期盼犹在眼前,无力感却打心眼里透露出来。

    斐旭夹了一颗花生扔入嘴巴,头也不回道:“好,怎么不好?”

    “在下睡得却有些不踏实呢。”眼睛弯如月牙,“这客栈里的老鼠都喜欢半夜在房顶上活动。”

    斐旭放下筷子,懒洋洋地站起来,转过身子。

    两张脸孔只有一拳之距。

    “哦,那你可以向掌柜的讨价还价少付点银子。”斐旭眼中似有笑意。

    蓝晓雅露出洁白贝齿,神情愉悦,“正有此意。”他退开半步,目光自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每个被扫到的人不但无被盯视的压迫,反倒有种如沐春风的舒适感。

    看到明泉时,他的目光似乎顿了下,浓浓的笑意在眼中绽放,几乎化不开。

    “能相遇各位,实在有幸。可惜在下有事在身未能久留。倘若下次有缘,便是强留也要邀至舍下小酌。”他笑捋发丝,负手在少女们的围护下缓缓离去。

    久久,孙化吉才喃喃出声,“不知刚才他认出了没有?”

    皇帝南下亲巡,若传扬出去,不知会惹来多少麻烦!

    斐旭淡声道:“五五之数。”

    明泉望着他,露出恶狠狠地笑,“慕西席应该有话要说吧?”

    看蓝晓雅的态度,两人之前已经有了什么瓜葛。

    斐旭摸了摸鼻子,装傻地四下乱瞟。

    “该上路了。”明泉拂袖起身。不过那眼神摆明在说,上了马车就老实交代!

    斐旭长叹一声。

    “昨日我听老黄在马棚里看到四匹八荒骏马,一时好奇,想见见骏马的主人。”斐旭解释得轻描淡写,但听在明泉耳里却是眉头一皱。

    西荒骏马,莫说大宣,即使在西荒王族中也是极为罕见的。蓝晓雅究竟是通过何种手段得到的?或是他已经与他们达成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协议?

    她的好奇心被勾起,问道:“然后呢?”

    “然后就吃完夜宵在屋顶上散散步。”说到这里,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顺便不小心踩到了一条银线,差点被射成刺猬而已。”

    他说得轻松,但明泉可以想象当时的情形定是千钧一发,不过话出了口又变成,“可惜那些箭了。”

    “没关系,他们很快又拣回去了。”他很顺得接道。

    两人对视一眼,又把适才的话题很自然地绕了回去。

    “另外那两间上房自然是蓝晓雅包下的。”虽然才见了一次,但明泉实在无法想象蓝晓雅和其他人一起挤通铺的样子。

    “不,他只包下了一间。”斐旭道。

    那另一间房间住得又是谁?

    这本是个很无干的问题,那间房间也许只是住了个过客。但明泉隐隐觉得这背后的答案似乎很关键。

    “蓝晓雅既然发现了你的行踪,你又是如何全身而退的?”若惊动了帝轻骑或侍卫,黄正武必定会向她禀告。

    斐旭眨了眨眼,“只是带他们在城里转了个圈。”

    明泉冷笑,“为何我觉得这话不实呢?”蓝晓雅分明是认出了他,他们的交手也决不是猫捉老鼠这般简单。但该死的,她偏偏找不出他话里的漏洞!

    还有什么不对劲的。

    她沉思。

    是慕流星!他脸上的伤也很蹊跷。那个淤伤怎么看也是经过了一晚上的沉淀。

    假设他昨晚也参与了散步倒可以解释那伤的由来。

    只是这样一来,疑窦反而更多。且不说慕流星为何和斐旭在一起,单是那眼眶的淤青任谁都瞧得出是被打在脸上的,而斐旭决不可能抛下慕流星独自逃逸,那么他们与蓝晓雅的人是动过手了。可是斐旭为什么要隐瞒呢?

    她目光幽深地看着斐旭,仿佛要在那张俊逸的脸上烧出一个洞来。

    斐旭若无其事地瞟开,伸手搭住从头到尾都不曾说话的孙化吉,“孙帐房心事重重啊?”

    孙化吉眼珠子一转,笑道:“我只是在猜兰郡王一共带了多少人出来。多人射箭,多少人收箭,多少人追捕,多少人近身保护。”

    明泉恍然。虽然今天蓝晓雅只带了六个侍女出现,但暗处说不定还埋伏了不少人马在左近,才能第一时间射箭。只是这么多人马何以帝轻骑一点都没发觉。

    “孙帐房何不直接问我。”斐旭坦然一笑,“昨夜无人射箭,箭是因我误踩机关而发。追我的共有两人,便是今日站在最前的两名少女。收箭的也是两人,只是匆匆一瞥,却没看清是哪个。因此我卤莽猜测,兰郡王身边应也还剩下两人吧。不知孙帐房对这答案是否满意?”

    孙化吉谦笑道:“久闻慕西席身手不凡,名下无虚啊。”他话顿了顿,“只是慕西席如何得知他便是兰郡王的?”

    斐旭讶然道:“适才小姐称呼他为蓝晓雅,莫非天下还有第二人?”

    孙化吉哑然。事实上他刚才一半的思绪在神游,并未听完全二人对话。

    “不过我看孙帐房似乎对兰郡王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斐旭笑眯眯地反将一军。

    明泉眼睛微微眯起。

    孙化吉张嘴正欲说什么,便听车厢被敲了两下,停下来。

    “进来。”明泉沉声道。

    黄正武探进头来,“属下打听过了。那位公子从南方来,不过又回南方去了。”

    明泉脸色骤变。

    孙化吉的脸色也不自然。

    斐旭道:“老黄,好好盯梢,若到了缅州界便让他们回来。”缅州是蓝晓雅的封地,他在那里可不像尚融安只是个空壳子。

    黄正武在心里对老黄这个称谓稍稍抗议了下,便去了。

    孙化吉突然双腿一屈,跪下道:“臣乞皇上责罚!”

    明泉挑眉,斐旭却好似看出了什么,在一旁不语。

    “何责之有?”她状若不经意地问。以他之圆滑,竟做出如斯举动,可见事情严重。

    “兰郡王在述职时与臣曾有一面之缘。”他委屈道。这实在不能怪他,谁想到当初兴高采烈的一次见面会演变成今日的灾祸。

    也就是说蓝晓雅是因着孙化吉才猜出她的身份。明泉长叹一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孙化吉是她钦点伴驾的,若说错,她何尝无错。

    “恩,是该罚。”她点点头。

    孙化吉的脸色更苦,连斐旭都微微皱了眉。

    “居然又不记得要称呼我为小姐,罚你负责这一路的打点。”明泉冷声道。

    孙化吉呆了呆。难道这一路打点还有别人在负责么?“若别人也犯了这错,小姐您看,是不是也该给个相同的惩罚啊?”

    明泉双眸明净如晨曦下冷泉水面的粼粼波光,“第一次出门,我让严实从内务府多拨了点银子出来,这二十万两也不知够是不够,原本还打算若多了便拨给户部,现在看来……”

    “皇上,”孙化吉一脸悲壮地看着她,“臣看臣没救了,怎么改也改不过来,所以这惩罚就让臣一个人背吧。”

    明泉忍住笑,叹气道:“只好如此了。”

    用完午膳,明泉将孙化吉赶去沈雁鸣的马车,单独留下斐旭。

    心里虽是对他所说存疑,但遇着要商量的事,却还是情不自禁地想到他。

    或许,她心中早就认定,他决不会对己不利吧。

    “皇上是在担心兰郡王?”斐旭一语道破。

    明泉斜睥他一眼,“不该么?”顿了下,“一口一个皇上,慕西席也改不过口么?”

    斐旭从善如流,“小姐是否猜到他为何突然回头?”

    “难道不是因为发现了我的身份?”并非她抬高自己,而是身份地位摆在这里,的确当的。

    “一般人放弃原先的计划有两种可能。”他伸出一个手指,“一是,他有了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错,他离开时的确说过他有要事在身。”

    “这话虽不至于全无可信,不过至多只能信五成。”他微微一笑,又伸出一个手指,“二,他原先要做的事情已失去了意义。”

    明泉皱眉。若这个决定是见了她之后才下的,那么……他原先的目的难道是她?

    心脏微微缩紧。出巡的前景更加未卜起来。

    曾幻想过自己身份被揭穿,然后百官拥护回宫的情形,只是万万没想到是这种局面。扑朔迷离到令人惶惶不安。

    “小姐出巡的目的为何?”

    “童堤。还有……”她迟疑了下,缓缓道,“雍州。”

    想看看那张记忆中的脸是否依旧。

    想看看那颗以疼爱妹妹而自豪的心因着野心蜕变成了什么颜色。

    想看看……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两道轻轻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轴轮滚着石头,高高低低。

    斐旭的声音有些悠远,“那么小姐应该把更多的目光放在樊、雍两州。”蓝晓雅是聪明人,他自然知道有些消息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能获取最大的利益。

    明泉回望他看似淡泊又似坚定的眼眸,缓缓松开握出冷汗的拳头。

    捉奸

    日光下,长庆宫巍峨雄壮,金角朱檐熠熠生辉。

    各宫的太监们莫名地站在宫外,交头接耳疑惑不已。

    安莲自明泉离宫后便琐足宫中,半步未离。所有前来探望的人马不论品阶高低俱被挡于门外,只留下一个小厮将贺礼一一收下。

    这情形落在有心人眼里,真是求之不得。

    于是一个愿送,一个愿收,才七天时间,就把长庆宫的几座偏殿改成了库房。

    原以为安莲既收了钱财,这后宫至少会起些波浪,谁知接下来是连接的平静。直到今日,一道传召却将各宫的大小太监全聚集在这里,却干晾了半个时辰。

    不少人或远或近得都见过安莲,大多认为美貌无双,性情阴冷,是个瓷娃娃般的人物。摆着看由可,可真掌了权也玩不出花样来。右相之名多半托庇父荫,实是名下有虚。因此猜测今日所为多半是为着这几日送礼之人渐少,便借着立立威,好让所有人知道现在皇宫里头当家的人是谁,随便折腾折腾也就过去了。

    正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如意双手拢着袖子,顺着小道徐徐走来。虽是小厮,身份上却兼这长庆宫的总管,众人不敢怠慢,急忙躬身行礼。

    如意头微微上仰,目光从左到右溜了一圈,才满意道:“让各位百忙拨冗委实过意不去。”他略顿了顿,众人立刻连道不敢。

    他轻咳了一声,四周声音立刻小了下去,“不过呢,我们都是做奴才的,主子随便一句话,我们就得尽心尽力地把差使办好,你们说是不是?”

    “洁侍臣有什么吩咐您招呼一声就是了,我们大家自然是赴汤蹈火的。”说话的是荣保宫的太监,由于这座宫殿仍虚置着,顶上也没个正主子,因此他们平日里比那些有主子的要低上一等。他之前在长庆宫上下打点的不少,却不甚值钱,因此碰上机会自是力争表现。

    如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接着道:“倒也不必赴汤蹈火,只需把自己的东西领回去就是了。”他说着,身后便鱼贯而出一群太监,两人一组抬着一张大桌案,上面大大小小地摆放着不少东西。

    等候的太监们脸黑了一大半。

    这些明明就是他们前几日刚送出去的东西。

    “主子说了,这些东西都是大家辛苦攒下来的,这几日摆在这里,主子也算是开过眼,长见识了。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东西他不收了,各位还是领回去吧。”他见众人起了一阵小骚动后,又道,“若哪位哥哥觉得东西重,不好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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