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发现悦宁脚踝上的肿胀,以及她额上的冷汗和异乎寻常的惨白脸色!
「表哥,别责骂表嫂了,是我自个儿没衡量好轻重,任性下床的。」媚秋柔声温婉地道。
悦宁瞪大眼,几乎不能相信她前一刻同现在竟能有如此迥异的改变!
「算了!有媚秋替妳说情,我就不同妳计较!」他眼神一冷,撇过头寒着声音。
「妳再不学着懂事点,外头的人就等着看浚王府的笑话!」
他这话说得再重也没有,狠狠地刺伤了悦宁!
她瞧见媚秋嘴角勾起的笑纹……佑棠的心与情全在她身上……她如何争得过她!
「对不起,我让你丢人了。」她颤着声,面无表情地忍着脚踝上的剧痛,咬着牙关。挣扎着爬到椅子前,扶着椅把站起来-
「妳脚上有伤?」佑棠这才发现她的不对劲。
他上前一步欲扶住她,悦宁却反常地倒退,没让他碰着她。
他一怔,随即握紧拳头,忍着气道﹕「我送妳回去!」
「不必了,我自个儿能来,就能自个儿走回去!」
她一跛、一拐地踏出「智深阁」大门。
只是一转过身去的同时,泪水已经不争气地流了满腮……媚秋的话始终一清二楚地在她耳畔迥响着-他娶妳看中的是妳的家世!他一心为了巩固浚王府的实力,若不是为了这层利害关系,妳以为他看得上妳这骄恣任性的刁蛮女?!
头一回,悦宁开始深思她与佑棠的未来-如果他并不爱她……
第七章
晚上,悦宁在自个儿房里,小喜正替她腿上的伤换药,房门突然被人进来的人是佑棠。
「腿好点了?」他走近炕床示意小喜退下,自己接过药来替悦宁涂抹。
「我自个儿来就好了……」
她欲接过药瓶,他却不肯给,执意要为她上药。
悦宁索性缩回脚,避到床角落。
「别任性了,快过来上药!」他皱起眉头。
「在你眼中,我不论做什么事都只是任性?」她别过脸,不愿看他。
「妳受了伤却不上药就是在无理取闹!」他声音转硬。
「我说了,我可以自个儿上药。」她越发缩着身体,缩成一团小人球。
「妳过不过来?」他语气已失却耐性。
悦宁把脸儿埋入曲起的两膝里,对他的不耐烦充耳不闻。
佑棠一火大,便伸手粗鲁地把她从床里侧拖出来-「呀-」悦宁被这么一阵粗鲁的对待又撞到受伤的脚踝!
佑棠脸色一变,霎时松了手。
悦宁立刻又缩回方才的角落,额上已因为剧痛,冒出大大小小的汗珠。
「妳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寒着脸。
悦宁默默不语,开始默默垂泪……
「妳到底想怎么样?难道妳就不能学着懂事点?」
又来了,他又拿这理由责难她,他难道半点看不出来她为他做的改变?
「我一辈子都这么不懂事,你肯定讨厌我到极点了……」她喃喃自问,又似自言自语。
「妳可学着成熟点!」他立即道。
悦宁却摇着头、又摇着头。
「不是我不肯学,是你怎么也看不见……」她似打哑谜,两眼迷迷蒙蒙的,没有定点。
这十多天来她脚虽受伤,行动不便,可仍然坚持由小喜扶着到厨房做菜,试每道汤的咸淡,就怕不合他口味,还亲手为他准备衣物,费心搭配式样!她待下人不再严厉,每日学着笑脸迎人,现在所有人都喜欢她、接受她,包括一开始恶意为难她的大娘……种种的一切他或许没亲眼目睹,可若有心,他会发现她白嫩的手教热油烫出了小泡,会发现身上的衣裤佩带全都在短期内焕然一新!
可这一切的努力他却视而不见……一句「不懂事」,抹煞了她辛苦努力的一切!
「妳到底在说些什么?我没空陪妳玩这种无聊的小孩游戏!」
他见悦宁两眼失神,认定她压根没听进他的话,声音便越来越冷。
悦宁抬起眼,眼神是幽怨的。
佑棠冒了火,笃定她无理取闹,转身就要走「表哥。」媚秋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佑棠一转身便看见她。
她何等机灵,先一步唤他。
「妳什么时候来的?」佑棠一愣。
媚秋由小婢扶着,示意婢女扶自个儿进门。
「刚来罢了。」她吟吟笑道,姿容好不媚人。她转向悦宁道:「表嫂?我知妳脚上有伤,好些了吗?」
「妳来做什么?」悦宁弓直背脊,如一只遇敌的猫儿般警敏着。
媚秋似被悦宁不友善的语气吓住,连连退了两步,可巧退入了佑棠怀中!
「妳不必把气出在秋妹身上!」佑棠怒道,伸手扶住媚秋。
她顺势偎进佑棠怀里。
悦宁见到这一幕霎时红了眼,一时激动她口不择言地道:「我就是把气出在她身上,你心疼了是不?!」
「妳-」佑棠怒不可遏,两拳握得死紧,生怕自己一冲动便上前掐死她!
「表哥,全怪我不是,你别同表嫂斗气,是我不该来,这才惹得表嫂生气……」媚秋楚楚可怜地看着佑棠,软言劝道。
「妳少在那儿做戏!」悦宁哭着骂道。
「妳安着什么心眼大家一清二楚,现在我同佑棠闹得不愉快可称妳的心意了-」
「住口!」佑棠脸色铁青,明显已到忍耐极限!
「我偏不住口、不住口!如果你看不惯大可把我给休了!」悦宁索性豁了出去。
「还有妳。妳马上给我滚出去!我不要妳弄脏了我的新房!」她颤着手,指着媚秋痛骂。
这是她的新房,在她心中有无比重要的象征意义!她不要一个同她抢丈夫的坏女人玷污了它!
「该死的!」佑棠忍无可忍,终于拥着媚秋拂袖而去!
望着两人相拥离去的背影,悦宁的眼角无声地滑下泪水……她想叫自个儿不哭,可泪水就是不听使唤她滑下,尽管她擦了又擦,浸湿了两袖,却怎么也擦不干颊上的泪渍……
「格格,妳别哭了,大娘来看您了!」
自佑棠同媚秋走后悦宁就哭个不停,到现在已经大半夜过去,小喜自个儿劝不住,只得请厨房大娘来帮着劝!悦宁平时很听那厨房大娘的话。
「少福晋?」大娘一进房就径自坐到炕床边,也不拿悦宁当主子般畏惧。
「怎么了?那么漂亮一张脸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都成小花脸了!」
「大娘!」悦宁投进大娘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好啦,好啦!别哭,别哭,事情我都清楚了!」如今她已把悦宁当自个儿亲生女儿般疼爱!
悦宁仍然哭个不止,大娘叹口气。
「唉,这事该早些告诉妳的!」
悦宁抬起脸,水蒙蒙的大眼里凝着疑惑。
「媚秋小姐的事,在府里待得久些的下人们都知道。」
「你们知道什么?!」悦宁急问。
「别急、别急!大娘知道妳担心什么,可那完全是没的事!」大娘笑着安抚道。
「妳只要明自贝勒爷从来只当她是妹子,至于那媚秋-她心底想些什么,就完全不重要了!」
「可是-」
「想想妳当初何以执意嫁进王府来!十二年的等待为的又是谁?千万别教人轻易搬弄是非,坏了妳和贝勒爷的感情!」大娘苦心婆心劝道。
「爷怎么待妳最重要,切记莫无理取闹,自陷绝路!」
听了这番话,悦宁猛然一怔,回头一想便明白自个儿犯了什么错!
大娘见悦宁似是想通了,便拍拍她的手,劝慰道:「妳算是聪明绝顶的,一点就透!明早到厨房来大娘教妳做几样小菜,包管贝勒吃了什么天大的脾气也发作不起来了?」
悦宁鼻头一酸。「大娘,谢谢妳!」声音仍然硬咽。
「傻丫头!」
大娘还交代了好些话才放心离去。
这晚悦宁一宿无眠,脑子里直想着大娘的话,思量着自个儿该怎么做才能弥补今晚犯下的错误……隔日一大早悦宁就起床穿衣梳洗,她要小喜为她挑一件最漂亮的衣裳、梳了最美的发髻,一切只为了让佑棠高兴。
她是真心诚意要同他赔罪的!
「格格,您为了贝勒爷这般费心打扮,贝勒爷一见着您,肯定什么气也没有了!」小喜说着好话劝慰她。
「嗯。」悦宁娇羞地垂下头。她确是为了佑棠才这般煞费苦心的!
「佑棠这会儿该下早朝了,如快扶我到[唯心楼]去吧!」
她脚上有伤,行动不方便至极,一进一出须得小喜扶持着。
快到「唯必楼」时,悦宁道:「小喜妳就留在这儿等我吧!」
「可格格,您行走不方便,还是让我扶您到楼门前吧!」小喜不放心。
「不必了,我自个儿过去就行了!妳在这儿等我,说不准我在门口就遇见佑棠了!」悦宁放开小喜的手自顾自地去了。
小喜知道格格想和贝勒爷独处,也就不坚持要跟去了。
悦宁跛着脚慢慢走到楼门前,还没进「唯心楼」,她就听前苑传来一男、一女的说话声-「表哥,你可还记得当初你收下这块玉佩时说过的话?」媚秋语带幽怨地道。
「秋妹-」佑棠敛下眼,脸上神情复杂。
「你还记得吧,表哥?」她眼带企盼地问。
他徐道:「是,我记得。」
「那么,」她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衣袖。
「现下你当初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她双目闪烁地凝视着他,语调急促。
「秋妹,妳-」
「你还爱我吗,表哥?」她急切地问出口!
悦宁听到这儿心都拧了!
她转过身去,两手摀住了耳朵,身子重重地靠在园子外的粉墙上!
她不要听佑棠的答案!
她怕……她好怕!
可她这算什么!她才是佑棠的妻子不是?!凭什么是她得躲在这儿,那坏女人却堂而皇之地在园子里勾引她的夫君?!
一思及此,她立即冲动地反身奔进园内-入目所见,竟然是佑棠与媚秋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的影像!
「你们-」悦宁边摇着头边往后退,她不愿相信……佑棠看见是她冲进来,脸色一变。
「悦-」
「你怎么可以这么待我!」不让他说完,悦宁哭诉的喊叫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她转过身急奔,一时间忘了自己脚上有伤,竟一跋跌扑在石地上!
佑棠推开媚秋,急奔到悦宁身前。
「妳没事吧?」他伸手欲扶起她。
「不要碰我!」悦宁打掉他伸上前的手。
他握紧拳,忧心的眉眼霎时转冷。
「表嫂……」媚秋走过来。
「妳走开,我不要听妳说任何话!」悦宁摀着耳朵哭道。
大娘的告诫还在心头,可要她装着不知佑棠心中爱的其实另有其人,她无论如何做不到,无论如何做不到!
「表哥……」媚秋楚楚可怜地凝向佑棠,一脸的委曲!
「妳先离开。」佑棠却不看她,只简单地道。
媚秋眼神闪了闪。「那我先走了,表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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