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据着封地拥兵自重,各自为政,暗中角逐而又相互牵制,太平盛世的表象下杀机四伏,战乱一触即发,这是皇朝建立之初便埋下的隐患。他无意揣摩太祖皇帝当初列土封王厚待功臣是否有失帝王韬略,也并非一定推崇狡兔死,走狗烹的杀伐定律,只是后世天子受制于异姓王侯,皇朝命途一路颠簸多舛,君威羸弱强臣环伺却是不容回避的事实。
在他还很年少的时候,他就背负了无数赞誉,京师卧虎藏龙之地埋没不了他振翅凌云,不单单因为他身后有世家名门数百年的辉煌,父亲曾训诫过他,要他低调处事,适时韬光养晦,以他们韩门的声势,经后他位列三公九卿乃是十拿九稳的事。他却没有听从父亲的训诫,他选择让自己锋芒毕露,他要天下人都知道,他韩溯不是池中物,离开家门,一样有资格位列三公九卿。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要辅佐一个明君,诛灭藩侯,结束皇朝四分五裂的局面,江山一统,四海归心,缔造一个真正的繁华盛世。
他需要一个明主,同时也要让明主见识到他,需要他。
先帝的一众皇子,出类拔萃者不在少数,他一直想要为之效力的,是睿王萧竞。
王道治世,霸道救世。
崩裂的时局需要一个力挽狂澜的强霸之主,睿王的谋略,胆识,魄力,还有他行事该弃则弃绝不挽留,性格里的果决和冷酷,在他看来几乎是这个乱世完美的君主。
他选择睿王实现自己的抱负,但睿王却没有看上他。
他找过睿王三次,第一次,睿王听了他的来意,回绝了他。第二次,睿王没等他开口,同样打发了他。第三次,睿王把他拒之门外。
睿王第三次拒绝他之后没多久,先帝便驾崩了,然后就是几个月混乱的宫争,然后,睿王死了。
那个时候夺嫡之战已经接近落幕,福宁仁安四王已先后兵败身死,泰王受了池鱼之殃,中毒卧床神志不清,睿王掌控了京师大部禁军,连同李继自各地调遣的几支兵马跟温庭手下人马在皇城数十里外与康王恭王党羽对峙决战。
如果那一战当真爆发,大周朝的命运将是另外一番景象,而他与天子……也许,依然是殊途同归吧。
睿王在战前突然秘密回了皇城,据报,留驻皇宫守备的禁军被策反了。他得到消息惊诧不明,睿王怎么会在这种紧要关头回皇宫,守宫那波禁军投靠了康王又如何,于那即将到手的帝位又能有几分威胁。
赶到宫中的时候已经迟了,横尸无数,睿王已经遇伏重伤在身,他仍然记得最后的最后,睿王想去的地方,想见的人,他也知道了睿王是为什么回到了宫中。
信阳宫里的端王,曾经众人口中聪慧过人深得帝宠的十四皇子,淡出朝堂视野已经十年,他的记忆也已经遥远淡泊,却不曾忘记,当年的荒唐也许不过一份无奈,一份韬光养晦。
他背着睿王往信阳宫,睿王掩在宫墙拐角落里让他去叫门。
很多年以后,他仍然记得宫门开启,里面背身而立之人应着开门声回头的那个转身。
京畿的混乱仿佛一瞬间嚣然远去,细雪飞落,薄盖满院,繁枝锦绣处一道身影缓缓轻侧,淡去了一树白梅初蕾,万千飘雪,广袖轻动,温润雍容。
这是他沦陷的开始,不可遏制,不问缘由。
不久之后的一天,他会起念辞官离京,会打算从那抹温雅面前离开,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逃避的是他自己。然后他最终又留下来,知道从此再也逃不开。
“十年不见了,韩溯。”温润的声音如同落雪,散在那一个并不平静的初冬清晨。他看着那袭身影朝他走来,跨出门槛,自若而淡然,风雨飘摇的王朝都撼动不了的从容,有些气度与生俱来,有些诱惑从骨子里散出来,无法抵挡。静止了十年的时间在那一刻奔腾汹涌。
他明白睿王的坚守和执着。
睿王命在旦夕,唯一对他说的话,“孤死后,孤的两个弟弟恭王康王也不会有善终,大周朝的皇子只剩下纵安然无虞,他聪明睿智,但却不够狠辣,感情用事,倘若日后他愿意登基,就用你的满腹经纶和雄心壮志扶持他吧,如果他无意帝位,不要逼他,就让这个皇朝覆灭,助他出宫,替孤好好照顾他,让他一生逍遥。”
他几番投诚,终被拒之门外,也是拒在了宫争漩涡之外。他是睿王铺下的后路,从此之后,他的人生注定和一个人交融在一起。
不管那人选择君临天下,还是布衣逍遥。
不管那人是否雄才大略,是否贤明,或者平庸。
不管那人说喝茶看景,还是有你甚好,不管君臣,不管师生,或者知己。
不管那人眼中看的是谁,心中忘不了谁,最后选择了谁。
他爱天子,从那扇宫门开启的那一刹那,从那道身影朝他转过来的那个瞬间,时间也许还不长,但是,刻骨铭心。
他或者成不了他的独一无二,他仍然可以是他的不可取代。
他的爱情也许从来只是他自己的事,不论曾经,不论现在,不论以后,都与人无关。
就像任不悔说皇上有皇上的选择,他有他的坚持。
就像睿王最后的选择,宫墙掩没之下看最后一眼,独自走最后一程,也不希望两两相望,诀别痛彻心扉。
那是飞蛾扑火。
那是属于一个人的爱情,一个人的坚持,一个人的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要说:这不是答应 白开水亲 的安慰版韩溯番外,这是正文在收尾……隔了太久没更,生活给我的磨难太多,难以诉说,祝看文的亲们以及请朋好友健康如意吧
番外一 信物
那日,秦王召集了整个利城的兵将百姓参观他对天子那场下跪臣服的浩大仪式之后,西北战狼从枭王变成忠王的消息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大周朝每个角落,天朝上至达官贵人下到平头百姓破庙流民,一时之间热闹非凡,众人震惊着议论纷纷,秦王这是唱哪出呢?又是出兵,又是拜的,吓唬人呢?耍奸计呢?想不动刀剑当摄政王呢?……还是不爱江山爱美人呢?美人,又是哪个呢?
茶余饭后,街头巷尾,各种猜测,各种话头,纷纷叠叠,层出不穷。
相较于外面的闹腾,秦王府里可平静多了。萧纵自从那天之后,便窝在自己院落里安安生生地休息了几天,他家国大事已经没有压死人的忧患,真的是不揣心事沾枕就眠,另外,那互通心意后的第一回房事之后,萧纵确实觉得自己需要多躺躺。而秦王那厢大约自知太过放纵,分寸失当,一连数日都没怎么多来打扰他。
萧纵过了几天安稳日子,修书一封发往京师太傅府,告知韩溯他过几天便打算回京。哪知书信发出的当天晚上利城就开始降暴雨,这一降转眼差不多已经十天,居然一直不见放晴。
“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萧纵望着窗外哗哗直落,活像豁了个大口往下倒水的蒙蒙天空,皱眉,转过身对着悠闲侧躺在小榻上的秦王道,“不是说西北多风沙,终年少雨水么?朕怎么看这儿比南疆都能下雨。”
秦王一袭银灰长袍,绸缎料子贴身勾出起伏饱满的肌理曲线,轻晃着半杯美酒,精湛的面容含着一抹笑意,懒懒道:“现在是雨季,西陲边地,一年到头除了冬天下雪,就指着这场雨润润土地,好耕作,下得猛了西北的百姓才不至于冬天饿肚子,皇上,你该高兴才是。”仰头喝干了酒水,坐起身,出手如电,伸手一捞,揽住萧纵腰身,一把把萧纵拉到怀中,滚倒在榻里。“雨是老天要下,你急也没用。”
“你又做什么?”萧纵突然被扑倒,有些被惊到,又感觉一双手在自己身上上下四处乱摸,忙推搡后背压下来沉甸甸的身躯,腿乱蹬了几下,试图踢开缠绕上来的另一双长腿。
“不做什么。”秦王回答地大言不惭,一手掐在萧纵腰处,另一手继续游刃有余地隔着衣袍在萧纵身上又捏又摸,低头理所当然撬开了萧纵的唇,深吻交缠。
萧纵在底下挣扎,秦王便顺着他的挣扎搂住他的身子在不太宽大的午睡小榻上从左边翻滚到右边,再从右边翻滚到左边,在翻滚之中秦王的腿将萧纵的下肢越缠越紧,拥住萧纵肩背的手臂也收拢。几个来回下来,萧纵便动弹不了了,仰着脖子吞口水,秦王一番调情调得十分顺利火热和满意。
待吻得够本了,秦王拥住萧纵躺着,萧纵伏在他怀中还在微微喘气,秦王习惯性的轻抚他乌黑的长发,“我知道你放不下南疆重建诸事,急着回去,这雨再多十天八天就停了,再多等几日,雨一停,我们马上出发。”顿了片刻,接着道:“趁着这段日子再好好休息些时日,别再让我听到冒雨启程这种混话,不然,决不轻饶。”
那决不轻饶四字秦王有意低哑着声音吹在萧纵耳朵边,萧纵自然听得明白所指哪般,他脸皮从来一直很薄,不由自主微微发热,动了动身想要下榻。
秦王拉住他,“难得有闲暇,再躺会儿。”
萧纵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躺在了秦王身侧,但片刻之后就后悔了。
他就知道大白天搂搂抱抱,这样挨身靠着不太靠谱,何况,刚刚还又翻又滚,咳,又摸又吻……
适时压住秦王那只在自己袍子里越伸越不是地方的手,萧纵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板冷静:“你作甚?”
秦王半撑着身子看着萧纵,抓起萧纵指节分明的手拉到唇边,“左右无人,要不,我们温存一番。”低醇的声音流泻,张口含住了萧纵一根手指。
火热湿润的触感让萧纵惊了一下,指尖被湿滑之物卷扫,传来微微战栗的感觉,平缓的空气不由迤逦了起来。
“你……”
“我怎么样?”秦王舌尖若有若无,轻轻舔扫萧纵的手指掌心,飞挑的眼看着萧纵一瞬不瞬,眼神锋利慑人,冷峻的面容却似蒙了一层薄薄的得意而戏谑的笑意,“我是在诱惑你,讨好你,取悦你。”
萧纵蓦地面色一红,抽回手,坐起身,“你怎么这样,堂堂秦王,像什么样子。”整了整衣衫,作势要下榻。
秦王环臂揽住他的腰身,轻笑道:“这有什么关系,难道我非得成天板着脸跟你讨论你的江山社稷才像秦王?十四,我们,可算是夫妻。”
“谁跟你是……”萧纵一句咕哝没完,秦王一个翻身将他压回了榻上,利眼灼灼,“敢否认?信不信等会儿教你哭着求着承认。”
萧纵不说话了,憋了半天,才有些恼火道:“你下去,别压在我身上,你很重。”
秦王闻言,挑了挑眉,动了动身,却是把萧纵压地更严实,并且十分满意且享受地道:“我喜欢这样的感觉。”
萧纵更恼了,“压着我的感觉?”
秦王微微扬唇,琥珀色的瞳仁深不见底,看着萧纵半晌,哑声道,“是一伸手就触得到你的感觉,保护你的感觉,你属于我的感觉。”
萧纵怔了怔,微微垂下眼睑。
“以后任何事你都不必再独自承担,有我在,我会守着你。”
萧纵垂眼半晌,低声道,“什么保护我,守着我,是欺负我吧。上一回在凤岭坡上,你分明知道我已经……还装得跟要咽气似的,吐血来吓人。装得真像那么一回事,你怎么做到的?”
秦王看着萧纵左右忽闪的眼,默了片刻,“这事你怎么还记挂着?”叹了口气,慢悠悠接着道,“那个时候我若是不卖力装一装,吓你一吓,怎能骗得了你。骗不到你,我又怎么知道皇上你温柔体贴的妙处?”
这后面半句话,秦王的口气实在太过大言不惭,不但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貌似还十分炫耀,萧纵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瞪眼看着秦王,心下禁不住念叨,怎么可以这么恬不知耻……
秦王却低低笑了笑,埋首在萧纵颈侧,“终于抬起眼皮了,十四,不要每次一不好意思就垂着眼睛。”
“你……又作弄我。”
秦王轻轻吮住萧纵侧颈颈脉,一阵厮磨,“我说真的,以后,由我守着你,由我守着你。”
誓言一般的低语散在交叠的唇齿里,秦王猛然暴戾起来,纠缠着萧纵翻滚在榻里,“已经这么多天没碰你了。”轻吻带上掠夺的味道,手松开萧纵紧束的衣带,探至胸前,抚住圆润的乳珠便是一阵用力揉捻。
“痛……”萧纵低低呜了一声。
“只有痛么?”含混的声音低醇暗哑,秦王指下不停,带着薄薄茧子的手指刮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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