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听见了,林阡陌侧首,苏三的笑容僵在脸上,不知是不是月色的关系,惨白惨白的。前面有杂耍班子在表演,让林朝阳带着弟弟和瑞儿去看,林阡陌与苏三在停了下来。
“陌儿……”
“苏三……”
静默半晌,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林阡陌道。
苏三低了头看她,眼神似天际的星空,幽远而又苍凉:“娘和我提过孩子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果然如此!林阡陌握住他的双手:“什么也别说,这件事,暂且推到我身上,我说过了,暂时不想要孩子。”
“可是瞒不了一辈子。”苏三说道。
“你别灰心,咱们还没找最好的大夫看过呢,等我进了京,和邱大人联系上,让他帮忙找个宫中的御医看看,没准能治好,先说了,反倒让父母担心。就算治不好,我们还有瑞儿。”
听到这话,苏三也生起了几分希望:“宫中的御医……能看好吗?我怕看不好……”
“反正咱们都有了最坏的打算,还怕什么呢,试一试,若是不好,也不影响,我们照样这么过日子,若是能好的话,让瑞儿多个伴也好。”林阡陌安慰他道。
苏三想想也是这个理,遂露出了笑颜:“陌儿,幸好我遇见的是你!”
“应该说,幸好我们遇到了彼此!”林阡陌笑道。一阵冷风吹来,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可是凉着了?中秋了,风渐凉了,你应该多穿些。”苏三怪道。
林阡陌摇了摇头:“没事,不是受寒。”她揉了揉鼻子,嘀咕道:“想是谁在念我呢。”
苏三笑了起来:“定是慎燚了,过节他却不在你身边,肯定念叨得紧。”
林阡陌拉着他往人烟稀少处走去,边走边在他耳边说:“咱们在这边多呆会儿,那边有哥哥照看着,不会有事。”河岸边的草地上、树荫下,成双成对的人儿隐在暗处窃窃私语,两人难得独处,趁着这个时机,正好说会儿情话。
找了一处僻静之所,林阡陌就想往草地上坐,被苏三拉住。“等等!”他说着,脱下了外衣,铺在地上,“别把你的衣裳弄脏了,现在坐吧。”
林阡陌拉着他,两人并排坐下,隔着一排灌木的缝隙,可以看见远处的灯火。四周无人,林阡陌搂住了苏三的肩膀,头倚在他身上,轻声问道:“冷吗?”
“不冷!有你在身边,心也是热的,又怎么会冷。”苏三说着,伸臂搂她入怀,轻轻地环抱住,她的头顶贴着他的脸颊,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听着远处的人声,近处的虫鸣。
此时无声胜有声,不说话,两人却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情意和温暖。可是这份寂静很快却被人打破,随着一阵脚步声急急响起,林阡陌皱了皱眉,迫不得已与苏三分开来。
“阿筝,你等等我。”
林阡陌与苏三对看一眼,两人都听出了那声音的主人,正是张芸,那么她口里的阿筝,想必就是韩筝了,曾几何时,这两人已经亲热至此?苏三与林阡陌均觉得有些诧异。虽说韩筝对张芸有情,谁都看得出来,可碍着一个严文修,据说那是张家认定的准姑爷,所以张芸与韩筝并没有表现出有多热和,韩筝在她面前,总是一幅怯怯的样子,小心而有礼。
脚步声就停在灌木前,少年背转了身,微带哽咽地对身后的女子说道:“你追我干什么,既然……既然你只顾着他,何必管我的死活。”
“我……你误会了,我这不是在跟你解释吗,我的心里只有你,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呢,他是我表哥,家里父母都喜欢他,老太太更是早就发过话了,要娶他进张家门,我也不能违了家里的意思是不是?你一向性子乖巧,怎么今儿就如此使小性。”
“可你答应了我的,今日陪我的,人家都不理你,你还去找他,你知不知道我一直等你,到现在都还没吃饭。”
“对不起对不起,阿筝,我这不是来了么,若是过节不陪他,传到家里去,长辈们又该念叨了,若让他们知道我是跟你在一起,将来你进门就更有阻碍了。他算不得什么,我最爱的是你,你都是我的人了……”
接下来是一阵急促的呼吸,还伴着微微的低吟,听得苏三与林阡陌面面相觑,耳红心跳。张芸又是一堆甜言密语,哄得韩筝笑了起来。林阡陌心中暗道,瞧不出韩家小子这么厉害,居然趁虚而入,把张芸勾得神魂颠倒,严文修那边怪不得最近气色那么差。她却不知正是严文修对她生了爱意,有意冷淡张芸,这才给了韩筝可乘之机。
“咱们回去吧,先吃饭,然后……”下面是吃吃的笑声。
韩筝说道:“你害得我等了这么久,又让我难过,罚你今日不许碰我。”
“不要吧,好阿筝,你都是我的人了……”
张芸脚步匆忙地拉着韩筝走了,留下林阡陌与苏三无言以对。
“看样子,这两个已有了夫妻之实!”林阡陌叹道,“那严文修怎么办?在他们那样的人家,也会这般不检点?不是怕人耻笑么?更别说先与正夫之外的人有肌肤之亲,可是不允许的,韩筝这样做,会招来骂名的。”
“人家都不担心,你管他做甚?只要他二人不说,谁又会知道!”苏三说道,“再说了,韩筝害你如此,背信弃义之徒,若遭报应也是活该。”
林阡陌还没见苏三说话这么严厉过,知道他是在心疼自己,心中一暖,靠在他怀中道:“是了,别人的事与咱们有什么相干,不管他们。”
不过她却有些不耻张芸的为人,一向表现得她有多爱严文修似的,没想到背着他却是这么说话,也不知那话是用来哄韩筝的,还是她真的对严文修没真情,不论前者后者,对严文修来说都不是好事。想到那个好脾气的温润男子,她不由得有些惋惜,父母之命,不见得遇上良人,还是自己好,苏三是自己争取来的,就算后面多了个沈慎燚,也是很好很好的,两个男人都能互相体谅,虽然沈慎燚有时也会使些小性子,但他的心其实很善良,只是与林阡陌闹着玩,从未针对苏三说过什么。
笑闹
很快到了府试,宁安府距定远州之间,不过半日的路程,所以林阡陌只提前了一天到达,苏三早早就在那里定好了住处,在元修尛的提议下,大家租在了一处。林大娘他们早就回到浦城去了,苏三要回去照顾老人和孩子,并不陪林阡陌在宁安府呆下去,同窗好友都住一处,也好有个照应。
苏三不像沈慎燚,对林阡陌总不放心,总想拴在她身边牢牢看着,在他看来,林阡陌是个有主意的,无论什么事,她自会有决断,他也相信她的为人,何况就算林阡陌要违背诺言,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诺言。只是他愿意相信林阡陌,没来由地认定了这个女子不会伤害他。
有几个家贫的本来租不起房子,准备住在城外的破庙,在林阡陌的倡议下,大家帮他们凑了钱,解决了住宿问题,人数不多,平摊到其他人身上,也花不了几个钱,至于后面吃的问题,林阡陌也承诺一手包了。她尝过穷的滋味,不过就是添几双筷子的问题,她很乐意帮他们解决,这样也好让他们安心考学,将来中了,大家同朝为官,也好有个帮衬。她发现这个社会的抱团现象非常严重,同一处的,如何都比别地的亲热些,所以浦城人也当团结。如此一来,大家都觉得林阡陌心善,加上她谦虚又温和,从不藏私,但凡有人问起学业,必尽心而答,浦城学子们不知不觉中便以她马首是瞻,取代了张芸原先的地位。
再看张芸,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她与韩筝好得蜜里调油,有同窗还开过玩笑,问何时吃他二人的喜酒。韩筝闻言抿嘴看着不答,直拿眼看着张芸,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一切只看她了。张芸口上却是否认,只说婚姻有父母作主,一切得等考中功名后再说,事后无人时,当然又是对韩筝百般甜言蜜语,哄得他依着自己之言,暂不公开二人之事。有知道严文修与张芸关系的,便去严文修那里悄悄试探口气,却也试探不出什么来,严琳儿倒时在某一天与张芸吵了一架,这也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与表姐吵架,过后虽然被张芸劝服,却再没好脸给过韩筝,弄得韩筝很是尴尬,四个人的组合慢慢分裂了。严文修反过来说妹妹不该管人家的闲事,把严琳儿气得不轻,跑来向林阡陌抱怨,好心被人当作了驴肝肺。
林阡陌是知道这其中缘故的,却不好说人长短,再加上明白了严文修的心思,更是不敢插手他们的事,唯有以旁观者的身份劝了严琳儿几句,心中却有些不安,只盼这事不要扯到自己身上来才好,若是让严琳儿知道兄长变心在前,喜欢了林阡陌,以她这个炮筒的脾气,还不知会如何。
府试比州试更为严格,人数也一样不少,不知是不是谈恋爱影响了学习,张芸并未如愿地连中三元,府试只得了个第三,虽然有些遗憾,但好歹是入了府院大人的目。林阡陌倒是越考越轻松,经过了秦楼的强化训练,如何解这个时代的算术题她已经完全熟练掌握了,以满分夺得了经算科头名,也是连中两元,早就将她“后门生”的耻辱刷洗得一干二净。
这次浦城的学子竟然没一个落马的,全部考过关,顺利进入府学,考完试后,在严琳儿的提议下,大家一起买了面和肉、菜,准备包饺子庆祝。
他们租的是青石巷连着的三个院子,全都是苏三帮忙联系的,这里不当街,清静,很适合读书,因为是连着租了三家人的,租金稍贵一点,但是比起挤客栈,还是值得。到了院门口,便见五个鲜衣公子笑盈盈地站在那里,引来两边人家不少眼光。
林阡陌一看,正是浦城教坊司的五大公子,不用说,是来找她的了,自打答应了蓝轩一手包装他后,青衣坊的四公子也缠了过来,大家都是旧识,少不得林阡陌也要相帮,还好他们也知道她忙,不敢过份打扰。这五位公子都是浦城选上的精英,有了林阡陌的设计,出场一个比一个惊艳,不无意外地在州选中入了围,如今也是进府,参加下一轮的比赛,如果没意外,他们也将一同进京。
“真是巧呢,每次我们一到目的地,就刚好是你们考完试的时候。一来我们就听说浦城无一人落榜,所以打听了你们的住处,特来恭贺。”无遐笑道。
大家都是熟面孔,也没了客套,严琳儿撇了撇嘴:“既是来庆贺,为何不见礼物?”
锦元手一指其他四人,回道:“歌、舞、剑、乐、诗,各人一技,严姑娘觉得这礼物可还使得?”
严琳儿展颜一笑:“果然?五大公子一起为我等表演,如果是这样,这礼物也还使得。”
林阡陌冲着对她微笑的蓝轩点了点头,逐一上前打招呼,然后道:“可惜咱们的考试与你们的正好相撞,遗憾没能看到五位公子的表演,早几日就有州里传来的消息,定远十二君中,咱们浦城就占了五位,其他六县总的只占了七位,几位可是将咱们浦城的名声传了出去了。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今日大家一起庆贺,咱们是包饺子吃,五位公子若想打秋风,少不得也要跟着下厨。”
落涵双手作揖,笑道:“阡陌乃落涵之师也,敢不从命。”落涵这次排名第十二,险险胜出,他与平县的万公子才艺不分伯仲,正是凭着林阡陌为他作的新词,最后裁判官取了他,在他看来,若是没有林阡陌,自己的梦想可就难以完成了,心中大是感激。
大家热热闹闹地进了屋,全挤在中间的大院里,分成了几摊子,生火的,和面的,烧水的,拌馅儿的,林阡陌看着,很有种前世出去郊游的感觉,不由得感慨了一句:“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四肢,她兴冲冲地走进人群,跟着干起活儿来。因为是大家一起包的,饺子各种形状的有,严琳儿更是闲得慌,将面团儿捏了一个在手,弄成了个小动物形状,嚷嚷着让元修尛帮她想办法,给那疑似兔子的东西安对眼睛。林阡陌悄悄上前,将沾了面粉的手在她脸上抹了一下,严琳儿顿时成了个大花脸,她尖叫一声,扔下手中的四不像,抓了一把白面就向林阡陌追来。
林阡陌一边跑一边躲着严琳儿,开怀大笑,这情形,就像是当年过生日时和朋友抹蛋糕,她没有对人说,今儿实际上正是她的生日,不是这一世的林阡陌,而是上一世的那个她。
左闪右躲,看到她的人都笑着避开,惟恐严琳儿忙乱中将面粉弄在自个儿身上。林阡陌转了两圈,见严琳儿气势汹汹,尤不罢手,喘着气躲到元修尛身后,笑道:“修尛,替姐姐挡住她,回头重重有赏!”
一向护着她的元修尛这次却意外地退缩了,抱着手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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