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十二君_分节阅读_3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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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得动老院长借出桃林,只因这院长本就是张家举荐来的,算起来他要尊前首辅大人一声老师,他年事已高,原也是做过官的,如今致仕在家,妻主早已亡故,正好闲暇无事,便由张家举荐,做了浦城县学的负责人。

    张芸声名在先,又有这样大的面子,无怪乎书院的同学们都敬着她几分。林阡陌对她本来没什么,人家出身好,样貌好,行事张扬些也无可厚非,但是她看不惯韩筝的态度,一见她就做出一幅鄙夷的表情,明明自己并不欠他,也没去死缠着他,不是吗?那家伙却孔雀得很,总是怕林阡陌近身,远远地就会避开去,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张芸等人面前搬弄了是非,再次见面时,无论是严琳儿兄妹,还是张芸看她的眼神都带了更多的不屑。

    前日所见那个十**的俊美男子,乃是严琳儿的五哥严文修,人品风流,文采卓然,是下届金陵十二君的热门人选,四人中唯有他的态度尚可,见面是微微一笑,站在一旁并不多言。张芸对谁都冷冷淡淡的,也只有对着严文修时会露出笑容,看得出她对这个表哥很有好感,不过对韩筝的殷勤,她也并没有拒绝,从韩筝偶尔投向严文修的眼神,看得出他的妒忌,阡陌不由得好笑,韩筝难道宁做张家侍,不为林家夫吗?以严家之势,以严文修嫡子的地位,若是嫁人,定是正夫,而这样内外兼修的出色男子,会容忍妻主再娶夫吗?不过那与她无关,各人自有各人的路,从韩筝将玉佩掷还那一刻起,林韩两家再无关系。

    “林阡陌,准备好了吗?听说书院买你赢的只有十三个人,一赔九哦!难道人家信你,你可别将人家害惨了!”严琳儿得意地笑道。

    “本来我还想着让许多人一赔九不大忍心,是不是该牺牲小我成全大众,听严姑娘这么一说,倒是不再犹豫了,别人既不信我,我管他作甚,总得对得起信我的朋友不是?”林阡陌点点头,笑着对严琳儿作了个揖。

    “你……别得意,手下败将,大言不惭,你有那本事赢吗?”严琳儿气得一甩袖,抬手指向林阡陌,咬牙怒道。

    “还没比过呢,我有没有本事赢,比过便知,谢谢严姑娘的提醒,我自当尽力而为,争取赢,不言输,礼尚往来,我也提醒姑娘一句,准备着些,怕姑娘这方没有气量承担失败,到时候出了事可不好。”

    严琳儿气得脸通红,大声说道:“好!好!你如今倒是威风起来了,别光说大话,咱们比赛之后见真章,我会好好看看,这两年你涨了多大能耐!”

    张芸自始至终未发一言,走过林阡陌身边时,停住,淡然说道:“我从未败过。”

    林阡陌与她对视一眼,唇角勾起,眉眼弯弯,好似那粉粉嫩嫩的桃花瓣。“我很荣幸!”她说,言下之意就是张芸没败在别人手上,今日却会败在她手中。张芸冷哼一声,昂首从她身边走过,韩筝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一双眼只差冒出火来,轻声喝道:“不自量力!”

    林阡陌笑容依然,对手被激怒,心理上自己已然占了上风。“走吧,别让大家久等,不少人还等着赛后分帐呢。”她笑道。经算科的同窗见她镇定自如,心中也安定不少,毕竟赌注都押在她身上了,现在他们唯一的祈盼就是林阡陌赢。

    进了桃花林,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门边的元修尛、赵飞和柳学庆,他们本来要跟着林阡陌一起的,林阡陌想着他们毕竟是文科的,这场比赛已经成了文科与经算科的竞争,心中领了他们的情,为了他们好,却没有答应,若是公然站在她这边,文科的学子们定然不爽,就算元修尛是县郡之子,无人敢惹,赵飞与柳学庆却没有个显赫的家世撑腰,只怕过后会有人为难他们。气势不是靠人数凑出来的,胜负不是靠数量决定的,林阡陌深知这一点。

    点头微笑一下,算是打了招呼,林阡陌与经算科的同窗先向坐在一旁的师长行了个礼,这才拣了一张八仙桌坐到旁边。环顾四周,桃花林下摆满了桌椅板凳,醉仙楼的小二一字排开,提了四五层的大食盒,正往桌上摆菜肴点心。本来是文科学子的盛宴,因为林阡陌与张芸的赌约,经算科的人也全来了,院长与几位师长坐在首席,想来自然是裁判的不二人选。林阡陌有些咂舌,张芸能请这么多人吃白食,还点的是一流酒楼的菜,手笔真是大!

    文科学子们的脸上闪耀着兴奋的光芒,目光投向比邻而坐的两名当事人,当然,投向张芸的充满了热情与信心,看向林阡陌的,多半是同情与幸灾乐祸。林阡陌低头,摊手看着掌心的纹路,生命线在掌心的位置断了一截,侧面却又另起一根细小的线,正好是这截断纹的长度,余下的线,长长地贯穿了整个手掌。她做了个深呼吸,再抬头时,眼中充满了自信。

    院长大人清了清嗓子,问坐在他下首的张芸:“贤侄女,你看人都来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开宴了?”

    “今日之桃林宴在老师的宝地举行,老师理所当然是主人,您肯赏学生这个脸面,学生已经感激不尽了,一切还请老师主持。”

    “如此老夫就不推辞了。”院长点头笑道,起身面向大家,之乎者也地说了一通赞诵圣人的话,举起了手中酒杯,“这第一杯酒,敬天地!”众学子随他将酒洒到了近前的地上,“第二杯酒,敬先贤圣人!”又洒了一杯。“第三杯酒,敬圣上!”

    林阡陌看了看杯中绿醑,直道可惜,院中这许多人,一人三杯洒下来,浪费了多少银子,倒便宜了这满院桃树,怪不得桃花开得这样艳,只怕是桃花仙子喝了这许多酒,醉了红颜。

    敬完酒坐下,宴席正式开始,林阡陌挟了一口菜,还未送入口中,张芸就站到了她的面前,举籍一挡,冷眼扫视了这一桌的九个人,似笑非笑地低声说道:“慢着!今日乃是我宴请各位师长与文科同窗,并未邀请经算科的各位。”

    王谦益等人闻言,面色通红,尴尬地放下了筷子,元修尛与文科的同窗坐在紧挨着林阡陌的这一桌,一听这话就要拍桌子,被赵飞和柳学庆死死按住。

    所有的目光齐注在林阡陌脸上,她慢慢放下筷子,笑了笑:“倒是阡陌唐突了,没有事先知会张姑娘一声,经算科的同窗将会与我同来,请放心,这桌的帐算我的,不会花张姑娘一文钱,你不用发愁银子不够付帐。”

    众人面面相觑,张芸明明是成心让林阡陌难堪,林阡陌这一番话说来,倒像是张芸小气,怕多花钱似的,也不知她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不过这样一来,经算科另外八人也不觉得难堪了。王谦益脑子最是灵活,赶紧配合地说道:“张姑娘尽管放心,我身上带得有银子,付这一桌饭绰绰有余。”

    “谁在乎这点银两,我表姐是那么小气的人么?比这多十桌咱们一样请得起。”严琳儿怒冲冲地走过来。

    “如此多谢了!”林阡陌拱了拱手,招呼经算科的几位,“既然严姑娘说请得起,咱们那点儿银子就省了吧,继续吃继续吃。”

    被严琳儿这一搅和,张芸也不好再说什么,见师长都向这边看过来,只得罢了,本想给林阡陌一个下马威,却没想要惊动师长,现在这个状况,闹开来对她并非好事。

    “小心别吃多了撑着,一会儿答不出题来。”她凑到林阡陌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撑死的骆驼比马大,放心,就算撑死了,照样赢你!”林阡陌哈哈一笑,也用同样的声音回道。

    两人的面上都带着笑,互相都在心里嘀咕,原来这才是对手的真正面目。

    兴许对林张二人的比赛很是期待,大家都吃得比平常快了许多,半炷香不到,酒菜已撤了下去。院长与经算科的常林秋先生商议了一下,宣布了比赛正式开始。

    “挑战同窗,是我们书院的优良传统,经过一场场比试,学子们的水平大有提高,今日,由七战七胜的文科张芸,挑战经算科的新学员林阡陌,按往常的规矩,是由双方各出一题,对方回答,三局两胜者赢得比赛,请问挑战双方有何异议?”

    林阡陌与张芸均表示无异议,比赛开始。依旧例,挑战的一方先出题,张芸说道:“四四数之三,五五数之二,七七数之五,问物几何?琳儿,计时,半炷香!”

    严琳儿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取了一只新香,拦腰掐去一半,点燃插入香炉。青烟冉冉升起,林阡陌在沉思,王谦益的头上冒出了汗。当日他与张芸比,最后就是败在此类题上,而那日之题比今日所出这个还要容易得多,他回去后,用了三个时辰才算出答案来,又花了两天时间,才算出其中规律,半炷香的时间,林阡陌答得出来吗?

    赢你没商量(2)

    如果换作是林阡陌前世的小表妹,这种题她定然不假思索就能说出答案来,那个小娃儿不是一般地聪明,有着外公手把手的亲自教导,在数学上可不是一般地有天份。林阡陌记得《孙子算经》中最早出现过这类题,不过那个有两个数的余数相同,比这题简单得多,想一想就能口算出来,这个,听起来好像难得多,其实也不然。

    这道题的意思,其实用白话说就是:四件四件地数,剩下三件,五件五件地数,剩下两件,七件七件地数,剩下五件,问这个东西到底有几件。

    常秋林先生捋捋长须,一双小眼睛中突然射出光芒,直视林阡陌。这题目的难度可谓不小,他一边注视着场中情形,一边也在头脑里合计着。这题型他见过,乃是去年金陵秋试的题目,难倒了不少人,出题人就是张芸的叔叔,工部员外郎张迁之,当朝最著名的算术大家。用国考的题来考县学学生,这就相当于拿考大学的题来考小学生,无怪乎老先生兴奋,若是林阡陌答得出……他眯着眼看了看林阡陌,又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这道题,只怕凭张芸的能力半炷香时间也是答不出来的,是她叔叔教她的吧?

    所有的眼睛都盯着林阡陌,她的一举一动,都能反映出场中众人的情绪,不过微微蹙了蹙眉头,便有人扼腕叹息,有人放心而乐,再浅浅一笑,就有人瞪大了眼,惊讶莫名。张芸噙着一丝浅笑看着她,手指却不安份地轻轻击打着桌面,泄露了心中的紧张,她私下打听过林阡陌,知道她既然放下文科学经算,必然在这一科有独到之处,她也拿捏不准林阡陌到底有多大实力,一上来就出了个难题。现在林阡陌的态度,更是让人琢磨不定,若说她回答不了,却又气定神闲,并不慌乱,若说她答得了,却又见她双眉不展,似有为难。

    香在静静地燃,慢慢地短下去,多数人并不看好林阡陌,干脆调转了眼光看向张芸,等她公布答案。经算科的几个学子席地而坐,拣了断枝在地上比划起来,不时侧耳私语,共同探讨着解题之法。

    谁也不知道林阡陌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如果张芸知道她所想,肯定会气得吐血。林阡陌想是的前一晚去傅家求见,被人拒之门外的事,沈慎燚的父亲来了,她上门求见,那人却以旅途劳顿需要好好休息为由,拒绝了她,听沈慎燚说父亲最是疼他,他是他唯一的儿子,衷心地盼着儿子好,那为什么不支持儿子,连儿子所爱之人也不愿见上一面呢?看来两人的事并不见得顺利。

    林阡陌甚为担心沈慎燚,生怕人轻贱了他。他本就因庶子身份,在沈家并不得志,这才长住外祖母家,若是沈家人知道他已失了身,又不肯成全他与林阡陌的话,他未来的日子可就令人无法想像了。最关键的一点是,既然已经成了她的人,她又如何能放手,沈慎燚是个执着的人,他这宁缺勿滥的性子,林阡陌很是欣赏,自己能得他青眼相看,能令他许以深情,更是难得的福份,她只恨自己势微力薄,若是有官身在手,也不至让沈家小瞧了去。看看在场的韩筝,联想到过去种种,林阡陌更是感慨万端,沈慎燚对她一片痴心,她断然不能相负。

    眼看香燃了三分之二,张芸脸上显出了得意之色,觉得时候也差不多了,她转头面向师长席:“学生已算出,所得为四十七。”

    常秋林老先生闻之,眯笑着连连点头。严琳儿奇道:“表姐,她说的对吗?都没见她提笔写算,莫不是瞎说?你……”张芸打断了她:“别胡说!这一关,林阡陌过了。文修,可否请你代为记题?”严文修微笑着允诺,韩筝见她并未唤自己,心中微醋,赶紧接口道:“文修兄提笔,那就由我来磨墨好了。”接下来将由林阡陌出题,张芸应答。

    韩筝一边磨墨一边慢慢回想,醒悟到林阡陌刚才并未请人记题,手不由得顿了一下,若非胸有成竹,又怎会如此?抬起眼眸往前看去,林阡陌正与大家一起听教授经算科的常秋林先生正在为大家讲此题破解之法,步骤甚为繁杂,所以算起来颇为费时,否则张芸也不会给林阡陌设半炷香的时间了。

    讲得口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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