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了三哥?」
「我就怕会如此!」独孤笑愚喃喃道。
毕竟,楼沁悠出身自绿映庄,一个女人自认高男人一等的地方,如果男人可以休妻,為什麼女人不可以休夫?
最重要的是,在她心目中,她亲爹的心愿比其他任何事,甚至比她自己都要来得更重要,一旦她发现亲爹的心愿其实尚未达成,多半会再继续设法完成亲爹的心愿,即使要她捨弃已然成亲的夫婿。
这,可就不太妙了!
虽然出身在令人不敢领教的绿映庄,但光是从楼沁悠的孝心来看,她就是个好女人;而且她没有野心,也不会爱慕虚荣,只想做个平凡的妻子,那麼她应该就会是个平凡的好妻子。
这点,看看傅青阳就知道了。
打从这回碰面第一眼,他们就注意到了,向来就算是洗得干干净净的,也还是邋里邋遢的傅青阳,每一天他都是清清爽爽、整整齐齐的出现在他们面前,如果他不小心弄脏了或弄乱了哪裡,楼沁悠也会趁他不注意时,不著痕跡的為他擦拭干净,或者拉整衣袍、重新绑束头髮。
她真是个细心又关怀丈夫的好女人!
而且她对傅青阳真格是一整个驯服到不行,不管傅青阳是用多麼恶劣的命令口气对她说话,或用令人髮指的颐指气使态度指使她做事,她都是噙著愉悦的笑容欣然听命。
她更是个温驯柔婉的好妻子!
一直担心傅青阳会被坏女人骗去,没想到却被他「拐」到了一个好女人、好妻子,这可不能轻易失去,不然下回可就不一定有这种运气了。
搞不好,下一号就真的是一个与他旗鼓相当的男人婆了!
更何况他们家的男人不但没有三妻四妾的纪录,也不曾休妻,要是被休夫,可就更难看了!
「那三哥非飆到天翻地覆不可,」夜行咕噥。「到时可就有得热闹的囉!」
「还用你说!」独孤笑愚嘆道,「所以啦!我得想想办法,好让弟妹即便是知道了实情,她也离不开青阳了........」顿住,转注另一个弟弟。「兰舟,你有没有办法让弟妹尽快怀下身孕?」
原是意图要让傅青阳休妻,现在却担心傅青阳被休夫,风水要转,还真是快!
「昨儿我给弟妹的药,黑色的那颗是解药,」君兰舟面无表情的淡淡道。「红色的那颗就是帮助她尽快怀下身孕的药。」
独孤笑愚呆了呆,「原来你已经........」失笑。「那麼,你认為如何?」
「先看看再说。」
「為什麼?」
「弟妹说青阳善良宽容又温柔体贴,或许........」君兰舟慢条斯理的说。「青阳自己就可以留住弟妹了。」
「善良宽容又温柔体贴?青阳?」独孤笑愚翻了翻眼。「你相信?」
「弟妹会这麼说,定然有其原因,不是吗?」君兰舟反问。
「说得也是。」独孤笑愚领首同意,「好,那我们就先看看再说吧!」说到这裡,忽见夜行自己在那边莫名其妙的呵呵笑了起来,「你是哪裡不对了?」他纳闷地问。「自己在那边笑得像白痴!」
「我说,」夜行笑得很乐。「或许对三嫂,三哥确实很宽容。」
「怎麼说?」
「三哥居然容许三嫂叫他『亲哥』,这还不够宽容吗?」
而且还是随时随地都可以叫,她叫得顺口,别人可是听得寒毛直竖,还会打冷颤,而那个阳刚性百分百的傅青阳居然忍受得了........
还真是宽容到不行呢!
第七章
為防范蒙古各部犯塞掠夺,明永乐三年,辽东马市正式开市,以供蒙汉边贸进行商品流通,在满足关外蒙古民族生產、生活之需的同时,也為关内中原内地提供良种马匹、人参、兽皮等塞外特產。
所以马市不仅仅是马匹交易之所,更是汉蒙商品交流的市集,这种市集保证比中原的市集规模更庞大,更来得有看头。
楼沁悠就一整个看呆了眼。
不要说她,就连她那几个三不五时就找理由溜出门的姊妹,也没跑到这麼远的北方马市来过,自然也就不曾提起,所以她对马市其实是没多少概念的,因此猛一下见识到这种人山人海、车庐马驼,穹庐千帐、隐隐展展的盛况,想不傻眼都不行,然后她就忘形了,不断拉著夫婿跑跑跑,跑到右边……..
「看,看,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耶!」
再扯到左边........
「那是什麼?那是什麼?」
又拖到这边……..
「天哪,真神奇!」
继续冲到那边......
「好有趣喔!」
傅青阳见怪不怪的耸了耸肩──老婆又返老还童啦!
可是跟在后头跑来跑去的独孤笑愚三兄弟,他们可完全没有料到楼沁悠会「变身」,不禁目瞪口呆──
那位端庄规矩的绿映庄三小姐跑到哪裡去了。
趁楼沁悠正忙著观看一只只关著各种关外珍奇野兽的笼子,独孤笑愚将傅青阳拖到一旁去询问。
「弟妹是怎麼了。」
傅青阳耸了耸肩,「返老还童啦!」然后他大略的叙述了一下楼沁悠告诉他的往事,最后是他的结语。「我是不太了解到底是怎样啦!不过如果她只是想偶尔做一下小孩子,也是无所谓啦,反正又不碍事!」
独孤笑愚了解了,却也更心虚,更觉得对不起楼沁悠了。
因為亲爹的不幸,她以為她开心、她欢笑就是对不起亲爹,所以要求自己保持最严谨的自制,不容许自己得到喜乐,因而造就成那位端庄文雅的绿映庄三小姐。
虽然那种想法相当幼稚,却是她最真挚的孝心。
如今,她以為心愿已达成,对得起亲爹了,所以安心了,於是认為可以容许自己偶尔放纵自己随心所欲一下了,譬如,回到她那个不得不中断的童年。
但事实上........
他转注另外两个弟弟,迎上另两双跟他一样加倍心虚的视线,三人不约而同苦笑。
「呃,那就让她多玩玩吧!」他吶吶道。
话声刚落,又是一连串欢喜的惊呼。
「青哥,青哥,快来看,好可爱喔!」
傅青阳一脸「又来了!」的受不了表惰,却还是快步走过去;只见楼沁悠蹲在穹庐旁一只笼子前,裡头关著几只白色的小狗,毛茸茸的十分惹人爱。
「瞧,青哥,好可爱对不对?」
「再可爱也没用,那不是要卖的,看,那笼子是放在穹庐旁,不是前头。」
「........喔。」
楼沁悠嘆息似的回应了一声,表示她了解了,之后却还是蹲在那裡怜爱的逗弄小狗,好像怎麼也捨不得离开似的;傅青阳搔搔脑袋,只好再补充说明。
「那是北山女真部落那边特有的狗,专门在雪地裡拖曳货物的,他们不........」
「拖曳?用这种小狗?好可怜!」
可怜?
傅青阳啼笑皆非。「现在是小狗,可终会长成大狗的呀!」
「喔。」楼沁悠轻轻嘆气。「记得小时候,有一回我爹带我到后山散步,捡到一只没人要的小狗,我想带回庄裡养,娘却说庄裡不许养小动物,為了这事,爹跟娘吵了一架,但最后,娘还是硬把那只小狗扔掉了,我偷偷哭了好几天........」
她再嘆了一口气。「那只小狗虽然脏了一点儿,但也是全身雪白,好可爱呢!」
傅青阳呆了呆,皱眉,然后又开始猛搔脑袋了。
就在独孤笑愚忍不住想送他一颗「教你聪明一点」的拳头之际,傅青阳却霍然转身,一头钻入穹庐裡去了。
好半天后,他才出来,后头跟著一位女真人,「喏,老婆,他说那是他们自个儿要用的狗,最多让我们挑一只,再多就不行了。」他说,又咕噥,「幸好已经断奶了,不然看妳怎麼养!」
跟在他身后出来的女真人也说了几句话。
「快,他问说妳要哪一只,他抓出来给妳。」这裡只有他懂女真语,傅青阳只好权充一下翻译。
不假思索,惊喜交加的楼沁悠立刻指向笼子裡角落处看来最弱小的那一只。
「那只!」
於是女真人把那只小小狗抓出来给楼沁悠,傅青阳则付给他一张银票,独孤笑愚三人都注意到那张银票的数额。
一百两!
三人不由面面相覷,难以置信。
一百两买一只小狗?
某人被敲竹槓了,而且是超级没天理的大竹槓!
不过……..三人动作一致的将目光转向楼沁悠,但见她一脸满足的喜悦,搂著小狗又亲又揉;而傅青阳则是又翻白眼又摇头,很明显的表示出他的观感──
女人,真让人受不了!
三人再次相对互视,笑了,然后欣悦的跟在傅青阳和楼沁悠后头继续往前行,脚步轻快。
那小子,不笨嘛!
※※※
马市虽然热闹,但也只有短短的五天,初一是开放日,初五就收市了,之后在独孤笑愚的半怂恿、半威吓之下,傅青阳决定带老婆出关去欣赏一下与中原截然不同的大漠风光,这个决定立刻赢得楼沁悠一个充满柔情的眼神。
而独孤笑愚和另外两个弟弟,自然也跟著去了。
然而出关不到几天,他们就碰上了一个十分出人意料之外,但应该也是预料中的状况──
「请问........」夜行喃喃道。「现在是什麼状况?」
「恐怕是........」独孤笑愚哭笑不得。「会让青阳失控的状况。」
「........」君兰舟面无表情,根本懒得出声了。
「这........」夜行嚥著唾沫。「不太好吧?」
「何止不太好,」独孤笑愚懊恼的咕噥。「简直是糟糕透顶!」
「........」君兰舟转开视线,连看都懒得看了。
「再请问,是谁说咱们借住一宿的那个女真人家裡是百分之百安全的?」
「青阳。」
「........」所以那是三弟自己的问题,怪不得别人。
「那就更糟糕了!」三哥最恨人家背叛他的信任了。
「最糟糕的是,受制的是他老婆,不是其他任何人。」因此,他一定会失控。
「........」破天荒的,君兰舟翻了一下白眼,虽然他很尊敬大哥,但有时候,大哥真的很像个女人──老爱讲一些废话。
「那现在我们该怎麼办?」
「我想,只要不太过分,就随他去吧!」
「........」随他去翻天覆地?
「对对对,让三哥发洩一下,免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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