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将一根细铁丝穿过针眼般的小洞之后,再继续往下说完。
「就带妳出门去看看吧!」
真的要带她出门?!
实在是太吃惊、太错愕了,以至於楼沁悠睁大了明眸,好半天都无法做出任何反应来,然后纤手悄悄捂住了檀口,她努力压抑想哭又想笑的冲动,却阻止不了整个人被感动的波涛所淹没。
是真的,他真的要带她出门呢!
明明像个最迂腐的大男人,说女人只能乖乖守在家裡头,不许她离家三尺外,连进城裡去买个东西都不行......
现在却说要带她出门去看看!
忽尔,她嫣然笑开来,那笑容灿烂得比阳光更瑰丽,而那深深凝住夫婿的眼神,柔情似水。
一个非把她「踩在脚底下」不可的大男人,却老是把她捧在手掌心裡怜惜、呵护,虽然大咧咧得好像根本不懂得何谓温柔,却总是那样体贴窝心的关怀到她的心情......
爹爹,或许夫妻之间并不一定要平等,只要他是个懂得疼爱妻子的好丈夫,而她也是个懂得珍惜丈夫的好妻子,这也就够了不是吗?
※※※
「不好了,娘,不好了呀!」
莽莽撞撞的,楼雪悠一头闯入书房裡,楼月兰好奇的跟在后头,正在商密要事的绿芙蓉与楼月霜不约而同转过头来看。
绿芙蓉攒起眉儿。「真是没规矩的丫头,又是什麼事了?」
「不妙啊!娘,」楼雪悠喘著气道。「我刚刚才知道一件不得了的事........」
「到底是什麼事,还不快说!」绿芙蓉不耐烦的敲敲桌案。
「娘啊!咱们都以為让三姊吃上几个月苦头之后,她就会后悔了,会同意改嫁给宇文大公子,可是........」楼雪悠摇摇头。「错了,娘,我刚刚才知道,打从爹去世之后,三姊就没让婢女伺候过她了........」
绿芙蓉怔了怔。「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楼雪悠瞄一下楼月兰。「爹去世后,三姊就开始自个儿打理自个儿的事,打扫房间、洗衣做饭,那种粗活儿她早就做惯了........」
「胡说!」绿芙蓉怒斥。「她都跟我们一块儿吃的不是?」
「只有早膳是一起吃的。」楼雪悠道。「因為咱们每个人的口味都不同,所以咱们的午膳和晚膳都是分开吃的,那三姊她都是自个儿做饭给自个儿吃的........」
「為什麼我们都不知道?」楼月兰愈听愈错愕,也愈听愈愤怒。
「因為........」楼月霜嘆息著。「我们都不够关心她。」
绿芙蓉不悦的横她一眼。「我哪有那麼多空閒去关心那种小事!」
楼月霜苦笑,没再吭声。
而楼月兰则是一脸阴沉,想表现她的能力,却连续造成两次错误,她说楼沁悠不会下嫁粗俗人,结果楼沁悠嫁了,她又说楼沁悠吃吃苦头就会后悔了,结果楼沁悠早就习惯吃苦了。
不断的错误,绿芙蓉又怎会把绿映庄交给她?
没错,没有人知道她也有野心,所以她才会积极献计、献策要把楼沁悠送出去為绿映庄拉拢宇文世家,為的是替她自己的将来铺路。
绿映庄早晚是属於她的,就算是亲姊妹,她也不会让给大姊的!
「娘,该『设法』了。」脸色阴森森,她提醒绿芙蓉。
「还用得著妳说!」绿芙蓉没好气道。「可是我和妳大姊得先赶到寧国府去一趟,那裡的事更急,非得先处理不可!」
眼珠子贼兮兮的转了两圈,「那娘和大姊就快去快田,我留守。」楼月兰说。
哼哼哼,这麼一来,她就可以乘机先把楼沁悠的问题处理掉,表现一下她的能力,让娘明白,能够接手绿映庄的不只大姊,还有她呢!
「我也要去!」楼雪悠叫道,不管谁想出门,她都会缠著要跟去玩。
於是绿芙蓉急急忙忙带著楼月霜和楼雪悠出门了,而楼月兰也开始精心策画她的阴谋。
是娘说的,无毒不丈夫,所以,三妹,别怪她!
※※※
成亲后,除了每十来天,傅青阳会进城裡一趟之外,他都留在家裡和楼沁悠一起养鸡种菜,午时后,他还会带楼沁悠一起去遛马,再一起洗马、刷马,顺便教教她有关於马的常识。
这种日子非常单调又乏味,一成不变的生活,平淡的家常对话,既没有深刻的人性探讨,也没有优美的诗词吟咏,无趣极了,因為她那个马贩夫婿虽然识字,却不爱看书,更别提颂诗唱词了。
但相对的,这种生活也十分寧静又安详,没有任何令人悲戚的伤害,也没有任何迫人愤怒的冲击。
有时候,楼沁悠觉得似乎能体会到爹爹所说的那种平凡的幸福了。
没有很深刻,也抓不著、摸不透,只是淡淡的,飘落在呼吸的空气中,静静的流淌在消逝的时光裡......
「走开啦,白雾,妳自个儿去玩啦!」
噙著又好气又莫可奈何的笑靨,楼沁悠推开白雾直向她蹭来的大脑袋,但一眨眼,牠又转回来了。
「白雾,拜託妳,别再闹了好不好?墨夜跟青哥进城裡去,很快就会回来了,等他们回来,我们再一起跟他们去遛遛腿,我保证今天一定会比昨天久,但在这之前,行不行先让我洗完衣服?」
就如傅青阳所说的,每天骑、每天骑,一个月后,白雾就认定楼沁悠是牠的主人了;傅青阳还说,往后除了他们两人之外,白雾再也不会让其他任何人骑上牠的马背了,因為牠比人还忠心。
只是这麼一来,每当傅青阳骑墨夜进城裡去时,白雾就会缠著她撒娇,要她陪牠玩。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妳寂寞对不对?」白雾的湿鼻子还在她颈项上磨磨蹭蹭的,推得她东倒西歪,她根本没办法洗衣服,只好起身,安抚的拍拍牠的脑袋,「其实........」
她若有所思的朝南昌城方向眺望过去,「忙完之后,如果青哥还没回来,我也会想念他呢!」说著,双颊浅浅的掩上两抹晕赧。
「好奇怪,对宇文大公子,我都没有这种感觉呢!」她自言自语的喃喃道,又嘆气,「这可不行,我好像有点太依赖青哥了,会给他添麻烦的!」於是她下定决心推开白雾,準备继续把衣服洗完。
就在这时,一阵骤雨般的蹄声迅速传来,楼沁悠疑惑的循声看去,竟是傅青阳比预计中的提早回来了。
「準备行囊,」人还没到,命令已经吼过来了。「咱们要出门了!」
「咦?」楼沁悠吃惊的瞪大眼。「但是,尚未入冬........」
「南方这边随时都可以配种,」傅青阳一边跳下马,一边解释。「大哥带讯儿给我,要我带墨夜去替妹夫的马配种,顺便探望坠儿。」
「坠儿?」
「我妹妹。」
「喔。」
一刻鐘后,傅青阳替白雾上好马鞍,準备好可以上路了,便进屋裡去要帮拿行囊,一进睡房,却见楼沁悠慌慌张张的把什麼东西塞进包袱裡,他疑惑的探头看,楼沁悠也一脸心虚的把包袱往身后藏。
「怎麼了?」皱起了眉头,他问。
「没........没什麼。」楼沁悠吶吶道,两眼往下掉,不敢看他。
「嗯?」傅青阳眉梢儿挑高了,不信。
不对,她不应该瞒骗他!
楼沁悠咬了咬牙,毅然把包袱拿到前头,当著他的面取出她刚刚塞进去的东西,傅青阳呆了呆。
「那是什麼?」他不是真的不认得那是什麼东西,可是真是那个东西吗?
「我爹的牌位,」螓首低垂,楼沁悠幽幽道。「我娘不让我爹的牌位进楼家祠堂供奉,我只好供奉在我房裡;成亲后,我也带了过来,每天偷偷的上香祭拜。这回要出门,我怕我爹会寂寞,也没人给他上香了,所以........所以........」
半声不吭,傅青阳霍然转身,楼沁悠以為他生气了,不带她出门了,却见他蹲身到床底下找出一只小铁箱子,然后拿过她手上的牌位放进去,紧紧的闔上。
「行了,这样就不怕风吹雨淋了。」铁箱子塞回包袱裡,他一手行囊、一手包袱,往外大步走。「以后别再偷偷上香了,又不是什麼丢脸事儿,干嘛躲著来呀?啊!对了,既然是岳父大人,我也得按时上香........」
走出房外,他顺手将桌上的油纸包带走──多半是老婆备妥要在半路上吃的食物吧,再继续步出大门。
「我说啊!既然岳母不让岳父进楼家祠堂,索性就进咱们家的大祠堂吧!告诉妳,咱们家的大祠堂裡『人』可多了,乌压压一整片,保证热闹,岳父绝不会有机会寂寞,说不準还会嫌吵呢!还有啊........」
他说著话,并一一将行囊、包袱绑上马背,「三餐外带消夜点心加上零嘴,随时都有人上香、上供品,保证岳父饿不著,还享受得肥嘟嘟的呢!」绑好,回身,骇了一大跳,差点没吓掉半条命。
男子汉大丈夫,天不怕,地也不怕,就怕家裡的女人闹水灾!
「妳妳妳........干嘛掉泪呀!」惊吓得话都结巴起来了。
可他不说还好,一说掉泪,原只是泪流满面的楼沁悠竟然一头扑进他怀裡,干脆放声大哭起来了,慌得他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像哄骗小姪儿、姪女一样,笨拙的拍著她纤细的背安抚她。
「好了、好了,别哭了,这又有什麼好哭的呢?真是的!」
她哪能不哭!
就连宇文靖仁,那个她认為最能够体谅她的男人,他也说如果她愿意嫁给他,他可以让她把爹的牌位带到宇文家去,但她得藏起来偷偷的上香,千万不能让他家人知道,不然他爹娘会不高兴,外人也会说閒话的。
而傅青阳,这个她以為无法跟她交心交意的男人,却二话不说就把供奉她爹的牌位视為天经地义的事,还要她把她爹的牌位送进他家的祠堂裡接受供奉,毫不考虑是否会被人说话。
不管是正面或负面的,他都那麼理所当然的接纳了她所有的一切,毫无任何疑难。
只因為她是他的妻子。
虽然表面上是个粗鲁霸道的大男人,但其实他的内心是那麼的善良、宽容、温柔又体贴。
不能交心交意又如何?
不能相知相惜又如何?
他是真心真意的关怀她、体贴她、爱护她、疼惜她,除此之外,她又需要些什麼呢?
不要了,爹爹,她不要什麼平等相待了,情愿被他踩在脚底下,情愿放弃说话的权利,情愿做个只能跟在男人背后,却心满意足的小女人,因為她已经得到她的幸福了。
一个真心真意疼爱她的丈夫,就是她的幸福了。
※※※
偏厅裡,临窗傍,楼月兰嘴角勾著奸险的诡笑,看了一下手上的纸药包,得意的冷哼,无毒不丈夫,虽然她不是男人,但她可以跟男人一样狠毒。
她要楼沁悠一次就坠入圈套中,再也爬不出来!
「香菊,去请宇文大公子的人回来了没有?」
<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6_26419/418531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