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吗?」
「想想你自个儿不就明白了,若要宇文大公子你选择一个你跟她谈诗论文她不懂,想和她畅谈心事她也不瞭,成天只会和你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妻子,大公子你可受得了?」楼月兰反问。
不用想,宇文靖仁当下就机伶伶的打了个寒颤。
「不!」他可忍受不了要相处一辈子的妻子竟是那样的庸俗!
「那就是啦,你跟三妹是同一类人,你受不了,她自然也受不了,所以,安心吧,最后她的选择一定是你的!」
宇文靖仁静默片刻,然后深深嘆气。
他知道,他是贪心了一点、自私了一点,既想要拥有能够相互了解、深深爱慕的女人,又能够善尽身為宇文家长子的职责,这麼一来,他是满足了,但她呢?
她的满足呢?
不,她绝不会满足的,因為她的愿望永远无法达成,她会抱喊终生,连同她父亲的分。
可是不如此,他又能如何呢?
※※※
正午时分,吉时将至,身著凤冠霞帔的新娘子不去準备行礼拜堂,却跑来绿映庄前拋头露面,身旁是绿映庄庄主绿芙蓉,四周是兴致勃勃、议论纷纷的宾客们,好不热闹。
这可比拋绣球招亲或比武招亲更有趣,更来得有看头!
「妳........」绿英蓉目注楼沁悠,眼神诡譎。「不想改变主意?」
「不,我不会改变主意的,」楼沁悠轻柔但坚定道。「既然娘给我这个选择的机会,我就要好好的把握。」
机会?
绿芙蓉暗裡冷笑,「是吗?妳真的寧愿选择........」横眼看。「从那裡出现的第一个男人?」
循著绿芙蓉的视线,楼沁悠眺眼望去。
通往绿映庄的宽道上,两旁俱是浓密的树林子,而在前方约一百五十尺的另一头是一处大转角,不拐过那个弯儿,来人就看不见绿映庄,绿映庄这边的人也瞧不见来者何人,绿芙蓉所指的正是那个拐弯处。
「是。」
「好,很好。」
听绿芙蓉的语气裡透著隐隐然的狡诈,楼沁悠不由攒著眉儿看回绿芙蓉,但见绿芙蓉竟是满面笑容,几分「我就看妳要怎麼办」的嘲讽,几分「终究妳还是要被我摆佈」的得意,於是她豁然明白了。
一切都早就安排好了!
出现在那弯角的人绝不会是她愿意嫁的人,於是她不得不改变选择,最后她终究只能嫁给绿芙蓉為她选择的丈夫,这就是绿芙蓉打的如意算盘。
「那麼,可以开始了吧?」绿芙蓉好整以暇的问。
楼沁悠眼瞳深黝的注视娘亲片刻,再垂眸思索半响,而后遥注弯道。
「好,开始吧!」
於是,所有目光齐聚於道路前方那一处拐弯,等待著。
不到一刻鐘,远处便隐隐传来一阵衣袂翻飞声,眾人顿时失望的翻了翻眼,而来人一转过那个大弯角,立刻察觉无数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也吓了一大跳,不晓得自己做错了什麼?
他是来喝喜酒、看热闹的,不是来干架的好不好!
再过片刻工夫,拐角处又嘀噠嘀噠转过来一匹骡子,上头颤颤巍巍的坐著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头子,怀裡捧著帐簿,嘴裡喘著气,不知道什麼时候会一口气上不来就嗝儿屁了,看得四周人面面相覷,作声不得。
不是武林人物,可是都老到不行了,搞不好还没拜堂,新娘子就要做望门寡了!
果然,兴高采烈的绿芙蓉──她以為这下子九成九搞定了──甫向老头子提说要把女儿嫁给他,那老头子连新娘的样子都不敢看一眼,就吓得脸色发青皮皮挫,当场从骡子上摔下来。
「不,不,我家老婆子会拿菜刀追杀我的,不,不行,不行........」说著说著,他竟然眼白一翻,昏厥过去了。
原来是个妻管严!
眾人哭笑不得,你看我、我看你,彻底无言,然后不约而同转注绿芙蓉,看她要怎麼办?
绿芙蓉脸色难看的咳了咳。「呃,既然这位老人家不同意,就不勉强了。」
再过半响,又有两个人推著一车新鲜蔬果出现在转角处,不是武林人物,也不是老头子,可是.....
绿芙蓉笑吟吟的瞄一下面无表情的楼沁悠,欣然迎上来人。
「请问这位大婶,这位是令郎吧?多大年纪啦?」
「他是我孙子,九岁啦!」
「是吗?真好福气,大婶这麼年轻就有孙子啦!」
绿芙蓉笑得更夸张,简直就像是戏台上的女旦,表情不夸张一点,后面的观眾就看不清楚,她又瞥楼沁悠一眼,后者悄悄垂眸,脸上依然没有半丝表情。
「不知令孙可愿娶我女儿,有丰厚的嫁妆喔!」
这种低下的贱民爱的就是白花花的银子,用「丰厚的嫁妆」这种词,肯定能轻易的让他们上鉤,而且不会提出任何疑问。果不其然........
「嫁妆?」胖大婶儿双眼一亮,眉开眼笑。「好,好,当然好!」
「好极了,那就马上让他们成亲吧!」绿芙蓉两眼盯住楼沁悠,笑吟吟的等著她后悔,等著她喊:停,等著她说改变主意要嫁给宇文靖仁了。
「咦?」胖大婶儿笑脸僵住。「现在?」
「对。」绿芙蓉依然紧揪住楼沁悠,一心以為楼沁悠就快忍不住了。
「不成,不成!」胖大婶儿的脑袋摇得像暴风裡的浪头。「这种事得由他爹来作主,而他爹得半个月后才能回来........」
「半个月?」绿芙蓉皱眉,拉回眼来。
「对,至少得半个月。」
「但我并不强求父母一定要亲临主婚........」
「胡说!」胖大婶儿不以為然的怒叱。「婚姻大事,父母怎能不亲临!」
「可是........」绿芙蓉斜睨楼沁悠一眼。「非今天不可,真不行吗?」
「不行,不行!」胖大婶儿继续摇头。「那是规矩,我老婆子可不想惹我那独生儿发火,他脾气可不太好呢!」
「那就........算了!」绿芙蓉不情不愿的说。
於是,大家继续罚站。
又是武林人物……
来帮忙打杂的母女俩……
收帐的布庄掌柜的也说他「无意」娶妾……
庄裡的浣衣丫鬢省亲回来........
不知不觉中,旭阳偏西了,日近黄昏,已经有好一阵子都没有人再出现在那拐角处了,枯候多时的人们不禁开始怀疑……
新娘子到底嫁不嫁得出去?
就在这时,一阵疾如擂鼓般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迅速传来,估计约有三、四匹马左右,於是眾人不约而同想到......
来者倘若不只一个男人,又非武林人物,怎麼办?
正思忖间,马蹄声终於转过那处拐角了,映入眾人眼帘内的果然是四匹马,不过,只有驰骋於最前方的那一匹马上有人。
一个风尘仆仆,满脸大鬍子的邋遢男人........
第二章
「咦?是我的马送来了耶!」
楼雪悠惊喜的欢呼,迫不及待的迎上前去。
那位邋遢得好像刚从大牢裡逃出来的江洋大盗的大鬍子,以令人惊嘆的骑术与熟练的技术,在同一时间裡停下四匹奔驰的马,然后跳下马等待楼雪悠喜孜孜的审视最后面那两匹堪称上品的骏马,待楼雪悠表示满意的频频领首之后,他就把那两匹马的韁绳交给楼雪悠。
「没问题了?那麼餘帐请付清。」爽朗的嗓音,率直的语气。
「好。不过........」楼雪悠一手掏银票,两眼却瞥向另一边,目光爱极,满含覬覦。「真的不卖吗?那两匹?」
她说的是另外那两匹不属於她的马。一匹是大鬍子自个儿的坐骑,躯体出奇的高大雄伟,神俊无匹、器宇轩昂,皮毛乌黑油亮,那双眼却赤红如火;另一匹恰恰好相反,皮毛洁白无垢,宛若天山上的冰雪,一双眸子却如海也似的澄蓝。
也难怪她覬覦,就算是外行人来看,也看得出那两匹马是可遇不可求的极品龙驹,任何人只看上一眼就会爱上。
瞧,四周站得近一些的江湖人物不都满眼讚嘆的靠拢过来了。
「非卖品。」大鬍子十分干脆的拒绝了。
「你出价,我绝不回价,如何?」楼雪悠还不死心。
「非卖品。」
「起码出个价嘛!」
「非卖品!」同样的回答,第三次,大鬍子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可恶,既然不卖,干嘛带著到处炫耀嘛?」楼雪悠也火了。
「不关妳的事!」大鬍子很不客气的说,并伸出粗糙的大手。「请付清!」
「你........」楼雪悠气结,超想赖帐不给,可是在这种各路江湖人物环伺左右「监视」的情况下,她不能也不敢替绿映庄丢脸,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故意把银票往地上丢。「付清就付清!」
奇怪的是,那张银票明明是往地上飘落的,可一眨眼,却已落在那只粗糙的大手上,看来倒像是那张银票自己往那只大手上飘过去似的。
「好,银货两讫,我走了!」偏身,大鬍子就待上马。
走?
不,他怎能走,要走也得等他的戏分结束之后才能走。
绿芙蓉急忙上前一步。「这位,请止步!」
大鬍子狐疑地回过头来。「干啥?」
绿芙蓉堆满一脸虚偽的假笑。「能否借问,这位可曾成亲?」
大鬍子挑了挑眉。「不曾。」
绿芙蓉笑得眼都瞇了。「那麼,可愿娶小女?」
大鬍子那张脸立刻拉得比他身后那匹马的脸更长,「她?」大手一伸,指向楼雪悠,语气说有多不愿意就有多不顾意。
绿芙蓉忙摇头,「不不不,是她三姊,喏,是她,她才是新娘子........」一把将身后的楼沁悠硬扯到大鬍子前头。「还有一笔十分丰厚的妆奩喔!」老词,她也把大鬍子看作是一般低下的马贩了。
妆奩?
哼,有啥了不起!
不过......
大鬍子上下打量楼沁悠两眼,耸耸肩。长得还可以,看上去文文静静的,似乎是个温驯听话的小娘儿们,应该不像她妹妹那样任性无理,最重要的是........
对方是自个儿送上门来的,就跟大哥、二哥一样。
「好,我娶。」爽快的应允了。
「可以立刻成亲吗?」
「没问题。」
「很好,那麼........」绿芙蓉故意再把楼沁悠更往前推,使楼沁悠与大鬍子之间只相隔著一个手掌距离,好让楼沁悠可以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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