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予蝶_分节阅读_8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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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起趁着夜色走出深山,各怀心事,一路无话。

    待回到我们下榻的客栈,客栈里的人早已睡下,一片黑寂。好在我们临走前曾嘱咐客栈的掌柜为我们留门,只轻敲了几下,就有伙计睡眼惺忪地过来开门。

    那伙计一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三个白衣人和一个黑衣人,都提着白灯笼,还用兜帽半遮着脸,顿时被吓得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站都站不稳,还好书生及时掀开兜帽让他认了出来,这才没有大呼“有鬼”。

    但这一吓,好歹将他吓得完全清醒,于是将我们让进客栈,引回房里。掌灯摆棋,端茶送水。直至我给了他点碎银子,打发他回去睡觉,他才千恩万谢又惊魂未定地离开。

    房内又安静了下来,师父和项逸南终于可以解开披风,在外间的桌旁相对而坐,开始博弈。

    我不想让师父分心,便拉着书生退到里间。透过雕门的间隙观棋。

    两个对弈之人均神情专注,垂眼默然不语,只听落子之声清响不绝,更衬得深夜里满室幽寂。

    一个曾是修行得道地高僧,一个是运筹帷幄的大将军,高僧下棋是为平心定性,将军下棋偏重攻防布局,若要论起棋力。佛棋与军棋,到底谁输谁赢?

    说来也郁闷,他们本是出自同一娘胎地孪生兄弟,却在过去近三十年里,一个潜心念佛普度众生,一个双手沾满鲜血与亡灵,上天如此安排,难道是为了让他们抵消彼此的福报与罪孽?

    我正思绪万千。书生突然扯了扯我的衣袖,悄声说:“贤妹,你别怕,待会静兄要是不慎输了棋,大不了我冲过去把项将军打晕,咱们再溜之大吉。”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忙说:“范兄,他的力气也许不如你,但功夫可是一等一的,你还是千万别轻举妄动。大不了愿赌服输就是。”

    反正就算是死刑,也还能缓期三年执行。这一局棋,似乎杀得难分难解,下了一整夜都迟迟未见结局,直至窗外的方寸天空由黑泛白,又染上了金红地晨曦,落子声才终于不再响起。

    短暂的沉寂之后。终于响起项逸南极为不悦地声音:“你早就能赢。为何要一让再让,你可是看不起我?!”

    师父淡然回道:“你将棋盘视作沙场。求胜心切。而我将棋盘视作天地,自在随性。沙场与天地。胜负早已成定局。你不与我计较武力,我却以己之长博你之短,赢了棋局却输了心性,所以,希望至少能成一局和棋。”

    原来师父是在为此事犹豫……

    项逸南更加不悦,“胜败乃兵家常事,一局棋我还输得起。说罢,你有什么要求?”

    师父只得稍作沉吟,然后抬眼对他说:“予蝶曾多次欺瞒于你,但那都是因我而起,而且我也曾假扮你去天牢劫狱,想让你完全原谅我们所作所为,也许有些太强人所难了,所以你若有什么怨气,可以将我任意处置,还请你不要再为难予蝶。”

    项逸南微微一怔,随即垂眸低笑出声,凄迷而又恣意,又蓦然起身道:“你可知母亲的遗愿,就是要我和……父亲放过你们?我只是不愿就这样忍气吞声,所以才想借机发难,也想要看一看,我到底是哪一点比不上你?!如今,我可算是明白了……”

    师父谦然颔首道:“你是护国大将军,我只是一介平民,自然无从可比。”

    项逸南笑得更加低迷:“但是你却得到了很多我求而不得的东西!母亲也以为我身为大将军,自然什么也不缺,才要我成全你,但她却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没有……”

    说罢他便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地拂袖迈向房门,师父忙起身相送,我和书生也才恍然,慌忙步出里间。

    没想到他行至门边,又突然回转身来,对师父冷冷问道:“你说,倘若当初被送去佛寺的是我,被留在将军府的人是你,又该是怎样的情形?”

    但他不待师父回答,就只淡淡地扫了我一眼,然后兀自转身拉开门迈了出去,晨光倾泻,在他身后投下颀长地光影,随着门的关合,转瞬即灭。

    他看我的最后那一眼,不是恨,也不是怨,而是被定格的永远……

    半月之后,边疆战事告急,听说他不得不除去重孝,官复原职,亲自率军出征。

    一年之后,终于国泰民安,听说他班师回朝,在项氏分家收了一个养子。之后不久,兴都传来项老将军病逝地消息。

    又三年,听说他突然失踪,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之后我们在景昀县稍作停留,多陪了陪夫人,便又开始启程上路。

    是时候,去知州找冷连了。

    喵,某蝶声明:这应该不是小项的结局。

    正文 八十三,迎春飞雪

    就在前往知州的路上,突然开始下雪。.dz88.

    而且还是纷纷扬扬,飘飘洒洒的鹅毛大雪。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这是我头一回看见下雪,自然是无比地喜悦,忍不住停马下车,站在雪地里尽情欣赏这银妆素裹的美景。

    原本还想拉师父和书生一起去打打雪仗堆堆雪人什么的,但一想到我们正在服丧期,就暂且收起肆意游乐的心,只是在雪地里多站了一会儿,直至快将自己站成了一个雪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才被师父连哄带劝地弄回车里。

    结果后来,因为我吹了雪风,不慎染了些风寒,不得不去附近的小镇找大夫医治,被大夫一瞧才知道,我已经怀有两个多月的身孕。

    掐指一算,应是早在涅山宫就怀上了,可是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我的心思哪还有空放在自己身上?就算偶尔感到头晕想吐,月信也迟迟不来,也只当是旅途奔波再加服丧期吃得太清淡,导致了营养不良,内分泌紊乱。

    都怪我自己,已经不是头一回了,竟还如此疏忽……

    还好大夫说尚无大碍,只是身子虚了些,要注意休息,吃点安胎药和滋补的东西。没有在旅途中把孩子颠簸掉,这可真是万幸。

    师父为此深感自责,也无比地珍惜,恨不得把我当作瓷器一般捧在手心,生怕又出了什么闪失。

    娘亲舅大,书生也很高兴,天天跟师父探讨孩子的名字,并且由衷地希望:如果我生的是女儿的话,最好能在性情上比较像师父,娴静些;如果是男孩的话……最好也能像师父,沉稳些……

    他这样说,分明就是不够了解我,其实我。在做事的时候也挺闲静,睡觉的时候也挺沉稳的。

    为了给我安胎。也因为一直连降大雪。道路难行。我们不得不延迟行程。留在小镇上稍作休整。正好等过完年再走。

    待到除夕夜。我们在客栈里守岁。没有酒肉。没有春联。只插了几枝腊梅。摆了几盆水仙。备了些香烛和素菜清茶。还有我爱吃地果子和糕点。

    三人先以香烛祭拜。然后就着窗外地雪夜和鞭炮声声。以茶代酒。把盏言欢。

    这个年。虽然过得简单。却一点也不显得冷清。让我觉得既幸福又圆满----

    能与师父一起过年。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看着他温存关切地笑颜。吃着他不停为我夹来地东西。素菜吃到口中都变成了海鲜。更别提那些糕点。更是甜到让人心里发酸……

    记得上一回,我是在九王府过的年。

    当时墨松冉进宫去祭祀,冷连也不在兴都,我一个人留在府中。虽然自有家仆与侍女将整个王府都弄得热闹非凡。将歌舞杂耍与好酒好菜统统呈到我的面前,可我却依然觉得寂寥。没精打采。

    还好有祈雨,她总有办法逗我开心。那时的她笑颜纯净灿烂,很有感染力,总能让我阴郁地心转晴……

    祈雨……

    还有我那一双早夭的儿女……

    饮三杯,为祭。

    我对书生也心怀歉疚,与师父一起敬他一杯,说:“范兄,实在抱歉,误了你回家过年。.dz88.”

    书生忙对我们摇头道:“贤妹哪里的话,其实我早就想要四处游历一番,但一直苦于无人作伴,如今正好,跟着你们走了这么一遭,长了不少见识,也学了不少东西,反倒是我该感谢你与静兄才是。”

    他这么一说,我反而更过意不去,便又说:“这回去知州见到冷连,我找他要个人情,让他设法给你谋个一官半职,这次我说的可是认真的,呃,以前我对你许下地胡言乱语,还请你不要再放在心上了……”

    书生闻言,干干地笑了几声,道:“其实……我如今,已不像以往那样执着于功名,官场深似海,富贵如云烟,我已看淡。思来想去,还不如回家娶妻生子,偶尔与朋友喝酒下棋来得自在。”

    师父颔首赞道:“范公子果然好心性。”

    我却不禁对书生会心一笑:“这么说,范兄还是觉得要一堆美人更自在?”

    书生忙摆手说:“要不了那么多,一个足矣,一个足矣!”

    我便爽快地应道:“那好,回头找冷连要一堆美人送你,一个做妻,其余的做朋友,陪你喝酒下棋!”

    不过,真要把人送来送去的,似乎不太对劲……

    但冷连家确实有很多美人,以前看他家的丫鬟小厮都长得清秀可人,如果能重获自由,还能得一笔嫁妆,而且书生人又这么好,总会有一个自愿跟书生走的罢?

    还有,能做书生老婆地女子,肯定得比一般男人都壮实,不然……

    书生不知我是在“慎重考虑”,只当我又在胡说,便苦着脸笑道:“那,那就先多谢贤妹的美意了。”晴,我们便又启程,辗转了数日,终于到了知州城外。

    可就在这知州城外,我们遭到了突袭。

    当时车夫要去河边给马饮水喂食,我们便将马车停在城外的一处僻静地稍等。

    我在马车里,刚被师父裹在暖暖的棉披风里小睡了一觉,醒来之后闲得无聊,便跟书生玩起了石头剪子布,用蜜饯赌输赢。

    可书生回回都出得慢半拍,很快赢了我一堆蜜饯。我不服,说他耍赖,非要探过身去拿回蜜饯,师父忙过来揽住我,怕我动作别太大会动了胎气,书生也摇头叹道他惹不起孕妇,主动将蜜饯都还给我。

    哼,孕妇又怎么了?有本事你也试试去!

    我得意洋洋地拿着失而复得的蜜饯,正要和师父坐回原位。才发现我们身后突然刺进了两把剑,刚刺穿车壁,正杀气腾腾地直冲我们而来!

    我们正欲闪躲,却见书生那边也有剑锋在微闪,书生情急之下。索性一口气将整个马车地四壁都掀了起来,差点没把整个马车都掀翻,刺客猝不及防,纷纷随着四壁散开。

    待我们暴露在冬日的阳光和寒气之下,这才看清是几个黑衣蒙面人。大概有五六个,看上去身手颇为矫捷,刚一稳住身形,便又冲上来继续刺杀。

    这时候书生刚学的那点功夫终于派上了用场,再凭借他的神力。勉强能挡几招,但他们可不是玉关寺的僧人,不会这样简单就被镇住,反而越战越勇,还渐渐形成包围之势。甚至企图忽略书生,手中的刀剑都直接刺向我和师父。<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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