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醉枫收起项链,却并未收起剑,只是冷静地颔首道:“在下谨遵殿下之命。不过,在送大师离开之前,请让在下先送殿下回房歇息。”
我只得任由她继续用剑抵着我的颈脖,送我缓缓穿过绵长寂静回廊,走回新婚洞房去。
直到走进红烛跳跃的洞房,醉枫才收剑入鞘,退后两步朝我行礼道:“在下方才多有得罪,望殿下见谅。浴池里有热汤,请殿下梳洗之后好生歇息。”说罢退出房门,从外面关好房门与窗。
我听见门外有锁链的声响在走廊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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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可能安睡?只在桌旁枯坐了一夜,看着桌上红烛的蜡泪,一滴,一滴,滴落到绣有五彩鸳鸯的锦缎桌面上,然后凝结成晶莹的一滩血红……伸手接住一滴,灼热滚烫,心底却是刺骨的冰凉……
直至窗外天色微明,才揉了揉酸痛的腿,站起身来,褪去衣裙步入浴池,将自己浸入早已冰冷的浴汤之中。
洒在水面上的红玫瑰花瓣,被浸泡一夜之后,业已泡浮,褪色,将水面也染成了淡淡的血色,玫瑰特有的芬芳反倒更加馥郁,散发出一种沁人心脾的腥甜。
一寸一寸拂过自己的肌肤,一点一点洗去昨夜残留下的欢爱的味道。师父昨夜曾吻遍我此刻拂过的每一寸肌肤,想起他当时迷乱而又略显笨拙的模样,我就忍不住微笑。
在这时代的所有年届22岁的“老处女”之中,大概也只有来自千年后的我,才胆敢那样孤注一掷地去诱僧,而且,在引诱之时毫不羞怯。
其实在孤注一掷之前,我并没有奢望师父会对我的求爱有所回应。没想到,他不仅有所回应,甚至还愿意为我而放弃修行,怎能让我不满怀不可思议的欣喜?虽然这种欣喜,反倒让随之而来的无奈与悲哀更加经久持续……
师父他现在大概已身在知州城外,行向愈加远离的地方。从此何时才能再相见?只怕是遥遥无期……早知最后给他的那一口轻啄是离别之吻,我就不该那么轻率地离去……我又恍然忆起曾在莲湖听到的那首采莲曲——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这曲里的悲伤,正是我与师父目前的处境……
无论如何,我还是感谢醉枫,感谢她的成全,成全我终究得以将处子之身献给最爱的那个人,还让我有机会明了,那个人也同样地爱着我……这样的幸福,在这世上又有几个女子能够得到?所以,我又何必还去奢求要与他长相厮守?
只要知道他还与我活在同一个世界里,每天被同样的晨风吹拂,被同样的落日余晖洒落,我就已经知足。
但是,阻碍了我与师父长相厮守的幸福之人,我……绝不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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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浴之后,我换上粉红绣金的肚兜和淡黄色曳地纱裙,外披的透明玉纱半褪至手肘,任湿淋淋的长发垂落到袒露的香肩上,水滴渐渐浸湿薄纱。
行至芙蓉雕花铜镜前坐下,薄施粉黛,用胭脂在脸颊和嘴唇上抹上淡淡的嫣红,然后望着铜镜中大眼盈盈鲜嫩欲滴的人儿,练习各种古典式千回百转的眼神。
既然已身置舞台,又何不努力入戏?不过是个rpg角色扮演游戏……
正好,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开锁的声响。
房门被砰然推开,率先涌进屋来的是十好几个侍卫模样的黑衣人,我慌忙惊叫一声,双手捂住胸前,露出分外惊恐而又不胜羞怯的眼神望着他们。
墨松冉与冷连快步迈进房门,身后跟着的是醉枫及另外的侍卫。
尚着红色喜衣的墨松冉愣愣地看着我,冷连则尴尬地垂下桃花眼,将头侧向一边去。
回过神来的墨松冉忙挥手道,“都退下!”
转眼间房里的侍卫都走了个干净,冷连最后也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里只剩我与墨松冉两人。
他快步走近身来,伸手托起还坐在铜镜前的我的下巴,居高临下,声音低哑,“说,可是你下的迷药?”
我一脸的迷茫,怯怯地说:“什么迷药?昨夜我不知何时昏睡了过去,今早刚起身,尚未梳洗完毕,你……你怎么就突然带了一群人闯进房来?让人好生害怕……”
“那你用我给你的紫袍玉簪换的那两包东西,又是何物?”托着我下巴的手骤然攥紧。
“紫袍玉簪?!你找到紫袍玉簪了?”我睁大眼望着他急切地问道,随即又羞愧地垂下眼低声说,“上次在街市上不慎遗失了簪子,但又怕你知道了会生气,所以……一直不敢告诉你……”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别想蒙混过去!药房的掌柜全都已经招了,说给他簪子的是个戴白色面纱的年轻女子,身形与嗓音都正好与你吻合!对此你又如何解释?”
我的眼中盈满泪水,颤声说道:“戴白色面纱的年轻女子何其多,你又为何偏偏认定那就是我?虽然遗失簪子是我不对,但你又何必平白无故地冤屈我……你若是不相信我,那现在就杀了我,免得今后得处处防范你的……新婚妻子……”
攥着我下巴的手渐渐放松,他俯下身来霸道地攫住我的唇,独特的幽香又将我笼罩……我一闭上眼,泪水就滚落下来……
他将我抱上空寂已久的婚床,一把扯掉我身上的肚兜,粗喘着将头埋进我胸前的沟壑,辗转吮吸轻咬。我紧咬着下唇,双手紧攥住锦缎床单,在他即将闯入我的身体之时,终于无法抑制地泣不成声……
师父……师父……我终究还是做不到……
墨松冉在我身上的动作嘎然而止。他翻身下床,伸手扯起织锦薄被给我掩住身子,我蜷在被窝里继续低声哭泣,头顶上传来墨松冉沙哑隐忍的声音——
“在你心甘情愿之前,我不会再碰你。”
我闻言惊讶地抬起泪眼,却发现他早已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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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一觉睡到晌午才醒,醒来后看见床边早已候着几个侍女,专等我起身后为我梳妆更衣。
我坐在床上淡淡地对她们说:“你们都退下,去把醉枫叫来,我习惯了她帮我梳头更衣。”
她们应声退下,醉枫很快走进门来。
她一靠近床边,我就急切地拉住她的手低声问道:“怎么样?他们走远了没有?”
醉枫点头道:“大师刚开始怎么也不肯走,非得要亲眼见到殿下的尸骨才肯相信……在下迫不得已只好点了他俩的昏睡穴,然后送上马车,待他们醒来之时,应该已经离此地甚远。”
“可是……万一师父还是不死心,又折返回来可怎么办……”我强忍心痛担忧地问。
“殿下请放心,在下会命人去造一座假坟茔,并在知州城布下眼线,倘若看到他们折返回来,就设法引他们去看殿下的假坟,这样便可死心断念。为保万无一失,最好能让冷公子也一起前往兴都,以免他在知州城与大师不期而遇,泄漏秘密……”
我垂眼沉吟,然后道:“将冷连引至兴都之事,我会想办法搞定,其余的,就拜托你了……可你……千万不要让人伤害他们……”兴都是溪南国的国都,想必云游中的师父与空柳没有可能到那样的繁华都市去修行……
醉枫淡然道:“只要殿下遵守诺言,在下也定会守信保证大师的安全。”
我笑得很凄苦,但还是说:“谢谢你,醉枫……”
醉枫闻言只是沉默,过一会儿又道:“那还请殿下赶紧起身梳洗,少主与冷公子正在膳厅等殿下一同用午膳。虽然少主已不打算追究殿下放迷药这件事,但冷公子不相信殿下,也对大师的突然离去深感怀疑,所以……待会只能靠殿下你自己去让冷公子相信……”
我点点头,便起身让醉枫帮我更衣梳头,然后一同前往膳厅。
一边缓缓穿过回廊,我一边仔细思量:墨松冉外冷内热,只用眼泪就能搞定,但是冷连可不行,他好像总是能一眼看透我的想法,而却我很难猜透他在想什么……
冷连啊冷连,我应该如何将你这样腹黑的家伙搞定,然后掌控在手心?无论如何,我绝不会放过你!
第二卷:暗涌 十六,簪花乱
——风前横笛和春雨,流水簪花乱衣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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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膳厅门前,我将脸上的神色由沉思转为沉重,然后缓缓步入膳厅。
墨松冉与冷连早已面对面端坐于八仙桌前,见我进来,墨松冉只是看了我一眼便收回目光,冷连则满脸堆笑,伸手朝墨松冉身旁的空位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朝他颔首行礼,便坐了过去。
这八仙桌,就像谈判桌一样令我手心发汗,紧张不已。
侍女们开始陆续上菜,冷连率先开了口,关切地问我:“怎么?新娘子缘何毫无喜色?可是心情不好?”
我垂着眼答道:“师父曾告诉我说,他和师兄是出家人,不宜久待于俗世的婚嫁之地,在我新婚之夜转天清晨就将立即带空柳上路云游去。原本我想今日早起去拜送师父和师兄,但是没想到睡得太昏沉,竟没能早起,醒来得知师父与师兄早已离去,没能与他们拜别,心中自然是遗憾不已……”
“哦?原来大师早有今日离去的打算?”冷连若有所思。
我点点头,叹惋道:“我也希望师父他们能多留几日,可是他们执意要走,我也无能为力……”
“那小姐可知他们去了哪里?”冷连不死心地追问。
我抬眼一脸迷茫地看着他。说:“所谓云游。不就是如云随心。自在而游?又何来既定地方向?”随即又摆出一副很诚恳地神情说:“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冷公子若是有他们地消息请告诉我一声。多谢。”
冷连只得悻悻地转移话题。笑道:“方才已经查出昨夜是有人在油与酒里下了迷药。看来今后咱们吃饭喝酒可得多加小心才是。”
我恍然道:“难怪我昨夜莫名其妙就昏睡了过去。还睡得那样沉。原来是因为我口渴时喝了点洞房里地酒……”然后看着面前已摆放完毕地饭菜。担忧地问:“冷公子。你说……咱们以后吃饭喝酒之前是否都该先试毒?还好这次是迷药。若是什么剧毒地话那就……想想都觉得后怕。不敢吃东西了……”
“小姐请放心。以后厨房会加强戒备。而这些饭菜酒水也是经由下人试吃之后确定无毒才呈上来地。大可放心食用。”冷连貌似安慰。眼神却像在随时估量我脸上表情地真实性。似乎只要我漏出一点破绽。都会立刻揪住不放。
我露出释然地神色。随即又忍俊不住地笑道:“怎么回事?今日起咱们就是亲戚了。怎么还冷公子啊小姐啊地叫?”
冷连地桃花眼也微露笑意。“请恕愚兄一时大意。今日起应该改称你为弟妹才是。”
我眨眨眼,“难不成以后我都得叫你……大伯?嗯,大伯不好听,那还是叫表哥?要不……我叫你哥哥吧,我一直想要一个哥哥,可惜空柳名义上是我师兄年纪却比我小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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