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好?让你不离不弃?”
“王爷?”
刘盈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实在不明白他为何说出这样的话——他们之间交浅言深,而与人相处,向来不是刘盈的长项。从生墓出来以后,纵是天下要变,宁王对她好得实在也有些怪异。
“王爷,刘盈又有什么好的?”
她苍白着脸,还是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宁王的目光忽然间变得温柔起来,仿佛有水波在黑曜石似的眼眸中闪动,秀美得让人心动。
“小刘夫子……你若真不愿随本王而去,也由得你,只是……倘若胡荼有一天负你,你记住,宁王府的门随时为你敞开。”
苍白消瘦的年轻女子,闻听此言猛然抬起头,眼里似喜似悲,良久,她轻轻低头,嘴角勾着一抹有些苦涩的笑意。
宁王说完这句话,回身上车,再未向刘盈看一眼,这个方才还深情款款的男子,一瞬时又恢复了王者的气度。
车驾远远而去,带走的不但有一腔未尽的情,还有一个落寞王者放弃的逐鹿雄心。
“宁王……是个聪明人!”刘盈在心里暗暗叹道。
她正待回身,心中警兆大起,猛地攥紧了拳,雪地中的消瘦女子,忽然间似有了一丝微弱的不同,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出招。
那一剑,似风吹飞雪,又似晚照临风。
看似说不出的轻柔,但谁也没有料到就在那一刹那,刘盈不但避过必杀的偷袭,还不可思议地抢过对手的剑,然后发出刺破苍穹的一击,那种无比凛冽的杀意与斗气,在一瞬间冲破层层叠叠的人群,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斜刺到那人眼前。
刘盈低着头,手中握着剑,声音透着说不出的清冷。
“我不杀你,并非是看在胡荼的份面,而是我已无意手染血腥。这一剑不过是为了告诉你,刘盈没那么好杀……出手之前,请看清了。”
刷地一下,昆奴一条胳膊血淋淋地掉了下来。
所有人都震惊了。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看似没啥杀伤力的女子,竟有如此厉害的功夫。
抬头看了看天上还在飘的大雪,刘盈从怀中静静掏出一本书,丢到昆奴的怀中,静静道:“你回去告诉胡荼,刘盈好歹从十四岁起,便是他名义上的夫子。他在想什么,刘盈开始也许不知,但是如今也大约明白一些。他……是卯着劲把我往外推。”
说这话时,她狠狠咬着一口银牙。
一双清冷明澈的眼,似要穿过风雪,看到藏得最深的那人。
她攥紧了拳,嘴角浮起一星冷笑,“倘若当年不沾也就罢了,这可是他先惹上我。如今,再想丢开,没那么容易!不管他在哪里,刘盈一旦认定,绝不更改。”
“你想如何?”
昆奴紧紧握住那个薄子,沙哑的嗓子,略微带喘,自己的武功在什么水平,昆奴岂会不知!二少的功夫便是他教的!可如今,月前还是蝼蚁般弱小的刘盈,今日竟然一剑就削去自己的手臂,这一月来,她的武功长进实在太过惊人。
这女子,将会是二少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昆奴有些惊骇,不敢轻举妄动。
但听刘盈的嗓音在风雪中,显得那么轻松,“二少不是想得到六壬捷录?书在你的手上,告诉二少,倘若想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就娶我吧。”
说出这些话,刘盈只觉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眼见着那个苍白消瘦的女影一点点消失在诸人的视线中,大家才猛地反应过来。
刚才那个,是刘盈对二少的求亲?
第二十五章
冬天的晚上,冷风一遍遍拍打着门窗,发出“砰砰”的响声。
柴房里,被篝火照得一片明黄色的温暖光芒,也不知刘盈忽然想到了什么,嘴里忽然哼起了一首旋律古怪的歌。那歌声,根本不是东夏话,胡荼一句也没听懂,但是听着听着,却听出了一股奇怪的哀伤。
她哼了一会儿,抬起头,又看向窗户外面。
那里,是延宕连绵的黑,仿佛一眼都看不到底。
在那森森黑暗中,似有吞人的饕餮,在静静地等待着猎物上钩。
过了一会儿,空气中散发出温暖的香味。
她的山鸡冬笋汤熬好了。
刘盈连忙爬起来,开始给胡荼盛上一碗,可是碗还没有端到胡荼手中,她忽然愣住了。
“扑哧”一声,小夫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胡荼原本想发火,可是看见她笑的时候,似有春花在不知不觉中绽放,刹那间惊艳了整个寒冬。他吞下喉中的诅咒,忍不住撇过头,低低吼了一声,“你知道的,我的手受伤了。”
虽然胳膊依然能够自如的活动,可是手上却被震伤了经脉,根本无法自如的活动。
所以,刘盈让他自己来,他只能尴尬费力地包扎起腿上的伤口。
原本被包好的地方,几乎都散开了。
裤子也在一半,药洒得到处都是,看起来分外狼狈。
刘盈笑骂了一声,“那你不知道叫我!”
“你一回来,就一个人什么话都不说,我哪敢叫你。”小狮子没好气地回道。
刘盈被他堵了一堵,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好重新帮他擦*。
她擦了一会儿,抬头忽然看见小狮子清美的脸蛋,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下意识去看他下面的某处,没发现什么异样。
小狮子一脸深呼吸了好几口气,终于小声道:“夫子,我需要方便一下。”
“那你去吧。”刘盈出来,忽然又反应过来他现在手脚都伤着,连忙又补充了一句,“我扶你去吧。”
在刘盈伸出手的时候,手上包着的布套忽然掉落在地。
篝火跳动了一下,发出“哔剥”一声炸裂的响动,屋子一瞬间,狠狠亮了一亮。
倏地一下,小狮子心口仿佛有什么被狠狠揪了揪,他美得惊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手,眸光带着凛冽的锐意,仿佛要把她的手穿出个窟窿。
“走啊。”
刘盈还没发现自己的手套掉了,奇怪地看着小狮子。
就在这时,她的手,被他一把抓了起来。
她根本不知道,他受伤的右手,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一时被他箍得无法动弹。
“夫子,你的指甲怎么了?你的手,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篝火的光亮,清清楚楚地照着年轻女子纤细的手指。
这双原本写字、握笔的手上,粉红的指甲纷纷剥落,露出鲜红的息肉。
指腹处,到处是刮伤的痕迹。
手背上,全是一道道新伤旧痕,狠狠撞入眼帘,让人忍不住呼吸一窒。
胡荼眼前一片血红,死死盯着她手上的伤,声音仿佛从牙缝中蹦出,再次问了一句。
“夫子,你的伤,到底从哪儿来的?”
刘盈不答。
胡荼那么聪明,哪里会猜不出。
他死死看着她的手,不知看了多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是为了救我,为了把那该死的石头挖开是不是?你傻了吗?用剑也可以把石头霹开,为什么偏偏用了这么蠢的方法?”
他笑得那么大声,扯动了肩上的伤口,眼见着大片大片的鲜血再次浸了出来。
刘盈有些窘,忙道:“你到底要不要出恭?”说着她捡起包在手指的纱布,迅速把那里包了起来。
胡荼一言不发,任由她带着自己出去,然后木木地回来。
从这以后,小狮子变得越来越沉默。
就这样,两人在这个地方一连挨了七天。
到第八天的时候——
天空下起了蒙蒙的小雪,天越来越冷了。
刘盈出去采草药的时候,心中不知怎的,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回头去看,但见小狮子似是睡着了,眉眼安静,看着他的脸,她心中一暖,仿佛一切不如意的往事都纷纷沉淀下来,说不出的安心。
按理说,下了雪,野鸡应该格外好逮。
可是,刘盈几乎逛遍了整个后山,都没有寻见一只野鸡。
不仅是野鸡,连只鸟都没看见。
她累得筋疲力尽,快到晚上的时候,才拧着些野菜回来了。
可是,柴门刚刚被打开。忽地,一种说不出的寒意似化作冰渣子,狠狠扎了过来。
遁着那寒意望去,刘盈竟然在草垛上,看见了一个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顾倩兮?”
她失声惊呼,下意识去寻找小狮子的影子。
还不等目光扫过整个柴房,耳边,传来顾倩兮冰冷的嗓音,“小刘夫子,好久不见。”
“你怎么会在这?”
刘盈对她的印象,一直在生墓中的那个猜测中。
顾倩兮就是叶紫。
这个印象,真是分外的深刻。
而顾倩兮和胡荼,似乎是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这个事实,让她心里似埋着一根针。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美了,太媚了,压根不亚于含烟楼的牡丹姑娘。
何况,胡荼又是一个心怀天下的人。
他既会为那个“刘盈叶紫,帝师王谋”的传说与自己暧昧不清。
想必,他对叶紫也是这样吧。
这个地方,这么偏僻,即便是土生土长的天封人,都未必能找到,何况是养在深闺的顾家小姐……
刘盈心里忽然浮现出一种诡异的联想——
该不会是胡荼把她引来的吧。
不,没可能!
胡荼怎么会引顾倩兮来?
他……
正想着,但见顾家小姐的笑容,如涟漪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透着明媚的烟霞之意,她天真无邪地朝刘盈笑了起来。
“小刘夫子以为我是怎么来的,我就是怎么来的。”
“胡荼呢?”
刘盈心里一紧,压根一点都不想纠结在这个问题上,慌忙问到最关心的问题。
话音落下,就见顾倩兮再次笑了起来。
“小刘夫子,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二少既然把我引了过来,自然想要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他不想和你待在一起,你知不知道?”
顾倩兮的话,就像是最锐利的尖针,一遍遍扎在刘盈的心头。
那句话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刺耳地响起,深入脑海。
刘盈的手指猛地缩了起来。
光秃秃的,没有指甲的手指掐在掌心,从伤口的地方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人家都说,十指连心。
那个伤处,原本连碰到都是说不出的痛。
何况这么用力地掐住。
刘盈痛得几乎心脏都要停止跳动。
顾倩兮还说了些什么,她一句没听,根本是什么也听不进去。
柔软的心脏仿佛孤叶在海中漂泊,狂风巨浪,翻卷而来,那样的痛,是一点一滴地刺着,然后再扑天匝地席卷而来,蔓延到全身。
痛到最后,浑身都麻木了。
刘盈的思绪混混沌沌,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清。
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浑身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到最后竟分不出到底是心痛还是绝望。
北风在柴房外呼啸着,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卷着门窗,狠狠拍打着柴房,似乎要将这她最后的容身之地一并拔地卷走。
窗外,是一眼往不到底的黑。
墨色淋漓,似乎比生墓第八层的画卷仿佛更加阴沉可怕。
风卷着细小的雪花,从门外吹进来,钻进刘盈的衣襟中,那冰凉透骨的感觉,让刘盈冷不丁一个机灵,眼中的阴霾依然藏在眼底,可神志好歹清楚了。
“顾小姐,我知道了,你走吧。”
就在顾倩兮喋喋不休的时候,刘盈忽然大声说了一句。顾倩兮被她吓了一吓,不再说话,惊讶地看着她。但见这个苍白瘦弱的女子,分明绝望到极点,却笑着说:“不管他是不是想见到我,只要他现下安好,这样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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