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后上前为爱子拭去额上的细汗,关切地问道,“你还在婚事烦心?娘会为你另选高贵端庄的女子。”
“杨氏女离经叛道,儿臣无话可说。娘不必着急,爱侣良配难寻,孩儿想等些时日再说。”
卫后神色一暗,难掩悲伤之色,“唉,贺家人真是不争气,你也别再为流景难过了,他是罪有应得。”
李宪性情谦和,相貌清丽,与雍容威严的卫后并不很相像,倒是神似流景的亡母。他与流景从小在宫中为伴,交情极好,谁知,祸起萧墙……
他眼前浮现流景跃马击球的英姿,明媚春光下,那双秋波潋滟的明眸,吸引了无数少女的心。
李宪心情沉重,轻叹,“母后,不知流景表哥,这一路是否很辛苦。”
卫后眼中晶光一闪,附在宪王耳边道,“不必为他担忧了,昨日官差回报,流景因水土不服,腹泻而死,看来,挑选合适的食物,是十分重要的。”
李宪颈后的寒毛耸立,手指发颤,泪水缓缓的流下,“流景,表哥,你好命苦!”
卫后心里有几分歉意,对不起,姐姐,你争宠失利,自愿服毒,求我保全贺家,可是,真真和流景挑战我的权威,这是他们咎由自取,怨不得哀家。
她轻擦眼角的泪水,微笑着安慰对方,“宪儿,百花春宴即将开幕,娘想让你出任监察令,为宫中挑几位出色少年侍卫。”
“儿臣遵命。”
这一届春宴,由紫衣侯大人总理,宪王,惠王和怀礼等联合评判,一共持续三天。
第一日,在皇城外举办,紫衣侯吴燕宣布,第一个节目由卫后亲自设计安排,文武百官悉听调度。
皇帝没有出席,卫后独撑场面,她妆容光彩照人,披百鸟团绣凤衣,轻拍了一下手,她身后女官秦香立刻叫道,“宫娥上场。”
无数宫女,穿戴成村姑农妇,十足小商贩的模样,挑担推车,背筐提兜,由皇城内拥出,沿着城区的大道两边,摆起了地摊,有胭脂水粉,金银首饰,丝绸缎料,手工制作的绣品,鲜花和菜蔬水果,各种日用商品齐备,俨然一个百货集市。
宫女们依次就位后,秦香大声传达卫后的旨意:
“宫女的份银不多,皇后娘娘圣恩浩荡,体谅她们的难处,让大家做小买卖赚点脂粉钱。今天请各位王公将相,朝堂重臣,都积极参与,踊跃选购商品。此间的买卖,一律使用现钱,不得赊欠,公平无欺。现在开市交易!”
原本坐于彩棚中的满朝文臣武将,有的兴致勃勃,有的意态阑珊,先后步入市场。
皇城外绵延几里,一片热闹喧喧哗景象,也吸引了很多京城老百姓围观。
混乱中,有的官员嫌定价过高,斜着眼掩着鼻,讨价还钱,争斤论两,言语间,有些宫女撒泼吵闹,女官秦香带人在集市间来往巡察,遇有争议,亲自调解。
有的官员见到长相秀美的宫女,忍不住打情骂俏,眉目传情,甚至动手动脚,卫氏见了,只是淡淡的冷笑,并不派人干涉。
待集市结束,卖方一本万利,买方满载而归,兴高彩烈,皆大欢喜。
第二日,皇城外墙沿路,搭了几十个华丽的彩色帐篷,参加花宴的美少年,乃是经过严格挑选推荐的精英,他们所献的鲜花,更是奇珍异品,美不胜收。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京城的大半人家都出动了,怀春爱俏的少女们,各现神通,将自己打扮的鲜花一般,将皇城外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皇帝和皇后脱去龙凤袍,换上平常便服,端坐在城头,等待观看新鲜玩艺儿。
紫衣侯吴燕是名扬四海的风流才子,他走近墙垛边,从高高的城上挥手微笑,顿时城墙内外欢呼声雷动,他将手中的令旗向下一压,人群安静了下来,只见吴燕翻开名录,朗声宣布,“百花春宴现在开始,请各位参赛官员报道,第一位,兵部尚书薛邵将军。”
下面鸦雀无声,没有人应诺。
吴燕又唤了一声,“薛邵将军不在吗?我们先请下一位,大理寺少卿仁杰!”
仍然没有人出面答应。
吴燕静侯片刻,清了清嗓子,悠然开口,“如果传呼三次,参赛者无法现身的话,就作为自动弃权处理,与大奖免死金牌无缘了。”
仁杰和小侯爷对免死金牌志在必得,为何迟迟不现身?
只因事有缓急,流景的性命,远比一块冷冰冰的牌子重要,他们亲自出城营救,务求万无一失,此刻,两人所乘坐的马车,正飞奔在回京的路上。
小侯爷脸颊有两朵出态的红云,额头不停冒出虚汗,看样子是受了风寒。
仁杰紧楼着他,细心地擦拭汗珠,心疼不已,“小雪,定是前日吹了太久冷风,早知如此,你不需要去江边送行。”
小侯爷笑道,“此去经年,不知何时再相见,我怎么能不送流景表哥一程?”
“你大可放心,流景由金蛟帮薛帮主沿途护送,紫衣武士首领朱礼君陪同,到百变门暂避一阵子,一定能安全无恙地到达。”
“表哥好生凄凉,贺家就这么毁了。”小侯爷长长叹息,心中郁闷难过。
仁杰黑玉般的眸子闪着温柔的光芒,“小雪,你若想他,花宴后,我陪你去探访流景兄。”
小侯爷摇头,“不妥,我不想引起皇后的疑心。”
“流景兄的假尸在众目睽睽下入土安葬,此事已经盖棺定论,料想皇后不会再追查下去。当然,小雪说的有理,谨慎些也好。有朝一日,说不定我们能将流景兄接回京城。”
小侯爷伸手捏着仁杰的耳垂,开玩笑似的说,“好个大胆的小贼,你若能为贺家平反,小爷就赏你凤冠霞帔,用十六台大花轿,风风光光地迎娶进门。”
“多谢侯爷恩典。”仁杰很捧场地作揖道谢。
小侯爷精神振奋了些,有点担忧地问,“百花春宴已经开始了吧?”
“嗯,时辰已到……”
“怪我,居然在这时候病了,耽误了返京的时日。”小侯爷眉头轻蹙。
“小雪,你前日发高烧,我怎放心上路?”仁杰将脸贴着小侯爷的面颊,轻柔的摩挲,“你不要多想,阿飞和丁二已经快马赶回城,能否及时报到,且看天意。”
“嗯,知道了。”小侯爷闭上眼睛,昏沉沉地睡着了。
仁杰静静地拥抱着他,脑中忧思纷纷,沸血症的一些初期症状,体质变弱,常感冒发烧,嗜睡等,开始在小雪身上出现。一定得找出办法,遏制这个可怕的趋势。
他想起百变门正在研制解药,略感安慰,可惜没有寒山中的白雪蛤,如何才能根除此症?
小雪,你千万不要出事……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驶入了小侯爷的府第。
白一提前上路,早已请来了薛神医等候在卧房里。仁杰不放心,握着小侯爷的手,陪坐在床旁,仔细观看诊脉。
他是医学院的高材生,对于西方药理比较熟悉,最近才开始钻研中医,希望为小侯爷出一份力。
看小雪受苦,仁杰心里堵得难受,更让他内疚的是,小侯爷是为了他……才变得如此虚弱……
小侯爷服用了薛神医新配的药丸,自觉身子好些了,便在仁杰怀里扭来扭去,“小杰,我想去花宴,好不好?我要拿金牌……”
他俏脸上笑意融融,神态恍若孩子般天真,让人无法拒绝。
然而,仁杰却能读懂他的心情,小雪十分清楚冒险过毒的后果,他沸血症一旦发作,死亡的阴影便笼罩在两人的头顶。
聪颖而善良的小雪,为了不给仁杰增添心理压力,便做出兴高采烈的模样,打算与仁杰共度剩下的日子,让每一瞬间都充满意义。
“好的,我们走。” 仁杰体谅小雪心意,不忍破坏他的兴致,于是,亲自动手,将他打扮得如冬熊一般厚实,套上白狐狸皮的锦裘披风,然后捧着这心爱的宝贝上了轿子,往皇城而去。
马车停在赛场附近,不久,阿飞和丁二前来探视。仁杰掀起轿帘,请两人入内商议。他殷切地看着阿飞,“怎么样?我们的参赛资格没被取消吗?”
阿飞愉快地笑了,嘴角的酒窝旋开,“幸不辱命。”
丁二道,“多亏怀礼和宪王大人力排众议,说服了皇上及其他评判,紫衣侯便顺水推舟……”
个中的曲折,他添油加醋,滔滔不绝地大谈了一番,小侯爷听了格格地直乐,调侃道,“丁二,如此好口才,可以改行去说书,保证混得风生水起,日进斗金。”
“那个行业竞争激烈,属下就不去凑热闹了,“丁二得意洋洋地挑眉道,“今天,我带着面具,代替仁大人出场,虽然相貌不同,也有几分俊雅的风范,吸引了不少美女呢。”
仁杰大笑起来,“丁二爷,的确英俊潇洒,仁杰不能及也。”
阿飞重新戴上银制面罩,灵动的眼睛眨了眨,“你们看,我和薛侯爷有些相像吗?”
仁杰认真打量,心里不禁一跳,初时觉得阿飞模样俊俏,如同小了一号的美公子,如今他身量变高,人更加沉稳温雅,与小侯爷的相似度竟有七八分,不熟悉的人晃眼一看,几乎辨不出来。
“阿飞,你和小侯爷长得如兄弟一般。”仁杰不得不承认。
“除了那簇白发,”小侯爷显然也为这个发现而新奇,“不如,我认阿飞做兄弟,你们说好不好?”
仁杰微笑点头,“好,我早就当阿飞是自己的弟弟。”
阿飞抱拳行礼,“承蒙侯爷不弃,阿飞深感荣幸,只是担心高攀不上。”
小侯爷有些艰难地探进几层厚重的衣服里,扒出一块翡翠玉佩,“阿飞,你收下,这是我们兄弟的见证,那些结拜酒席俗礼日后再说。”
阿飞高高兴兴地接过,“多谢侯爷,如今我们毒公子又多了一位。”
丁二在一边羡慕地说,“你们三只毒虫组队,将来称霸天下,不要忘了小人。”
小侯爷斜瞟了他一眼,“尽说些笑话,还不快带路去赛场。”
“得令!”
阿飞领着仁杰等进入各自的展示帐篷。
比赛的规则,今天上午参赛者报到,布置竞赛场地,下午由观众投票,不论官民皆可,选出前三名,次日,由皇上亲自面试钦封冠军。
仁杰所献的鲜花,是白云寺珍藏的千叶牡丹,花一千二百朵,其色有正晕、倒晕、浅红、浅紫、紫白、白檀等,独无深红,层次分明的重瓣花朵,花面七、八寸,一朵千叶,香气袭人,世所罕见。
原本花期为初夏至深秋,怀礼请能人巧手栽培多年,研究出暖棚催养法,可以令牡丹在初春季节开放,此时恰逢其会,所以大放异彩,彩帐前,人们的赞叹和惊呼声此起彼伏。
喧闹吵杂的气氛中,不远处传来一个清雅的笛声,曲调缠绵欢快,仿佛故友情人聚首,感慨中透出新的希望,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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