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百鸟朝凤,妆容华贵中不失素雅,依稀可见年轻时沉鱼落雁的美貌,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威严端坐。
仁仁杰躬身回答:“臣在,请娘娘示下。”
皇后心情激动,“维良这两个贼子心存异心,借设家宴之名,诓骗本宫外出用餐,想要下毒谋害本宫,可怜的真真,她是代替我而死啊。”她擦擦眼角,气息不稳。
维良二人跪在地上,浑身不停发抖,连声嚎叫:“皇后娘娘明察,罪臣绝无谋乱之心,更无放毒之举,冤枉啊!”
皇后将脸一板:“仁爱卿,速将这两个叛臣逆子拿下,他们虽是我卫家亲戚,却不可罔纵,即刻斩立决,不得有误!”
仁杰沉声道:“娘娘请节哀,小臣一定秉公处理。”
银屏公主今天穿着秀雅的金绣鸟纹绿丝绸裙,发间插了支翡翠玉钗,一只金步摇,显得清丽雅致。
她意外见到朝思暮想的仁公子,一颗心砰砰直跳,愉快得就像小鸟飞上了蓝天,轻飘飘的没个着落。她检视了一下自己的装饰,觉得甚是端庄娇美,遂放下心来,仔细端详仁杰,她左看右瞧,这仁公子年少英俊,温润睿智,嫁了这样的如意郎君,日后少不得与他风花雪月,密里调油,做个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仁公子身边这位侯爷,俊美绝伦如天仙下凡,看得人脸红心跳,只可惜,太过美貌之男子,只怕招来野花朵朵,日后自己还要与无知小妾斗艳,倒是有些烦累。
流景表哥衣冠楚楚,风流倜傥,不过今日精神不佳,有些逊色了。
银屏公主爱慕的眼光又回到仁杰身上,还是中意仁公子些,以仁公子的宽厚人品,定会万般宠爱顺从自己,保管没人敢来争宠……
银屏公主情思恍惚,忽然听到母后呼唤:“果儿,本宫要回宫去,你一起走吧。”
银屏公主恋恋不舍地凝视仁杰,又偷空瞟了小侯爷和流景几眼,有些无奈地说:“母后,孩儿陪您。”
她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对仁杰道,“仁大人,你用心办案,母后会重重赏赐于你,到时会有想不到的惊喜!你千万不要让我……嗯,让她失望。”
她情窦初开,既羞涩又雀跃,意乱情迷之下,只盼着仁杰回报同样的柔情,可惜仁杰躬身行礼,根本没有留意她的感受,枉费了她一腔少女情怀。
仁杰细细查看了整个现场,讯问了厨房和上菜的小厮,心里暗惊,这犯案之人志在必得,猖狂之极,实在难办。
大理寺接到掌柜赵管事报案后,右丞正及总捕头亲自带队来皇宛,将维良和维惠二人收监,并带了相关证物和人员回寺中问话。
仁杰神色肃穆,吩咐右丞正:“此案事关重大,要好生应对,没有我的手谕,不得让无关人士探监。”
右丞正与总捕头唯唯诺诺,答应着退下了。
流景抱着妹妹的尸体黯然回府,小侯爷唏嘘叹息,留下安慰陪伴。
仁杰匆匆赶回白云寺,他心中有些疑团,想请问一下二哥怀礼。
过了运河,仁杰远远地看见一片郁郁葱葱的古松林,隐约可见白云寺巍峨的殿阁和高峭的宝塔。再走近些,发现寺门外一株巨大松树上,站着一位翩翩少年郎,身形清瘦挺拔,额前一束白发飘扬,丝毫不掩他俊俏飘逸的英姿。
“阿飞!”仁杰心头温暖,加快脚步跑过去。
阿飞在空中优美地转了个身,几个飞纵,来到仁杰面前。
仁杰关切地问:“你等多久了?”
“不久。”阿飞脸色异常白皙,泛着红晕,“仁公子,记得那晚约定,我传授你一套刀法,正好适用于匕首。”
仁杰亲昵地勾着阿飞的肩膀,往寺中行去,“对,最近你身体不好,还是以后再说?”
阿飞琉璃般清澈的眸子,含笑望着仁杰,“我想,就今天吧。”
仁杰神采飞扬,做起了闯荡江湖的清秋大侠梦,“太好了,我习练内功,在配合厉害的刀法,我们毒公子二人组成名立万,指日可待了!”
阿飞笑如清风,依偎着仁杰,“是啊,仁杰哥,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两人来到仁杰的禅院,此处香台宝阁,松柏苍绿,花雨长年绕梵音,令人自然心静如水。
阿飞俊朗一笑,流露出一种摄人心魄的气势,他手掌翻飞,展开一套刀法,迅捷如雷电,仿佛有万把利刃挥洒,刀气凌厉冲天,光芒逼得人睁不开眼,刀意绵绵不绝,变幻莫测,夺人心志。
仁杰在现代时,从小跟随表哥练武,有一定根基,现在身中沸血之毒,因祸得福激发自身潜力,身手快捷异常,再配合易经筋内功修行,武功已小有所成。
他跟随着阿飞一招一式,认真练习,一把匕首使得虎虎生风,威力无穷。
今天,阿飞意外的沉默,耐心地将刀法演练了一遍又一遍。
阳光下,秋叶飞舞,阿飞白发飘洒,俊俏非凡,脸色白的透明,连细小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眼看阿飞身形渐渐变得滞缓,仁杰停下匕首,疑惑地问:“阿飞,你怎么了?”
阿飞收刀喘息,“没什么,只是想和仁杰哥多相处一会儿。”
他的唇边隐隐有一丝血迹,一只眸子竟是红色的!
仁杰大惊,扶着阿飞的肩膀,双手止不住发颤:“阿飞,你的蛊毒发作了?”
阿飞深深地看了仁杰一眼,微笑地说:“撑了这么久,阿飞已经累了。”
他的脸色安详纯净,凄美如冰雪之颠最后一抹夕阳,他的身体温度很低,微微痉挛发抖,缓缓地滑进仁杰怀里。
仁杰只觉得有一把刀直刺入心口。
这个少年日日在寺外等候自己,而自己居然没有留意到他的痛苦,任他独自挣扎在生命垂危的边缘。
阿飞,对不起,你不要有事,我宁可受伤的是自己!
仁杰抱起陷入昏迷的阿飞,心跳如狂,眼前一片昏暗,忍着泪飞快地奔向怀礼的禅房。
仁杰一头冲进怀礼的禅院,嘶声呼唤:“二哥,救人!”
怀礼正在书房内教授十郎《论语》,闻言将仁杰引进内室。
阿飞躺在卧榻上,呼吸微弱,浑身冰凉似陷入冬眠。
怀礼为阿飞搭脉片刻,清冷的眼中掠过淡淡的忧伤,艰难地摇摇头:“小三,对不起!”
就这样?
这个清新美好的生命,就要消逝了……
真的,无可挽回吗?
仁杰泪盈于睫,心中千回百转,不愿相信这个可怕的事实。
他仰起脸,渴求地望着怀礼,颤声道,“救他!求求你!”
怀礼一向波澜不兴的脸上,露出无可奈何地苦笑,“小三,阿飞体内有传说中最神秘的金蚕蛊,这几日,我一直在用药,想在蛊未彻底衰亡前,将其驱除,可惜失败了。”
他叹息了一声,幽幽地说:“你看看他有何未了心愿,陪他过了今日吧。”
一种无边无际的绝望,如乌云罩顶,缓缓地弥漫在这个禅房。仁杰心乱如麻,手脚发凉,如坠入寒冷刺骨的冰窖。
十郎懂事地伺立一旁,悄悄递上一块热毛巾,“十一郎大哥,阿飞一定很冷,你替他捂热些。”
仁杰接过毛巾,轻擦过阿飞娇嫩苍白的脸。
不知不觉间,阿飞已经融入到仁杰的生命里,成为支撑他在这个世界奋斗的动力之一。
仁杰的面容如木雕,神智仿佛已经飘到九霄云外。
他的灵魂躲在身体深处,簌簌发抖,无声的悲泣。
阿飞的睫毛扇动了一下,十郎惊喜地叫道:“阿飞要醒了!”
仁杰回过神来,温柔地抱起阿飞,靠在自己的胸前,轻拍他的脸:“阿飞,阿飞,快醒醒!”
阿飞终于睁开眼睛,他的眸子艳红,眼角渗出粉色血丝,柔美地一笑:“仁杰哥,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仁杰眼红红,微笑道:“怎么会?我们毒公子还未成名江湖,你可不能丢下我。”
”我也舍不得你。”阿飞的眼神温情脉脉。
仁杰竭力压住翻涌的悲伤,“阿飞,我们毒公子首次出游,你想去哪儿?”
阿飞声音低弱:“去看夕阳,好不好?”
怀礼道:“寺中清凉台,石磴高悬风景清幽,可以去那里。”
仁杰抱着阿飞,登上石阶,每一步,都像在向阿飞道别,那含苞待放的生命又消逝了一分……
他双脚沉重,怀着一线希望喃喃地说:“阿飞,你会好起来的。”
阿飞伸出指尖,轻柔地划过仁杰的脸庞,接过他眼角的一滴泪珠,无比珍惜地举在面前,一眨不眨地细细观察,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不清,含笑道:“从来没有人为我流过泪,今天,我很高兴呢。”
仁杰的心一阵紧缩,俯下身看向怀里的少年。
太阳西沉,阿飞金霞披身,面如冠玉,双眸半开半阖,那么俊美,那么清纯,静静的依偎在自己的胸口,仿佛一位误入人间的天使,就要乘风归去。
过了很久吧……
天边的晚霞,为彩云镶上金边,如血的焰火散去,在怀礼的悠扬的筝音中燃尽。
夕阳沉了,明月东升,阿飞的身体已经冰凉,他合着眼,嘴角笑意若有若无,好像陷入了一个美梦中。
仁杰搂着阿飞,将他雪白的小脸贴近自己的心口。
禅院中,怀礼的古筝长奏不息,那乐声安详忧伤,如受伤小鹿嗷嗷鸣叫,于林间徘徊不止,寻找冲破黑暗的一线生机。
仁杰聆听这优美柔和的筝声,静静地等待黎明的来临。
远处运河上,跃起一轮红日,穿透静溢的迷雾,照得阿飞雪白几乎透明的脸,栩栩如生,似乎即刻就会跳起来,愉快地拉着自己说:“仁公子,阿飞好想你!”
晨风拂过,露珠从绿叶间滚落,就像阿飞美丽的眸子,清澈透亮,闪耀着七彩光芒。
然而,他却永远地闭上眼睛了?
再也看不到了……
为什么会这样?
不应该如此!
仁杰抱着阿飞走回自己的禅房。
他极其温柔地将阿飞放到床上,小心翼翼地盖上被子,生怕惊扰了阿飞的好梦。
他神色沉静的沐浴更衣,爬上床,拥着阿飞冰凉的身体,小歇了一会儿。
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又回复了平和。
过了好一会儿,怀远在屋外柔声道:“小三,请你节哀顺变……”
仁杰挑了一件最华丽的丝绸衣袍套上,梳理了一下头发,打开门对怀礼微微一笑,手指放在唇边,“二哥,小声些,别吵醒阿飞。”<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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