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记忆,或许会丢掉性命。”
阿飞身形一闪,匕首迅不及防地比在小娟颈部,“那么,你就死吧。”
他的手腕一晃,锋利的刀刃推进了几分,小娟头颈鲜血直冒,脸色变得更青白,她气弱地说,“不错,我的确该死。”
阿飞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星光,蓦然将匕首一收,神色疲倦,嗓音意外的有些沙哑,“小娟,你走吧。”
小娟眼里泪水凝聚,颤声道,“原本主人答应,杀了仁公子就放我回故乡,其实我知道他不过是骗我开心。如今,我一败涂地,只有以死谢罪。小娟自知对不住阿飞,对不住仁公子,请你们原谅我。”她咬碎牙中暗藏毒药自尽,嘴角流下黑血,已不能活。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小娟眷恋地望着阿飞,目光已经涣散,温柔地低喃,“阿飞,愿来世再做姐弟。”
阿飞冷冷地注视小娟,就像高贵的天使,俯瞰尘世间的芸芸众生,无悲无喜,“你安心去吧……”
小娟微笑着合上眼睛,也许她没有听到阿飞的临别赠言,“希望,我们永不碰面。”
阿飞直起身,脸上有一抹极淡的哀伤,他将匕首收回怀里,晶莹的眸子扫过十郎和小侯爷,静悠悠地凝注着仁杰,“仁公子,我们后会无期,你多保重。”
仁杰问,“阿飞,你会去哪里?”
阿飞灿烂一笑,眼底的冰雪并未消融,“不劳仁公子费心。”说着,飞身跃起,快速地从窗口跳出。
十郎冲到窗前,吃惊地说,“阿飞的武功好强,真想不到,一转眼人影就不见了。”
小侯爷踱到仁杰身边,“小杰,我要先走一步。流景带来父王口信,说他身体不适,皇上有密令,让我立刻上京赴命。我会骑八百里加急快马赶回去,你同十郎慢慢行。“
仁杰怅然叹息,“原以为,我们可以有一段轻松的日子。”
小侯爷笑着颌首,“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也身不由己。”
流景在一旁插话,兴致盎然地望着仁杰,“仁公子,不如我们结伴同行?”他的双眸无意中释放出千伏高压电,性感魅惑得惊人,仿佛要将仁杰秒杀于当场。
仁杰的眼里却只有小侯爷,他情不自禁地挨近一步,握住佳人修长的玉指,“雪公子,我会尽快追上,与你在京城会合。”
小侯爷附在仁杰耳边,低声地笑喃,“小杰,不见不散,到时……自然会称你心意。”
仁杰脸发热,握紧小侯爷的手,只觉心情愉快,甜蜜得化不开来。
小侯爷先行,白一和丁二等跟随。
流景带着大批仆人,前呼后拥,用度奢华,逍遥自在地游山玩水。不论仁杰十郎如何紧急赶路,总能时常意想不到地巧遇此人。
这一天,两人来到一个镇子,离京城不过二百里,仁杰心里不免兴奋,很快就要见到小侯爷和二哥,真想念小雪啊!不知小侯爷急着回京有何要事?薛王爷府第在何处,自己能轻易求见吗?心里有些揣揣不安。
十郎少年气盛,精神抖擞地指着前方,“十一大哥,小时候师傅好像带我来过这里,那家酒楼的饭菜好吃极了。可惜,师傅只肯给我叫两碟小菜。”
仁杰呵呵笑道,“没问题,今天你随便点,吃到饱为止。”
十郎欢呼一声,自个先向酒楼飞奔而去。仁杰不紧不慢跟上。
酒楼里出乎意料地安静。四周的人都有些畏缩的埋头用餐。
大堂中央的圆桌,摆满了各种菜肴,孤零零地坐着一个美少年,他如丝缎的长发披肩,松松的束于脑后,前额有一缕白发,微微飘扬,俊俏的脸庞,散发着冰寒之气,浓烈的让人心口发冷,掌柜和店小二都缩头缩脑,不敢上前搭话。
阿飞琉璃般晶莹的眸子盯着仁杰,片刻后,他举起酒杯,嘴角隐隐有一丝浅笑,“仁公子,久违了,你可以为我付账吗?”
仁杰笑了,发自内心的喜悦,“那有什么问题。”他拍拍迟疑守在门边的十郎,“走,看看阿飞点了什么好菜。”
两人快步来到中央圆餐桌,拉开椅子坐下。
十郎盯着满桌好菜流口水,“哇,有长安四大名菜葫芦鸡、温拌腰丝、奶汤锅子鱼、口蘑汆双脆,还有莲菜饼和枸杞炖银耳,都是上好甜菜。”
他的小手伸向葫芦鸡,犹豫片刻又缩回来,偷偷吞着唾液,恳切地望着仁杰。
仁杰会意的召唤店小二,“麻烦你,请取两双筷子和一对酒杯,再上几个特色菜。”
店小二陪着笑,“客人可以试试烤鲤鱼,本店选用几斤重黄河大鲤鱼,去鳞,秘方腌渍,烤至金黄色,切片,备小蒸饼、甜面酱、葱段,卷而食之,和烤鸭相仿,在长安附近远近闻名,还有三皮丝,鸡米海参和灼鱿鱼丝,都不错。”
“好,各来一份,”仁杰点头道,“十郎,如果不够,你再点。”
十郎心满意足,“谢谢十一大哥,我看差不多了。”
阿飞放下筷子,晶莹的双目沉静地望过来。
仁杰关切地问,“阿飞,你的毒解了吗?”他面貌清雅,笑容真诚,恍若冬日暖阳穿云破雾,冲淡了笼罩大厅内令人发抖的寒气。
阿飞眼眸闪过一缕晴光,千里冰封,隐现一丝解冻的迹象,他将杯中的清酒饮尽,淡淡地笑道,“仁公子,多谢,我先走一步。”
他瞟了十郎一眼,起身走出门去,其他食客敬畏地目送着这个神色冷冽的少年。
大街上满是喧哗的人群,阿飞躅躅独行,长发柔柔地随风飘扬,清瘦的身影显得异样的寂寥。
他身子挺得笔直,每迈一步,都很缓慢,姿势僵硬如受伤的小鹿,越行越远,即将从仁杰的视线里消失。
仁杰很快做了一个决定。
他交代十郎,“这里有银子和几颗金豆,你付了帐,去隔壁的清泉客栈投宿,我一会儿来找你。”
十郎乖巧地点头,“大哥,早去早回,我替你装几个食盒。”
仁杰迅速地追上阿飞,跟在他身后几步距离。
阿飞慢慢地走到镇外的一个废弃的旧庙。他目光虚空,悠悠地望了仁杰一眼,微微一笑,坐于佛龛前,垂下头默默地盘腿打坐运功,物我两静,不再理会周围。
仁杰在庙门口席地而坐。
太阳西沉,仁杰肚内空空,靠在庙门静静地守望着阿飞。夕阳为仁杰涂上一层晕黄的金辉,他的眉目柔和动人,熠熠生辉,令人感叹造物主的偏爱。
最后一抹阳光在天边消失。
阿飞抬头,语气平静,“仁公子,请回吧。我还死不了。”话音未落,他的脸色乍变,身体轻颤,立刻低头调息。
仁杰踏进庙中,停在阿飞身前,“有什么可帮你的?”
阿飞蜷缩着身体喘息,“不用,我不想,你看到我这个样子。”他努力克制,却止不住四肢的抖动,声音愈发低微,“仁公子,你快走吧。”
仁杰心中隐隐作痛,轻轻托起阿飞的脸颊,赫然发现鲜血从他鼻子和嘴角滴下,一只眸子黑若点墨,另一只眼睛却变得血红,瞳孔放大,身体抽搐,呼吸急促困难,犹如吸食了过量迷幻梦。
仁杰脑中飞快地回想了一下,阿飞的症状,和神经系统毒性反应很相似,在现代,中毒的急救通常用催吐和洗胃,配合一定的药物治疗。
可是阿飞的蛊毒依附内脏,侵入血液,如何才能驱离呢?
仁杰坐下,扶着阿飞靠在自己身上,急急地问,“你撑得住吗?”
阿飞全身麻木,眼前一片模糊,虚弱地说,“天地孕育万物,却是春生秋杀,那蛊以迷魂药为食,多年以来与我血肉相连,它一死我也会衰竭而亡,只能忍锥心之痛,强耗内功续命。”
仁杰取下背上的小包袱,从一个红色精致木盒中,找到一颗黑乎乎的药丸,递给阿飞,“这是薛神医赠的百灵丹,听说可以缓解百毒,助长功力,你先服下,能好受些。”
阿飞没有细看,张嘴咽下那药丸。他的脸孔渐渐恢复了红润,眼睛里有了神采。
“仁公子,谢谢你的药,我今后定回报你的恩情。”阿飞挣开仁杰的扶持,冷冷地说,“现下,我想独自呆在庙中,我们就此别过。”
他漠然地端坐着,暗运真气吸收药性。
仁杰有些失落,但也明白阿飞没有恢复记忆,他以前受尽伤害,大概不再轻易相信初识者,更不愿把脆弱的一面暴露出来。
这种形势下,不宜强求相处,仁杰轻叹一声,“我住在清泉客栈,有事请来找我。”
阿飞嗯了一声,闭上眼睛,不愿多言。
仁杰到客栈后,草草地用了十郎准备的饭菜,两人聊了几句阿飞的情况,就各自回房休息。
月光清冷,照在床头,水的雾气,雪的微寒,颤巍巍的,明晃晃的,无所不在,像一席透明的轻纱,一片漂流的叶片,转眼间幻化出万千种迷离之境。
仁杰静下心排除杂念,终于在半夜浅浅地睡着了。
恍惚中,他觉得有人在床头静静地凝视自己。
仁杰挣扎了一会儿,醒来。
月光,勾勒出少年俊俏的剪影,显得神秘而柔和。
仁杰无法置信地坐起身,试探性地问,“阿飞,是你吧?”
阿飞脸上的冰霜消融,难得地笑道,“仁公子,深夜来访,不知道你欢迎吗?”
仁杰叹息,抑制不住的欣悦,“阿飞,你来了就好。”
阿飞神情纯净,轻轻地说,“仁公子,庙里夜来秋凉,我出来走走。”
仁杰掀开被子披衣下床,点上蜡烛,拉了椅子坐在桌边,“阿飞,你这些日子在哪里过夜?“
“荒山,树林,弃庙,坟地……总之没有人的地方。”阿飞语音平静无波,精致的颈子微微扬起,与下巴形成一道诱人的弧线,映着烛光,有一种脆弱易碎的绝美,让人心颤。
他额前的白发,在幽光下分外醒目, “我怕自己失控,害人害己,一直尽量不睡,今天吃了你的药感觉好多了,所以来看望一下你。”
仁杰问,“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阿飞摇摇头,“就像一场梦,蒙着厚厚的纱,恍惚看不清楚。”
仁杰安慰道,“不记得也好。你是怎么中毒的?”
阿飞眼睛里迷茫而空虚,“很久以前的事,我好像一直在流浪,有一天遇到几位黑衣人,带我去吃了顿饱饭,后来,我神志受控,每次有任务的时候,小娟就喂我吃一种特殊的药,会暂时清醒一会儿。”
仁杰晶亮的眸子,炯炯地注视着阿飞,怜爱,疼惜,关怀,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阿飞,这一切都过去了,你上床去好好休息,我在这里靠一会儿。”
阿飞笑了,真诚而羞涩,一如从前,“仁公子,我们,我们一块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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