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到一个阴暗的墙角,左右观察一番,见夜风吹拂,人影皆无,就迅速地伏在地上,奋力地爬出一个狗洞,尽管他身材消瘦,胸口还是卡在墙中,进出两难,他气喘嘘嘘地拱啊,拱啊,只往外移动了半寸。
今天的月亮还真大,照得四周明晃晃的。十郎望着天上那轮碍眼的圆月,一股忧伤涌进了心田,要是等一下被守卫发现,自己的小命……
他发达的泪腺再次投入运转,晶莹的泪水蓄满了眼框。
他鼓起所剩无几的勇气,继续挣扎蠕动,这回,他的胳膊痛得失去了知觉,想到自己成名江湖的远大理想,和目前悲惨的境遇,十郎禁不住……怅然涕下。
忽然,他的身上肉最多的部位,被人踢了两脚,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墙内响起:“十郎,你在练什么奇功?”
十郎大喜过望,老天爷没有抛弃我这孤苦零丁的好孩子!
他满面泪花,吸着鼻子哼哼:“十一大哥,救我!”
经过两人齐心协力,半注香后,十郎终于脱离了狗洞。
他扑进仁杰的怀里,呀呀呜呜的痛哭:“十一大哥,干爹!从今后,你就是我的亲爹!我什么都听你的。”
仁杰猛敲了一下十郎的脑袋,“喂,别过分!我还没成亲呢!”
仁杰帮他擦了一下泪水,问:“小十,这么晚了想逃去哪儿?”
十郎抽泣着回答:“大哥,我有预感,今晚要出大事。”
仁杰心中一动,想起朱颜提起的那个百变门之秘,轻声问:“十郎,你知道门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十郎摇摇头,紧拽住仁杰的衣角,两人小心的往回走。
经过一个大合院的围墙,隐约听见里面有争斗之声。
仁杰正要迈步走过去一探究竟,十郎站定不肯动,慌乱地说:“十一大哥,那是大护法的住处,我们还是不要去了。”
仁杰甩开他,轻声说:“那好,你先回去,我要去看看。”
十郎软倒在地,抱着仁杰的腿,泪盈于睫:“大哥,小十不想见到你不幸,大哥你也不要抛下我啊,呜呜……”他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孩子,今天死里逃生,感情特别丰富。
仁杰脚上挂着一个拖油瓶,一步一拐地来到大围墙边。他摔开十郎的小爪子,不客气地说:“借你的肩膀用一下。”说着,踩在十郎肩头往上爬。
十郎犹如患了软骨病,萎靡不振,趴倒在地,仁杰脚下一空,摔下一人多高的墙。他提起拳头,对着十郎晃了晃,十郎马上乖巧地说:“大哥,此墙有一个小洞,小十带你去。”
两人转到侧面。仁杰屏气凝神,透过小洞非常小心地向内观察。
院中人分为两派斗成一团。大护法、三郎和七郎被围在中间,其余几位夫郎和两位蒙面人向三人猛攻,招招致命,毫不容情。
仁杰感到分外诧异,大护法虽然娇纵好男色,倒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为什么她的男宠忽然背叛?那两位蒙面人一定有问题。
大护法已经溃不成军,被逼到死角,她披头散发,如疯婆一般左支右挡,哪里有半分当初的娉婷娇艳。
几把剑架在她的头颈,大护法绝望的嘶叫:“你们都反了,难道不怕我弟弟杀了你们?”
一位夫郎啐了她一口唾沫:“呸,凭你也配称帮主弟弟!”
大护法脸上闪过彪悍不惧的神情:“帮主,对不住!”她猛的撞上剑刃,当场软倒,又被插上几剑,血如泉涌,眼见是不能活了。
她的神态转为安详欢喜:“颜弟,四郎,我来了……”垂下头断了气。
三郎和七郎也立时被杀。几个人抬着尸体进屋。留下两人清洗院子。
不一会儿,砍杀流血的痕迹被掩盖,空气中只余下淡淡的血腥味。
仁杰的背脊透出阵阵冷汗,当初看昆丁-塔伦迪诺导演的好莱坞野性动作巨片《杀死比尔》,曾被女主角乌玛?瑟曼度大开杀戒的帅气征服,然而,这个晚上,亲眼见到古代的真实血腥屠杀,远比银幕上的黑色暴力血腥之作震撼百倍。
原来,公理不在人心,而是谁的剑比较快,比较狠。
仁杰失神的悄然转身,见十郎捂着自己的嘴,依在墙角,眼珠惊慌地乱转。他立刻提着十郎,一阵疾行回到卧房。
仁杰的胃很不舒服,就象吃了过期食物,说不出的难受。他和十郎各据一处,默默无语。没有人开口讨论今晚的事件。
百变门的危机已经毫无征召的到来。
清晨,小鸟在窗外的梧桐树上鸣叫,仁杰起了一个大早,原以为自己会被恶梦缠绕,却一觉睡到天亮。
仁杰将昨晚的情景回想了一遍,感觉有些茫然,看来解铃还需系铃人,等一下想法去帮主那儿找线索。
床下,十郎脸上泪痕斑驳,此刻睡得正香。仁杰将十郎抱起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揣上帮主所赠云剑,整装待发。
仁杰刚想推开门,院子里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改变主意,,侧身贴墙藏在门边。
这里的卧房没有锁,大概是为了方便大护法随时光临。
门被人从外面踢开,两个穿灰衣的百变门低阶弟子走了进来。前面那位瘦小精干,傲慢地对着床说:“十一郎,副帮主有请!”
后面那位高胖些,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奸笑着说:“听说这小子长得不错,嘿嘿。”
他越过站在门边的小瘦子,兴冲冲地凑近脸朝里睡着的十郎,短刀挑开被子,浪声道:“帮主看上的货色,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十郎猛的一咕噜滚下地,哀声求救:“大哥,救命!”
仁杰的云剑应声架到那瘦子的颈子,低喝一声:“别动!”手腕一翻,剑柄狠狠敲在那人后脑,顿时晕了一个。
床边的胖子闻声回头,见到同伴倒下,骂骂咧咧地持刀扑过来。
十郎的小脑袋悄悄从床面露出,眼珠滴溜溜地转动,手上的药粉飞快撒向那胖子。
那人立刻嘶吼:“啊!好痒,老子痒死了……”,他拼命抓着自己的脸,血肉模糊,状如疯狂甚是吓人。
仁杰利落地上前猛敲一下,打昏此人,暂时解除他的痛苦。
十郎站起身,拉着仁杰惊喜地说:“大哥,正好这两人送上门,我们换上他们的衣服,快溜吧。”
门边有人轻叹了一口气,漫不经心地问:“十郎,你想去哪儿,让我送你一程。”
那声音甜得象蜜,柔得想水,听在仁杰耳里,却好象天边忽然响起一个霹雳,惊得他头皮发麻,不自觉的往后一跳。
十郎吓得直挺挺的往后就摔,头撞上床脚,滚到床下不动弹,昏迷了。
屋外秋阳正暖,仁杰却打了一个寒颤,只觉脊背凉嗖嗖的。他镇定心神,盯着花容月貌,婀娜多姿的红衣女子,问道:“大,大护法,是你吗?”
大护法姿态优美地理了一下鬓发,袅袅娉娉地走到仁杰身旁,笑语如春风:“十一郎,几日不见,我可是一直惦念着你。”
她玉指轻挑仁杰的脸,凑近前亲热地说:“你脸色怎么白得吓人,难道我美得你认不出来了?”
仁杰心头不安,细细打量,见大护法神态妩媚,举手投足从容不迫,颈间皮肤洁白无暇,没有伤痕,没有色差,她的手指冰凉,无意间喷在仁杰脸上的气息却是温热的。
难道,百变门的秘密,就是一个死人可以复生?
或许,昨天亲眼所见的残忍杀戮,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一场精彩好戏?
仁杰拈着大护法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推开,笑了笑,语气有些暧昧,“大护法,这新买的胭脂真香,你比初见时更美了。”
大护法昂着头,全身火红如骄阳,她格格地娇笑:“贫嘴,我哪有用什么胭脂?我这样的美人,是出水芙蓉,天然去雕饰。”
仁杰连忙点头,“美人,请问我可以出门逛逛吗?”
大护法飞了一个媚眼,“十一郎,你刚才闯了祸,得罪副帮主的手下,他那人的手段,绝不会象我这么仁慈,我看你还是先避避风头。”
她说话的语调温柔婉转,眼底却深如潭水,喜怒难测。
仁杰在床边坐下,悠然问道:“请问,大护法要将我关上多久?”
大护法微微一笑,命令门外的随从:“来人,将这地上两人给副帮主送去。”她转向仁杰:“十一郎,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我的人会好好伺候的。”
她纤腰款摆出了门,吩咐众人严加看守,不可轻纵。
屋内恢复了平静。
仁杰踢踢地上的十郎:“喂,你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人都走了。”
十郎翻身坐起,揉揉后脑梢,后怕地说:“十一大哥,这大护法是人是鬼?昨晚我从墙缝中分明见她被乱剑所杀。”
仁杰笑了笑,沉思不语。十郎爬上床,拉起被子盖上头,闷闷地说:“她如果是人,这件事就有鬼。”
仁杰啪地拍打他的小脑袋:“小鬼……”
十郎小声讨饶:“大哥,手下留情,我头上刚磕了一个大包。”
屋外的四名守卫闲闲地聊着天,一位说:“这十一郎什么来头,大护法如此看重?”
一位回道:“听说,帮主很宠爱,不知犯了什么事,被赶回来了。”
这时,屋里传来凄厉的哭喊:“救命!十一大哥,饶了我,啊!十一郎失心疯要杀人了,救命!……”
十郎声嘶力竭地尖叫一声,忽然嘎然而止。
江南情动 碧寒潭
屋里死寂一片,十一郎和十郎都没有动静。
第一位守卫迟疑了一下,询问道:“三哥,十一郎失宠,会不会迁怒砍人?我去看看。”
另一位说:“四弟,十郎非常刁钻,我陪你一起去。”他转向院中的两位:“你们在外面接应。”
两位守卫推门而入,门很快被带上。
屋里的哭喊声又响起,渐渐弱了,最后变得悄无声息。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院中的两位打着哈欠,一位说:“里面真安静,出了什么事?”
那一位谨慎地说:“我觉得应该进去查看一下。”
他们抽出配刀,推开虚掩的门,就看见先进来的兄弟两人面对门僵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好象睡着了。两人有点紧张地走过去。
忽然,床下剑光一闪,极其迅速的刺中两人脚髁,床上两位守卫的身后露出一个小脑袋,双手连扬,迷药扑面而来。
仁杰从床下一跃而起,在四位守卫头部颈子各补敲几下,十郎再给每人加了一点料,得意洋洋地说:“十一大哥,我们真是所向无敌。”
仁杰笑眯眯地说:“小十,你今天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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