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手袋就上楼梯。楼梯是铁质护栏,走到二楼,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时,透过裙子赫然就看到了一条修长笔直的腿。从小腿一直看到大腿,雪白如玉,晃得人眼花。
郭兰站在家门口,手里提着羽毛球拍,正低着头找钥匙。听见招呼声,回头见是侯卫东,问道:好久没有见到你回家了,在忙些什么?
“各镇都在清理整顿基金会,我天天当守门将,现在马上又要赶回青林镇开会。
“基金会的情况到底怎样?
“情况不太妙,准确说来就是资不抵债,把镇政府全部卖光也还不了钱。
郭兰在机关里,对基金会的具体情况不甚明白,道:老百姓到底能否拿到钱?’,
“青林镇政府被围了十几天了,我守在门口与这些取款户斗智斗勇。刚到城郊就接到了办公室的电话,说要回去开紧急会议,传达县政府的新精神。
回到屋里,侯卫东将手包里黄卫革的材料取了出来,又细细地读了一遍。这一次又读出些味道,从直觉来讲,他觉得这些材料对赵永胜很重要。他将材料放进了墙壁的隔层里,又顺手翻看了存折,刚直起腰,隔壁就传来了天外飞仙一般的钢琴声。
听了一会儿,侯卫东抓紧时间到卫生间洗澡,他特意将卫生间的门虛掩着。温热的热水从天而降,空灵的钢琴声在薄雾中飞来飞去,不时地碰撞在侯卫东还算强健的身体上,又随着流水掉落在卫生间凹凸不平的瓷砖之上。
猛然间,他想起了在楼梯上的惊鸿一瞥,春光乍泄的那一片雪白是如此清晰。我操,身体里的荷尔蒙怎么如此旺盛,连听音乐都能够勃起?
8点钟,青林镇党政全体成员齐聚小会议室。
赵永胜一来就定了调子,很强硬地道:今天下午县政府开了重要会议,要求各镇必须无原则地执行县委、县政府的决定。什么决定?很简单的两个筹款。除了沙州市政府的贷款以外,各镇必须加紧筹款。
“按县里的精神,筹资的主要渠道有:一是向镇政府机关以及医院、学校等事业单位干部职工借款,此款不计利息;二是大力催收呆账;三是采取置换方式筹款,可用所有者权益、呆账准备金、村社集体积累和代管金置换用作冲销呆账;四是收取农民普九集资款,人均二十元。
赵永胜根本没给班子成员发言的机会,继续道:借款之事,我们现在就研究方案。我个人意见是镇领导班子带头,每人集资一万元,二级班子,每人七千元,普通干部每人五千元;医院、学校每人集资三千元。所有集资不计息,请大家发表意见。
唐树刚道:班子成员没有问题,关键是教师这一块。他们的工资不高,大多数都存钱在基金会里,让他们拿钱出来,说不定还要惹出事情来。
“这是县里统一安排,如果谁不参加集资,先把工作停下来再说。这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问题。赵永胜很是强硬。
“第二件要抓紧的事情是x寸贷款的催收,收得越多,我们的压力就越轻,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最终办法,请粟镇长来具体安排。赵永胜用力地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的决心。
粟明道:我和赵书记商量了,将组建两个收款队伍。第一组由侯卫东为组长,负责上青林尖山村、独石村和望日村的收款任务;第二组由唐树刚为组长,负责下青林九个村的收款任务。钟瑞华就不管具体收款了,你主要跟着清偿组将基金会的账目彻底査清楚。
赵永胜插话道:刘坤是分管干部的副书记,你的任务就是处理人。凡是不交集资款的,不配合收款组的机关企事业单位干部,你与纪委一起进行处理。这是政治任务,不准任何人讲价钱。他又道,镇属企业贷款是大头,由我亲自来催收。
接受任务以后,侯卫东就在盘算:我虽然只是催收三个村的贷款,可是上青林企业多,贷款也多,三个村催收的数额以及难度恐怕还要大于下青林九个村。
而赵永胜要亲自催收镇属企业的贷款,侯卫东联想到黄卫革遗失的那份名单,感觉真的有猫腻。
开完会已是晚上11点,侯卫东开着皮卡车,想着面临的艰巨任务,垂头丧气地回到了粮站宿舍。
老邢的钱也被截留在了基金会,他依然相信着政府,只是将存单牢牢地留好,等着镇政府来主动兑付。他吃饭香,睡眠倍儿好,侯卫东回来时,他的房间里已经发出了阵阵呼噜声。
有了李晶送的排湿机,又用上生石灰,宿舍的湿气总算好了一些,只是摸着床上的用品,仍然有些湿漉漉的。摸出手机,正想给小佳打电话,手机却异常尖锐地响了起来,号码是家里的。侯卫东吓了一跳,因为家里从来没有这么晚给他打过电话。
话筒里传来了刘光芬的声音:小三,你姐被县里的人带走了,说是必须要还钱,否则就不放回家。
侯卫东吃了一惊,道:这是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是违法行为,县里的人怎么敢乱来?
刘光芬语带哭腔,道:吴海县里要成立学习班,专门学习法律。其实就是将欠款大户集中起来,不还钱就不准回家。
侯卫东急道:基金会取缔前,我专门跟二姐说过,她不当一回事,现在各大银行都冻结了贷款业务,哪里去找人贷款?
“你这几年赚了些钱,又买车又买房,能不能拿一点给二姐,让她渡过难关。刘光芬焦急地道。二姐到底贷了多少钱?
“今天你姐夫跟我说,现在还有七十万元没有还。妈,我现在没有这么多钱,姐夫一点办法都没有?
刘光芬帮着侯卫东签了好几次字,知道他收入不错,道:侯小英是你二姐,你如果忍心看她被县里关起来,就不要管这事情。
侯卫东脑中的法律意识又钻了出来,他道:妈,这事得让二姐夫来找我,一家人还得明算账。
话未说完,刘光芬气呼呼地挂断了电话。
侯卫东与二姐夫何勇关系还是不错的,只是这三年来,大家各忙各的,联系稍微少一些。他坐在床头看了一会儿电视,给二姐夫何勇打了电话过去,电话一直是忙音。
早上起床,他又给何勇打电话,电话仍然是忙音。
到了办公室,基金会工作人员送来了上青林贷款人名单,总共有四十三户,合计金额一百七十多万。最小一笔贷款一千元,最大一笔贷款十万元,这两人都在尖山村,而且相距不远。侯卫东决定从一大一小开始,试一试追收贷款的难度。
侯卫东、付江、苏亚军和周菁坐着社事办的长安车,便上了山,欠款最少的一户在尖山村。
车至半山,侯卫东就给曾宪刚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在家等着。
见了面后,曾宪刚先看了看贷款表,道:疯子,你说的老张家只有老两口在家里,穷得叮当响。莫说一千块钱,家里所有的钱恐怕没有一百块,这一户肯定追不回来。
“曾昭明是建筑老板,听说益杨初中就是他修的,这十万块钱应该没有问题吧。侯卫东问。
曾宪刚摇头道:难说。
“尖山村一共十二家贷款户,你看哪家最可能还钱?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我觉得这些人都不会痛快地还钱,每年基金会都会发催款通知,这些人都是老油条了。
侯卫东把曾宪刚拉到里屋,道:刑警队一直把黑娃的事记在上青林头上,刑警队李剑勇一直盯着山上,重点目标就是你。
“公安办案是讲证据的,刑警队把我叫去两次了,我没有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曾宪刚砍了黑娃以后,将手套、砍刀、血衣、摩托车全部扔进了深不见底的山洞里。这个地方隐蔽性很强,没有人能
査得到。此事唯一破绽是指认黑娃的曾三,如今曾三早就到广东打工去了,因此,他并不担心。
“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千万要注意,现在李剑勇盯着青林镇,你更要小心。侯卫东再三嘱咐。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很快就来到了贷款最少的老张家。
老张家住在尖山村最偏僻的地方,是唯一没有通乡村公路的地方。他家一贫如洗,房子是土墙,墙面上一条从左侧房顶直到地基的娃娃口,随时都有可能倾倒,正中是堂屋,地面凹凸不平,由于屋顶漏水的原因,地面有一层灰黄的霉。
侯卫东原本以为他在粮站的居所是青林镇最潮湿的地方,可是见了老张家,他就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很厉害,这个老张家才是名?a href="http:///d/130/130511/" target="_blank">http:///d/130/130511/逼涫档某笔摇?
上青林公路修通以后,群众的收入普遍上了一个台阶,比下青林要富裕得多。穷成这样,侯卫东还是第一次看到。
说明了来意,侯卫东对这位老张尽管同情,却依着职责,开始了催账:你当初为什么要借钱?基金会发了三次催款通知,为什么不还?
老张一脸羞愧。
老张和老张老婆手上的皮肤如松树树干一样,老张用粗糙的手抓了一把花生,道:家里穷,没什么吃的,这是地里种的东西,随便吃。
老张的老婆抹着眼泪,道:这一千块钱都是我花的,前年我得了病,要住医院,家里没有钱,唐书记就帮我们在基金会贷款。不是我们不还,实在是没有钱。
老张用粗糙的大手,捧起花生,挤着笑容:干部同志,你们吃。
侯卫东吃了几颗花生,味道和千万颗花生一样,没有特殊之处,不过晒得挺香。他问道:老张,你有几个娃儿?,老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有了一丝不安,道:三个娃儿,两个男的,一个女的。
有了三个娃儿,家里还这么穷,侯卫东只能摇头。干部同志,我家老二到广东打工去了,年底就能寄钱回来,你们回去给领导说一说,再宽限我们两天。
侯卫东听他说话还很有章法,用语也有些干部味道,便问道:老张,你当过村社干部?
老张脸上的表情就活泛了些,道:我当年可不是现在这个模样,我是上青林乡的贫协主席,打土豪分田地,红红火火的,别提多热闹了。他站起身,又进去倒了一杯水,只是水杯肮脏得无法下口。
看到了老张家的实际情况,侯卫东知道收款无望,他说了一句:老张,你也当过干部,知道国家的政策,等到你儿子从广东回来以后,就把钱还了。
老张听到侯卫东开了恩,激动得泪花闪动,捧着花生往侯卫东的口袋里放。
离开了第一家,众人又走了一段小路,才上了长安车。侯卫东就从周菁手里取过名册,在张世财后面画了一个钩儿。
每个小组都配有一个女同志,用来乂寸耍无赖的妇女。妇女就是结了婚的女子,凡是女子结了婚就由少女变成了妇女。大概是什么东西都见过的原因,性格往往就会摇身一变,由极度害羞变成了极度不害羞。
侯卫东对此也有领教,那还是在独石村当驻村干部时。他和秦大江去征收提留款,何红富的远房堂姐由于一个莫名其妙的原因拒绝交款。秦大江的脾气也不小,就骂了她两句。何家堂姐就跑到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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