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在刘卫彬等村干部的起哄下,苏亚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硬着头皮将这一杯白酒喝了下去。
在河口村吃完午饭,已是下午3点钟了,社事办主任苏亚军当场醉倒,被拖到了村支书刘卫彬的床上。
侯卫东也有醉意,但是他越发的豪爽,对曾强等众人道:“青林镇有说法,酒风看作风,牌品看人品。今天通过对社事办酒量的检验,说明社事办是一支特别能战斗的队伍。”
社事办两个未醉的女同志,看着醉成一团的男人们,听着侯卫东的豪言,捂着嘴笑。
侯卫东拍着副主任曾强的肩膀道:“喝了酒爬青林山是要命的事情,我不回镇里,明天上午到益杨民政局,下午你和苏主任在办公室等我。”
刘卫彬心里想着土地占用费的事情,把半醉的侯卫东拉到了屋里。
侯卫东拍着刘卫彬的肩膀,道:“目前县里所有正式文件都没有提及土地占用费,所以土地占用费的事情不能说出去,你千万得保密。”
“你放心,我一定会保密。每一具土地占用费是多少钱,多大的返还比例?”这是刘卫彬最关心的数据。
“党政联席会上还未研究,我只说个大致情况。土地占用费每具在五千到一万,比例大约在10%到20%。”村干部是不在编的干部,工资很低,除了村里工作外,还得从事农业生产养家糊口。用人民币来吸引村干部,这是镇政府与农村干部打交道的重要手段之一。
刘卫彬在心里算了算:“去年冬天全村死了二十五个人,如果能收十家的土地占用费,每家暂时按五千计算,就能收到五万多。村里比例如果提10%,就是五千元;提20%,就是一万元。”
他的算法已经很接近赵永胜的想法。
青林镇副镇长的工资不过四百多一点,全年加上奖金,也就五千多元的年收入。算清了账,刘卫彬的积极性就被调动起来,口里却道:“殡葬改革是难事,村里是耗子钻风箱两头受气,如果土地占用费的返还比例高一些,大家可能还有积极性,否则谁愿意做这些得罪人的事情。”
谈完事情,侯卫东和刘卫彬才从家里出来。众人在公路边等了一会儿,一辆大货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了下来。车身自重加上碎石重量足有数十吨,压得公路不停地颤抖。货车司机伸出脑袋道:“侯疯子,到哪里?”
“益杨。”
货车司机拍了拍车门,道:“上车。”
看着带着灰尘远去的大货车,曾强打了一个酒嗝,对小姑娘程义琳道:“侯卫东就是一个山大王,苏主任的酒量和他相比,差得太远。”
第一章 侯镇长上任被手下将军 汉湖
大货车如装甲车一般在公路上横冲直撞,风驰电掣。侯卫东坐在车上一直迷迷糊糊,等他睁眼时,已经到了益杨城边。
货车司机道:“疯子,实在不好意思,我不进城了,你在这里坐公共汽车。”
侯卫东在城边站了一会儿,坐上了入城客车。
回到沙州学院的住房,他靠在沙发上休息,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下午6点左右,大门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侯卫东迷迷糊糊地开了门,站在门外的居然是满面笑容的任林渡。
“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任林渡比侯卫东还要吃惊,他退后一步,看看隔壁的房门,道:“郭兰住那边?”
侯卫东带着酒意,用手指着任林渡道:“任林渡,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小子,我还以为是来找老朋友,结果是来找郭兰。”
任林渡脸上的尴尬转瞬即逝,笑呵呵地道:“你住在郭兰隔壁,这太好了,以后我就有了根据地。”
任林渡是侯卫东的朋友中最长于交际的,他的朋友遍及县政府所有要害部门。这是他天生的本事,学也学不会,侯卫东自叹不如。
任林渡转身去敲郭兰的家门,开门的是郭教授。
“郭叔叔,您好,我是郭兰的同事,请问她在家吗?”
“没有回来。”
“我叫任林渡,在县团委工作。我和侯卫东是郭兰同学,可以进屋等她吗?”
郭教授开门时刚从书房出来,鼻上还架着眼镜,手上拿着笔,道:“进来吧。”
他对站在门口的侯卫东道:“小侯,你来陪着这位小朋友,我还有事情。”
侯卫东知道郭教授事情多,道:“任林渡,郭教授有事,你到我家里去等。”
任林渡摇头道:“没有关系,我就在这边等。”
侯卫东对于任林渡的厚黑精神大为叹服,他借口尿急,回到自己屋里。
郭教授在书房忙了半个多小时,出来见任林渡一人还坐在客厅,正欲开口,任林渡道:“郭教授,我能不能给郭兰留个便条,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他来到放着笔墨纸砚的桌前,提起毛笔,在桌上写道:“县团委,任林渡。”
郭教授眼前一亮,道:“好漂亮的柳书。”他欣赏了一会儿,频频点头,道,“年轻人能写一笔好字的,凤毛麟角。”
成功引起了郭教授的兴趣,任林渡暗自佩服自己的观察力,道:“我从小就喜欢毛笔字,爸爸是岭西省书法家协会的会员。”
“你这字适合写晏殊的词,写几句来试试,会背吗?”
任林渡是学理工出身,晏殊是谁根本不知道,他只记得课本中学到的李清照词,写道:“……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郭教授只是欣赏字,没有注意到任林渡偷换了词作。
一老一少都是书法爱好者,郭教授放下手中的事情,跟他聊起了书法。正在兴头上,郭兰回到了家中。见女儿回来了,郭教授高兴地道:“小任有一手漂亮的毛笔字,真是难得。你们两人聊,我办正事去了。”
等到父亲进了书房,郭兰把小坤包放在桌上,惊奇地道:“任林渡,这么晚过来,有事情吗?”
“我过来请你吃饭,上午约好的。”
郭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亏你还记着这事。”
上午,团委和组织部一起搞活动。任林渡约郭兰吃午饭,她随口推托道:“晚上吧。”有了这句话,任林渡就找到了家中。郭兰并不反感任林渡,可对他明目张胆的爱情攻势,着实有些害怕。她从内心喜欢高仓健那种硬汉子,而对任林渡这种外向灵活的类型没有多少感觉。
“我是依约而来,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也要赏光。我知道一个地方,环境不错,专门做麻辣鳊鱼。”
郭兰心软,不忍心拂了他的面子,道:“你说的是林记鳊鱼?”
“就是那一家。”
她坐在电话前,拨了个号码,道:“有帅哥请吃林记鳊鱼,我们在林记大门口会面。”
换衣服时,无意中看到隔壁阳台的灯光,回到客厅,她就道:“侯卫东住在隔壁,把他叫上。”
林记麻辣鳊鱼是一个江湖店。所谓江湖店,就是那种装修不怎么样、服务不怎么样,生意却爆好的小店。
他们到了小店以后,发现居然没有座位,只得在店外等着。不一会儿,一辆出租车停在旁边,下来一位文静的年轻女子,袅袅地走了过来。
“李俊,我的好朋友,益杨报社工作。”
“很荣幸认识你,我叫任林渡,在县团委工作。”
李俊轻笑道:“我上次见你主持过会议。你口才真好,滔滔不绝讲了半个小时,我们报社全体同人都很佩服你。”她五官并不是太精致,可是这一笑间,两只单眼皮的小眼睛弯成了一条线,颇有些狐媚。她对任林渡颇有好感,有一句无一句地和任林渡说着话。
四人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才有了空桌子。任林渡点了五斤麻辣鳊鱼,在等菜时,他一本正经地道:“上大学的时候,我有一个室友天天晚上熬夜打麻将,所以上课经常睡觉。有一天上高数,老师提问:‘微积分是很有用的学科,学习微积分,我们的目标是?’那老兄从睡梦中惊醒,只听清楚后面一句,遂不假思索高声道:‘没有蛀牙!’”
李俊用手撑住桌子,笑得直不起腰。
一大盆麻辣鳊鱼端上了桌子。侯卫东中午醉酒,没有吃晚饭,肚子早饿了,闷声不响地吃着色、香、味俱全的麻辣鳊鱼。等到任林渡又说了一个笑话时,三条鳊鱼已经进入他的口腹。
吃完饭,任林渡又请大家唱歌。郭兰不喜欢晚上在外面游荡,道:“我还要回家看稿子,明天肖部长要用。任林渡负责将李俊送回去,侯卫东负责送我,下次我请大家唱歌。”
任林渡道:“郭兰,下个星期三,我们一起去唱歌。”
郭兰这次没有承诺时间,道:“现在定不下来,如果有时间,我来约大家。”
侯卫东和郭兰打车回到沙州学院,在学院门口下了车,两人步行走回学院。
沙州学院绿化极好,路灯全部被绿树遮隐,光线从树叶的间隙穿出来,在地上形成一些白点。白点随风而动,如隐藏在黑暗中的豹子。
“这次换届选举对你以后有影响,你要多注意。”郭兰知道青林镇选举的事情。组织上内定的人选被选掉,算得上严重事件,侯卫东的命运还真是难说得很。想到此,她不禁有些怜惜侯卫东。
侯卫东装做不在乎:“事情发生了,现在担心没有用,唯一出路是做好当前工作。”
“你的工作还顺利吗?”
“还行,近期主要任务是殡葬改革,困难很大。”
“你要注意工作方法,别出事。”郭兰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如果出事,就是县委让你下课的最好机会。”
走到了西区的教授楼,从音乐系那边传来一阵钢琴声。郭兰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道:“是尹老师的曲子,真美。”说这话时,她表情柔和而恬静,让满身酒气的侯卫东感觉自己很粗俗。
第二天,侯卫东换了件干净夹克衫去拜访了民政局分管副局长许彬,将青林镇殡葬改革相关工作作了汇报。中午,恰巧李山镇分管副镇长也来了,许彬副局长做东请两个镇的分管领导吃了一顿饭。
下午3点,侯卫东直奔县政府,找到了副县长曾昭强。他当上副镇长以后,还没有与曾昭强见过面,今天特意去汇报近况。
县政府办公楼是一幢老楼,已经列入了县政府的1996年改造计划,但是现在还未动工,副县长办公室还不如交通局局长办公室宽敞。
曾昭强在公共场合总是高大威严的形象,单独面对侯卫东时,他表现得很是洒脱、随和,道:“你别汇报工作了,朱兵任职文件已经出来了,今天我们去好好砍他一刀,让他出出血。”
侯卫东跟着曾昭强下了楼,坐上了他的小车。不到一小时,小车进入了沙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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