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为重,待人处事要顾及到金家的体面,别让人家说咱们君家的女儿没有规矩、不懂礼数。
“你两个弟弟的年岁都还尚小,不能由他们带着送嫁队伍送你到永宁去,我已托了你二姐夫,由他带着骏哥儿率送亲队伍送你出嫁。亲家太太已将金家在永宁的一处小别院收拾了出来,你们到了永宁后就住在那里,到时候迎亲队伍会去那里迎你进门。往后帮着你看管庄子和铺子的二房下仆已过去了,等你在金家安顿好了,再招他们进去吩咐事情吧。
“亲家太太是你的亲姨妈,你嫁过去了,有她这个婆婆在,我也不必担心你进门后受委屈。只是你背着续弦和后娘的名份,往后在金家行事一定要万分谨慎小心,要把玲姐儿教养好,别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为你招来祸事。那个柳姨娘虽不是个省事儿的,但却也没有生出明祸,往后你对她多留些心就是了,不必太与她不对付。必竟她生了笛哥儿,就算是庶出,也是三姑爷的长子,她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只要没有惹下天大的祸事,就不好将她撵出金府的。所以你也别太急着收拾她,还是先站稳自己的脚要紧,别还没有摆弄明白她,倒让她把你害了。
“当然,我这样说是不让你在未站稳脚前找她的麻烦,却不是让你老老实实的受她的委屈。你要记住,你虽是续弦,可到底是金家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正室奶奶,她纵是生了儿子,也还是从侧门抬进去的妾室。这妾室本就是在正室手底下讨生活的,只有你给她脸色看的道理,没有她给你脸色看的道理,所以你万不要让她压在你的头上,失了你正室奶奶的威信。”
这些话,君太太已是翻来覆去的嘱咐了君雪绮许多遍,足足唠叨了许多日子,可是她还是觉得说得不够,还是怕君雪绮进了金家会吃亏受委屈,更怕君雪绮被柳玲兰算计了去。
君雪绮听了君太太的话,心中更是感伤,可也怕招惹君太太伤心,故强忍着泪水,笑着安抚道:“母亲尽管放心,女儿出阁之后,一定严守妇人的本分,绝对不给君家和母亲丢脸。在婆家,有公公、婆婆和轩表哥照顾我,我一定会过得平平安安的。”
君太太听了君雪绮的话,心中很是宽慰,本有许多许多话想跟君雪绮说,可是又怕招惹得君雪绮伤心大哭,明儿早上不好上妆出门,故忍下心中所有的担忧,笑道:“我的好女儿又聪明又能干,进了婆家门,日子定是会过得顺心满意的。好了,夜已深了,早些睡吧,明儿早上还要早起呢。”
就这样,娘俩忍着心中的担忧和眼中的泪水,紧紧的相靠着睡去。睡在西暖阁炕榻上守夜的吴嬷嬷和沈嬷嬷见内室安静下来,方放心的睡去了。
次日天还没有大亮,君家上下里外就都早早起来,忙着料理君雪绮的出阁之事。
这君家最小的小姐出阁,君府所有下仆都谨慎小心的忙碌着分内之事,生怕在这样的大喜日子里惹出祸事,被赶出君府或是被卖去异地。
因君太太要在君雪绮身边打理新嫁娘的准备,故君母一早就起来了,盛装打扮后,扶着刘嬷嬷来到内院的大花厅招待前来送亲的女客。乔大爷身为君家二女婿则带着大爷君雪骏、二爷君雪骆在外院款待男客。江姨娘则带着下仆们忙着打理酒席、送亲等事。
君雪绮身着火红的华美嫁衣,端坐在梳妆台前,从镜中望着脸上挂着泪痕,为她梳妆上头的君太太,轻轻的将她的缕缕秀发梳成妇人发式,然后将新打造的精致华美的头面首饰,一一为她戴上。
待梳妆打扮完毕,君太太望着镜中秀美明艳的新娘,含泪笑道:“我的绮丫头就是漂亮,不管是女儿装扮,还是妇人打扮,都是这样清丽可人。”
君雪绮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君太太身前跪下,含泪笑道:“女儿今日就要离家了,不知何时才能回娘家来省亲。如今祖母年迈、父亲早逝、弟弟们幼小,君家里外都要靠母亲支撑,还望母亲多多保重身子,莫不要让女儿担忧。
“女儿进了婆家门,定会安分守己的过日子,上奉公婆、下养子女,也会细心伏侍夫君,绝不会惹是生非,丢了君家的脸面,让母亲失望的,所以请母亲不要担忧女儿,女儿往后一定会过得好好的。”
君太太欣慰的将君雪绮扶起来,轻抚着她的脸颊,笑着点了点头。
此时,沈嬷嬷端着一碗燕窝粥走了进来,笑眯眯的道:“小姐,今日赶路定是不能好生用饭的,您还是趁着现在空闲,先把这碗粥喝了吧。”
君太太听了,忙赞同的点头道:“对,对,还是沈婆子想得周全。我这儿一伤心,就什么都想不到了。这一路上过去都是马车,晃来晃去的,定是不能安生吃饭的。现在把肚子添饱了,等一会儿上了车,只需躺在里面歇息就好了。”
君雪绮笑着点了点头,接过燕窝粥来,一勺一勺的小心喝着,生怕弄乱了脸上的妆容。
吉时一到,君府正门外面鞭炮轰鸣,君府外院内院的酒宴齐开席,众宾客都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的向君母敬酒,以示恭贺。
听雨院里,君太太亲自为君雪绮盖上大红的喜帕,然后命月灵和水灵扶着君雪绮去内院大花厅给君母磕头、行礼。自己则先一步扶着吴嬷嬷,快步往大花厅上行去。
头顶大红喜帕的君雪绮,眼前满是大红色的帕子,垂头也仅能看见脚下陆续踩过的甬道路面。那些来贺喜的宾客,那些热闹喜庆的笑声,都是她无法亲眼见到的。
君雪绮忍着心中的紧张和不安,紧紧的扶着月灵和水灵,一步一步缓缓的走向内院的大花厅,脑海里想像着喜帕外面喜庆、热闹的天地。
内院的大花厅上,君母和君太太高座于上位,在众女客的观礼下,接受了君雪绮的磕头、拜礼,又依礼按规说了许多的教诲之言后,方忍着心中的不舍,让沈嬷嬷带着月灵和水灵扶君雪绮走出大花厅,往外院行去。
君母是长辈,又要款待前来观礼的女客,故不能亲自送君雪绮出门,只有君太太带着江姨娘和回来观礼的君雪绮,率君府有脸面的体面管事嬷嬷媳妇,陪着君雪绮走出内院,通过外院,走到君府正门,看着君雪绮上了装饰着大红绸的马车。
因是送嫁队伍,又带着大批的丰厚嫁妆,故不能快行赶路,只能慢慢的走,所以从温宁到永宁需要二日半、近三日的路程。
路途遥远,七月的天气又炎热,故君太太心疼君雪绮路上疲累,特地花重金打造了这辆豪华宽大的马车。马车里的空间可以让君雪绮躺着歇息外,还可以让沈嬷嬷和月灵、水灵坐在里面伏侍君雪绮,陪着她说笑、解闷,还特地留下了摆放香茶、果点和一应随身用物的地方。
君府大门外的鞭炮再次轰鸣起来,乔大爷带着君雪骏向君太太、江姨娘行礼、请辞后,上了领队的高头大马,率送亲队伍出发,往永宁城行去。
君太太扶着江姨娘和君雪绮,一直站在君府大门的台阶上,目送着送亲队伍远去,直到送亲队伍的队尾也拐进了前面的大街,完全看不到了,方用帕子拭干脸上的泪水,忍着心疼转身回了内院,去招呼前来贺喜的女客。
乔大爷是成过亲的人,自然知道这女儿家出阁是喜事,也是伤心事,生怕赶路赶得太急,累得君雪绮病倒,故只缓慢的走着。好在日子计算得很充裕,就算路上行进的缓慢,也不会耽误了吉日吉时。
就这样走走停停的,直到了大喜之日的头一日早上,送亲队伍才进入永宁城,在金玉轩的迎接和带领下,抵达金家别院。
这别院平日里虽没有主子们过来居住,却一直都留有下仆收拾、打扫,故送亲队伍抵达时,别院上下里外已是干净整齐、精美雅致了。
沈嬷嬷带着四个大丫鬟,率一群嬷嬷媳妇们簇拥着君雪绮进入房中休息,金玉轩则招待乔大爷和君雪骏歇息、用些茶饭。金玉轩的心腹随侍们则带着别院的小厮小子们,为送亲队伍按排行李、嫁妆的收放和下榻之所,以便让他们可以早早的用饭、歇息。
整整赶了近三日的路,众人可说是累身累心,用过茶饭后,就都早早休息了。
第十二章 成亲之喜
七月初七的大喜之日,新郎倌金玉轩率迎亲队伍踩着吉时抵达别院正门,鞭炮喧天的响着,身着大红喜服、头盖大红喜帕的新娘子君雪绮,被喜娘扶着上了八人抬的大花轿。
迎亲队伍按规矩在金玉轩的带领下,绕着永宁城中最繁华热闹的大道走了一圈后,方踩着吉时停在了金府的正门前。
新郎先行下马,由金府正门快步走进去,花轿则抬着紧随在后,直到金府外院的正厅台阶前,方落下轿来。
喜娘欢欢喜喜的掀开轿帘,小心的将君雪绮扶下花轿。当君雪绮双脚踩到红毯的同时,喜娘高声笑道:“新娘子下轿喽!”
君雪绮紧张得全身轻颤着,直到喜娘将红绸塞到她的手中,她才紧紧的握住红绸,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万不要在这样的日子里出了丑、失了态。
同样握着红绸的金玉轩,缓步走向正厅,君雪绮则在喜娘的搀扶下紧随在后。待新郎新娘步上台阶,走进正厅后,傧相走上前来,高声笑道:“吉日已到,拜天地喽!”
鞭炮声和喜乐声再次响起,新郎和新娘在众宾客的观礼下,拜过天地、父母,在夫妻对拜后,随着傧相的一声“送入洞房”,被众人簇拥着往新房走去。
众宾客的哄笑嘻闹声,让君雪绮脸红心跳,只得战战兢兢的随着喜娘扶着,往金玉轩所居住的竹院行去。此时的她很庆幸盖着大红的喜帕,没有让众人瞧见她的慌乱和不安。
一路上,君雪绮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这里就是往后的家了,就是一辈子的归宿了,红绸那一端的男子,再也不是表哥,再也不是大姐夫,而是终身的依靠,是要相携一生的夫君。
一双新人进入喜庆的新房后,自然还要按规矩行一套礼仪,好不容易那些闹洞房的人都被金玉轩撵走了,喜娘嬷嬷、丫鬟婆子们也都散去了,瞬间安静下来的洞房里就只剩下了金玉轩和君雪绮二人。
月灵、水灵和香雨、香雪四个大丫鬟,规规矩矩的跟着沈嬷嬷等在正厢门外,预备里面唤人伏侍。
君雪绮静静的坐在床榻之上,心已是慌乱得七上八下的,直到喜帕被人掀开,眼前一片灯火明亮,抬头望着那个已相识了十几年的男子,轻颤着咬了咬红唇后,方鼓足勇气的唤了一声“轩哥哥”。
“夫君”也好,“相公”也罢,君雪绮无论如何也换不出来,心里纠结了半晌,方像小时候那般,唤了一声“轩哥哥”。
那个一直如妹妹般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女子,此刻一身火红的嫁衣,明艳动人、娇柔羞赧的坐在面前,让向来性情淡漠的金玉轩眼中,流露出震撼、惊喜的目光,心中也莫名的慌乱起来。
本是相识了十几年的表兄妹,此刻,却都像是初见一般的不知所措。
金玉轩随侍的大丫鬟楚人在正厢外唤道:“三爷,老爷派人叫三爷出去敬酒、谢客呢。”
“知道了,马上就出来。”金玉轩高声回了一句,便走到内室的圆桌旁,倒了二杯酒,走到君雪绮面前,递过去一杯,笑道:“喝了交杯酒,所有的礼节就齐了。”
一句“交杯酒”让君雪绮红了脸颊,伸出纤纤玉手接过酒杯,缓缓站起身来,与金玉轩交臂饮尽杯中酒。
金玉轩将二个空杯放回圆桌上,拉起君雪绮的手,轻抚着笑道:“我要出去敬酒、谢客,你叫丫鬟们伏侍你沐浴、更衣吧。今日折腾了一整日,你定是乏了,用些饭菜,就早早歇下吧,不必等我。”
君雪绮心中感激他的体贴,笑着送他离开了喜房,方唤进沈嬷嬷和丫鬟们伏侍她卸妆、洗漱、更衣。待好不容易收拾好了,沈嬷嬷带着丫鬟们伏侍君雪绮用过饭菜,才退下去休息了。
而累极了的君雪绮则躺在床榻上,等着金玉轩回来,却没有想到困意袭来,不知不觉的就闭眼睡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睡得正熟的君雪绮感觉身上一阵滚烫,迷迷糊糊的睁开睡眼,只见黑影压下来,接着唇上满是温热,待心中想起“洞房花烛夜”时,她已在那个温暖、安全的宽大怀抱里,化为了一滩春水……
内室的红烛还在燃着,没有要熄灭的迹象,窗外的天色却已是大亮了,柔和的晨光照进内室,唤醒了沉睡的美人儿。
君雪绮挣扎了三四次,方彻底的睁开了双眼,望着大红的床帐和陌生的床榻,过了许久,方记起昨夜的“洞房花烛”,双颊再度染上红晕,下一刻,浑身的酸痛传来,让她不禁皱了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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