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准时在7点醒来,厚重的窗帘将清晨洒入房间内的光线完全遮掩住,显的暗沉沉的。
眼前是从小到大每次醒来都会静静立着的少年。
拿过热毛巾擦脸、站在拉开窗帘打开窗子、站在窗边吸一支烟、洗漱、上厕所、穿衣,时间就好像在这个密闭的空间内静止了一样,每一天的清晨和夜晚都出奇的相似,而日期却忠实的指向了新一天。
”牧野杉菜被贴了红纸条,支撑不过5天吧。”
”再有勇气的人,面对现实都会被打磨圆润棱角,向它低头。”
”纯真的热血和傻气的执着,都是这个世界上的稀有物品啊。”
”这样一想,如果牧野杉菜是这样的结局的话,也真是让人失望呢。”
伴随着美作玲一贯的自说自话的嘟嘟囔囔,拿起装着布朗尼的盒子要出门的时候,却在客厅的茶几上看到了一个盒子。
他走过去,抚着原木盒子因常年有人使用而光滑细腻如玉石的表面,想到了在意大利那个强大到有些妖孽的男人、那个让他甚至都要避回国内的人。
”不愧是god father。”
将盒子背起,美作玲转身出了门。
因为四个人一起定制的手机,并内置了显示四个人位置的gps定位系统,所以美作玲轻易的在音乐教室找到了花泽类。
彼时他正坐在窗边拉小提琴,像是没有看见、听见走进来的人一样。
花泽类一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外界的事就感知不到了。
上午的阳光温和、强烈却不刺眼,透过落地窗子洒在窗边人身上晕出了梦幻一样的金色侧影,柔软的金色发丝服帖的垂下,闪烁的着点点柔光。他闭着眼,鸦羽似的眼睫浓密细长,是那片白玉一样的肌肤上唯一的暗色。
明明的一贯的面无表情,站在窗边拉小提琴的样子,却总像是拢着一层朦胧的迷雾,将他与这个世界孤独的隔离。
将东西放下,美作玲走到钢琴旁,侧耳倾听,是hatsukoi,等待一会儿,两手敲击在琴键上。突兀插入进来的钢琴音如投入水面的一颗巨石,却奇异的没有溅起任何水花和波纹,轻易的与琴音融合在一起。
一曲奏完,花泽类睁开眼睛看到钢琴前的人,沉寂的眼眸中有点点欣喜:”玲。”
美作玲起身将两样东西放到他身前:”蛋糕,还有送你的礼物。”
花泽类将蛋糕盒子打开,拿出被切成一指大小的布朗尼放进嘴里,眉头轻微的簇了起来。
美作玲揉了揉他的头,伸出手把他眉间的细小褶皱抚平:”明明不怎么喜欢甜食,却每次都让我给你做蛋糕吃。”
”味道怎么样?”
花泽类歪了歪头,唇角含着笑:”是玲的味道。”
看着他皱着眉将蛋糕吃完,美作玲打开另一个盒子捧到他身前。
几乎是盒子打开的一瞬间,花泽类的心神就被那流畅优美如情人水润的肌肤一样的小提琴吸引住了。
”是。”
他伸出手,指尖却在将要落在琴身上时顿住,似乎不敢去触碰这把充满了魔咒的小提琴。
日光洒下,静静躺在琴盒中的小提琴有着无可比拟的野性和诱人驯服的魔力。
他猛地抬头看向美作玲:”the aganini,她应该藏在意大利国家博物馆,玲,你是怎么得到他的?”
这把由guarneri制造、olo paganini曾经用过的小提琴,几乎因其无可替代的特殊意义而成为世界上最为名贵的一个,哪怕是以他们这样的家世都无法取得,现在,这把汇聚了音乐人目光的琴却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美作玲摸了摸鼻子,笑嘻嘻的:”使了些小手段,类,来一首曲子?看看这把琴和别的有什么不一样。”
花泽类小心的抚摸着琴弦,似乎是在犹豫,半晌缓缓的将琴盒扣上,摇了摇头:”我还无法驾驭她,不过,我会好好珍惜。”
他顿了顿,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和退缩,倾身向前吻了下美作玲的额头:”玲,谢谢你的心意。”
花泽类退开的时候,门口有一个声音响起。
”玲,你太偏心了。”
西门总二郎抱臂走了进来,几乎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有一种在走着t台的优雅绅士,他的脸上带着似真实似玩笑的小小的嫉妒走到两人身边:”每次玲都会给类四处找礼物,我和阿司就从来没有。”
”你们两个想要什么自己就会拿,哪用得着等我发现再送给你们。类就不一样了。”
西门总二郎倚着桌子站着,他知道玩笑到现在该适可而止,但心底里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他无法停下来。
”那我也要吃蛋糕,玲给我做一个蛋糕怎么样?”
美作玲挑了挑眉,这个一向最有分寸的人实在是让他觉得有些惊讶,他转头看着他的眼睛,后者却下意识的立马看向别处。
因为这一点,话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美作玲点了点头:”好。”
这回换成西门总二郎惊讶的看着他了。
从西门进来就又缩回自己世界的花泽类,坐在一旁开始趴着胳膊睡觉。
美作玲见状,走过去干脆坐在桌子上,将那颗金色的脑袋搬到自己腿上,手上轻柔的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发丝。
花泽类愣了下,很快就趴着远比胳膊柔软的地方入眠了。
”阿司呢?”
西门总二郎看了一眼两人的状况,眼中闪过一抹极快极微小的复杂,随即嬉笑起来:”阿司那个家伙,让人将牧野杉菜绑回了自己家里做美容沙龙呢,大概是要将她精心打扮完成从丑小鸭到白雪公主的蜕变,然后让她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没有用钱买不到的东西吧。”
”你觉得结果会怎么样?”
”虽然确实是让人眼前一亮的女生,不过————”西门耸了耸肩:”任是哪个女生看到在金钱作用自己下翻天覆地的变化,都会忍不住诱惑吧。”
美作玲轻笑一声:”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失望的。”
西门总二郎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玲,你对这个女生过多关注了。”
美作玲奇怪的看着他:”比起总是关注女人的我来说,一向对女人不假颜色态度凶狠的阿司能够那样对待牧野杉菜,不是更让人奇怪吗?”
西门动作一滞,旋即打了个哈哈,散漫的笑起来:”啊——,好像是这个样子的啊。”
”阿司说让我们去他的家中吃中午饭,晚上一起去stone聚会。”西门看了看表:”我们该走了,类也应该饿了。”
美作玲低头看着静静趴在他腿上的人,因为睡觉显得乖巧柔软的侧颜,实在是不忍心去将他叫醒。于是小心的用手掌替代大腿托住他的脑袋,走到他的身侧将他整个人环抱起来。
或许是因为身旁是美作玲的缘故,即使是这么大的动作花泽类也没有醒来。
”总二郎,拿着东西。”
西门总二郎认命的一左一右背着两个小提琴盒,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撇了撇嘴,玲这个家伙,实在是对类好的让人嫉妒啊。
西门先去取车,直接将车开到了教学楼前。
美作玲抱着花泽类小心翼翼的上了车,怕路上颠簸,干脆将人抱到了自己腿上搂在怀里。
事实上是他多虑了。
这个最高车速超过330km/h的野兽,因为西门总二郎顾虑在睡觉的花泽类的原因,将车速放的极为平缓,坐在车上如坐在安静的室内,一点噪音和颠簸都无。
路上,西门总二郎不住的将目光投过后视镜投在后面姿势亲密的两个人身上。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这个被人称为卡萨诺瓦游戏人间的男人眸中罕见的温柔。
”玲,你对类的态度,有些过了。”
这让他心里有些复杂,或许是警觉这两个人之间的互动有些超过兄弟的界限,或许是一些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
作为一起从小长大的兄弟,哪怕四个人之间的关系紧密的像是整个世界只有彼此一样,他和美作玲之间因为志趣相投、总是一起玩儿的原因应该也是较其余两人更密切一些的。
他知道这个男人对女人的态度,哪怕是表面上再柔和、再情意款款的样子,心底也是冷的,就像是一场交易,女人付出身体,而他付出金钱。
好像是有在面对他们三个的时候,美作玲这个人才真正的将他们放在心里并温柔起来。
比起粗心大意像孩子一样的道明寺司、总是封闭着自己的花泽类,美作玲是真正细心到了极致体贴入微的人,他会发现他们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疏忽,并总是不着痕迹的给予关心。
那样细致的温柔,不可否认,长在那样家庭中的西门总二郎有些沉迷。
但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在常人看来,两个好朋友,一个坐在对方的腿上靠着对方肩膀睡的香甜,一个轻柔的整理对方的发丝并以那样的眼神注视着怀里的人,不是有些过界了么?
他半开玩笑似的说:”我们两个可是最喜欢女人的啊。”
”啧。”美作玲扯过旁边放着的毛毯小心盖在花泽类身上,开始讽刺他:”我与你不一样,你那是见一个爱一个,我最多喜欢她们的身体。”
”喂!那是真爱,每一个都是真爱!”
有着唐璜称号的西门总二郎,相比于美作玲将女人看作商品的态度,是真真正正的有着绅士的风度,并对之关怀体贴的。在那双多情的桃花眼眸注视下,哪怕是玩儿过被甩的女人,也怀念着他的温柔。
美作玲漫不经心的驳斥他:”对男人的感情才是真爱。”
西门总二郎吓了一跳,扶着方向盘的手几乎有些不稳,趁着红灯的时候,透过后视镜直直的注视着对方,语气有些显而易见的小心:”玲,你是开玩笑的吧。”
”当然是开玩笑。”美作玲瞥了他一眼,懒散的靠在真皮座椅上:”我们这样的人哪里来的爱,最后总要和一个女人结婚生子的。在这之前,不管和男人还是女人,都是玩玩罢了。”
”那就好,你可真是吓到我了。”
在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窝在美作玲怀中的花泽类睫毛颤了颤,旋即又归于平静。
转到绿灯,车子开了出去,西门总二郎紧紧抓着方向盘,只觉得一向清晰的头脑有些混乱,各种他看不清理不明的思绪繁杂的缠绕在一起,于是以夸张的语气转开了话题:”可惜了你那个藏在金井综合医院的美人。说起来你在出国前就开始接触他,这都过了三年了,还没有拿到手?”
想到那个漂亮的不可思议的少年,美作玲勾起唇角,凤眸中满满的轻佻肆意:”幸存精市,可是被称为神之子的人,怎么能和常人一样。首先,他很聪明,所以哪怕他已经察觉了我的心思,我也不明在现在挑明,让他有直接拒绝我的借口。其次,他又很成熟,意志坚定,对待这样的人,要细水长流,用不断的关心瓦解他的防线,让他习惯于我在他身边的存在直到无法割舍。”
他又回忆了一遍那天在医院时的一切,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意味深长的笑起来:”现在看来,快了。”
西门总二郎挑了挑眉,似真似假的说:”照你这么说,幸存精市还真是有些可怜呢。”
让美作玲这样的人盯上,也不知道当他最后玩腻了放开手后,已经习惯了玲那无处不在的温柔和细心的人要怎么去面对现实。
好在,他西门和玲是一起长大的人,有着不可斩断的深厚的羁绊。
快到道明寺宅的时候,美作玲敏锐的看到路旁一个快速的奔跑的少女,像是牧野杉菜。
车子直接停到了大宅门口,美作玲连人带毯子将花泽类抱在怀里放到客厅巨大柔软的沙发上。
转过头就看见一向表情生动像是小狮子一样的道明寺司有些出神的表情。
”我刚刚看到牧野杉菜跑出去,你们两个怎么了?”
西门懒羊羊的坐到一边,开始毫不留情的取笑自己的兄弟:”看阿司有些傻的样子,当然是诱惑正义少女没有成功,反而被人家又训了一顿了。”
道明寺司出奇的没有立刻回嘴,反而像还是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样子,喃喃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时间拉回到两个小时前。
被强制的做了一通价值40w日元的美容护理并被东京极为出名的设计师jack亲自理了头发,换上登载在《可爱女生》杂志上7w日元的衣服,完成由普通老土的平民少女到美人蜕变的牧野杉菜愣愣的站在道明寺宅一间小会客室中。
她有些呆滞的环视房间中奢华的装饰和线条繁复漂亮的家具:”好厉害的房间。”
视线一转,看到一旁柜子上放着的一个水晶相框,照片上四个身材短短五官漂亮的小豆丁并排站着,她的目光凝在那个害怕空洞的像是瓷娃娃的人身上:”咦?难道这是花泽类?”
身后传来一个天生声线上扬显得有些嚣张霸道的声音:”这是我们f4幼儿园开学时拍的照片。”
”你该不会是对类这个家伙有兴趣吧?”
牧野杉菜下意识的回过头,心里叫苦:完全忘记了这家伙也在啊。
道明寺司走到她身后:”别说我没提醒你,类可是不行的哦。”
牧野杉菜的脸顿时红了,本能的进行反驳:”和和我没关系!”
”这到底是哪里?”
道明寺司昂起头,上挑的唇角有些得意洋洋,像是在向人炫耀自己的玩具:”我们道明寺的家啊。”
”家这里是你家?”
牧野杉菜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竟然在家里有自己的美容沙龙?!我家都没这个房间大!
”超一流的护理感觉怎么样?”道明寺司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两腿交叠:”那可是你这种人一辈子都消费不起的哦。”
”最起码要42w。”
42w???!!!牧野杉菜表情呆愣愣的,被这个可怕的数字打击的说不出话来。
道明寺司抬起手指着墙上一幅巨大的相框:”这是我已为□□的老姐。”
照片上的女人与道明寺司的五官有些相似,是女人特有的雅致,与与生俱来加上后天无可匹敌的家世熏陶出来的气质糅合在一起,是一个让人一见就移不开眼的女人。
”好漂亮的人”
道明寺司成功的炫耀完自家老姐,得意的不行:”你和她可是云土之别呢。”
牧野杉菜暗自吐槽:国语一级烂还总是耍帅乱用成语的笨蛋!
”是云泥之别。”
道明寺司右手成拳握在嘴边轻咳一声,脸上有些发红:”总之,事实证明像你这种平民只要静心打磨也是可以发光的。”
一提起这件事,牧野杉菜就气不打一出来,被莫名其妙的架住塞到奔驰车里送到这个地方,又莫名其妙的经历这一切,最初的惊愕过后元气少女满满的勇气的也爆发了:”我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到底为什么要对我做这些事?!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道明寺司嗤了一声,抱臂而立表情高傲:”脑子真不好使的家伙!也就是说,我的意思就是我可以退让一百步,允许你待在我的身边。虽然你完全没有办法和我的老姐比。”
牧野杉菜表情一下子呆住了:这家伙说什么呢?!
”虽然在学校里你不许和我搭话,但是在没人的时候,特许你可以来找我。怎么样?感觉很荣幸吧?”
牧野杉菜被对方离奇的脑回路震的恼怒都顾不上了,指着他的手甚至指尖都有些颤抖:”你觉得我会感到高兴吗?”
道明寺司对这个傻女人有些不满:”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只要你来这里,可是随时可以享受超一流服务的哦。”
”我可是道明寺财团的独生子,这世上没有用钱买不到的东西。如果我高兴的话,百货公司都可以买下来。”
一直沉默着的正义少女终于像火山一样爆发了,抬起脚抓住鞋使足了力道扔到了道明寺司高贵值钱的脸上,她随手从旁边拿出手帕使劲的擦着脸,像是恨不得将刚才做的美容护理都擦掉一样:”我要换衣服了,把我的制服还给我。剪头发的钱我打了工会还给你的。”
道明寺司被这个女人预料之外的反应震住了,甚至来不及生气,只是徒劳的说:”别逞强了。”
”不要小看我!”牧野杉菜对着他大吼了一声,转身就朝房间门走去:”你是打算把我当商品一样买下来?!很抱歉,我可不是你用钱就能买到的女人。我要回去了。”
身后是小狮子气急败坏的大吼:”你在胡说些什么,你这个穷人以为自己是谁啊!我可是活招牌,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牧野杉菜单手叉腰立在门前,骄傲且不为金钱所动的神情像是罩着一层浮光,一下子就将道明寺司震在了原地,丢下了最后一句话,就潇洒的走了。
”我可是个无标价的良家少女。别把我和那些女人混为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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