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包里，不然被郝真真那匹饿狼看见了，一定都被没收光。

    若曦背着硕大的书包咿儿哟地漫无目的地又在学校旁边的小服装店晃悠了半个小时，大感自己是在浪费考前宝贵时光，为了表示自己是爱学习的好孩子，她自省地低头往回走。

    西门有若曦她们学校最近几年新盖的迎宾楼，据说是为了每年送新生入校家长而建。不过里面六百多块钱一晚的价格，估计不是普通家长会舍得住的，所以很长时间都空闲下来，最后租给了几家小公司当写字楼，彻底瓜分了原本该由学生们享受的福利。

    拐过迎宾楼就可以取近路抄小门钻到图书馆去，幸好她还带了一本《生物学》充门面，今天上午就先凑合看这个吧，中午吃饭后回宿舍再换书，若曦心里暗自盘算着。

    甬路尽头是两个人纠缠的身影，这种情况校园里见多了，一般都是当事人不尴尬，旁观者尴尬，若曦不近视，但不喜欢多管闲事，所以只顾着自己低头往前走，连想都没想，赶紧避开眼前这个令人发窘的情况再说。

    唉，又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姑娘被男人缠上了！

    眼角瞥了一下两个人互相拉扯的动作，也不对，好像是哪个倒霉小伙儿被女人缠上了！

    算了算了，管他谁缠上谁，正所谓两耳不闻窗外事，赶快低头走，走过去就算了。

    幸好真真不在，不然绝对不会这么省事溜走的。上次学校门口上演三女抢一男的全武行，真真大美女居然兴奋地跑到超市去买爆米花，拉着若曦蹲在校门口看几个人打架玩。人家那边境况惨烈，她在这边意犹未尽，时不时还要加上一两句评语：“这招儿不行，你看那袖珍个子，能挠着啥啊，如果是你的个子来个泰山压顶，别说挠了，直接一屁股坐死她，从此，世界安静了……”

    一想到泰山压顶，若曦突然又想起那天穆歌哎哟哎哟了，看来坐死对方这个招式还真具有可行性。一想到穆歌，就联想到那条诡异床单，到底这家伙包了什么东西呢？她从家回来盘点东西，好像失踪了一个发夹，难道他要别稻草人头发上天天揍鞋板儿咒她考试不通过？太阴险了吧？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越来越接近那两个人了，若曦脑袋压得更低，就看见女人的手硬揣到男人手上，男人好像不情愿，身子往后退了一步，那个女人不依不饶贴上来，随即好像又踮起脚来。

    《当老牛遇见嫩草》 炮灰女命运重现(4)

    完了，这下真不能走了。若曦想想，做人还是要厚道，咱还是别惊动人家热吻了，赶紧回身把自己假想成猫，蹑手蹑脚悄悄地离开旖旎浪漫的贵宾楼小角落。

    “若曦？”其实能从硕大的背包后还认出她来真的很不容易，更不容易的是，原来刚刚挣扎的那个男主角居然是海轶。

    若曦听见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有点哑然，实在不敢回头，再回想一下刚刚两个人的动作，傻了一下。

    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可以假装没看见，什么都没听到？

    “若曦。”这一声再次逼来，让若曦想逃走的念头不能再继续，她踌躇了一下，缓缓回身，抬起头把眼睛眯了眯，越过两个人中间的距离望过去。

    韶儿的手还揣在海轶的手心，因为若曦投过来的视线，身子甚至比刚才纠缠的时候还贴近了些。

    若曦心有点难受，但又不像是小说里描写的那样什么被刀剜了的感觉，眼睛也干得厉害，又做不来号啕大哭的样子。

    若曦硬着头皮，朝他们点点头，努力做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说：“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没什么，就是想抄近路去图书馆。”

    海轶想走过来，却被人拉住了袖子，韶儿当下微微笑着，“哦，那你过去吧，我们也要一起回家了。”

    要若曦再披着两个人火辣辣的视线从那条小路上走过，恐怕没那么坚强和淡定。她呵呵干笑，脚后退一步，“不用了，我想起来还要去西门那边买东西吃，你们随意，你们随意。”

    海轶见若曦还在勉强自己笑着，不顾身上的衣服被拉扯开，上前一步缓缓开口：“若曦，其实，其实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别，其实我什么都没想，我什么都没想。”若曦因他的靠近笑得更干，身子再向后退上一步，她突然觉得和这个男人呼吸同一片空气都万分难受。

    “你听我说……其实我……”海轶还想说下去的话立即被韶儿拦住截断，她抢过来一步，温婉地笑着，“其实我们都很喜欢你，你知道的。”

    于是若曦这下是真的连干笑都笑不出来了，只是把眼一闭，心一横，“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们，你们之间的事和我无关，请你们搞清楚。”

    若曦的一句话，海轶听得很清楚。他微微一怔，然后用力拽回韶儿，沉声说：“对不起。”

    其实这一声对不起对谁说的已经不重要了，若曦觉得自己突然成熟了许多，在他愧疚的注视下，大度地笑了。

    “再见。”她说得很冷静，随后潇洒转身向西门小吃摊跑去。

    一见钟情的爱，最初就是盲目的。没有时间用理智的眼光去打量彼此之间的距离，也不知道那个人身上到底有没有自己喜欢的品质，更不知道大家未来交往的过程是否合拍。在还没来得及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之前，先被猛然砸来的爱情给吞没了，于是，爱情瑰丽的色彩模糊了双眼。

    今天只不过是现实先给了若曦一顿棒打，告诉她有些感情其实是不可靠的，说不准在哪一刻就突然失去了。当初那些所谓茫然的心动，来得突如其来，最终也会随风烟消云散。

    靠不住的。

    海轶在身后又叫了她几声，若曦始终没有回头。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回头会做出什么样的暴力举动，拿东西砸他？大声骂他是骗子？还是其他。

    也不对，从头到尾，他都没说过，“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

    所以错不在他。

    原来老五她们说得真对，这句话就是责任的代表，之前两个人之间的暧昧就是暧昧，其他什么都不是，既不能代表他会为她守候，也不能代表他会静静等待下去。

    嗯，他们之间，什么都不是。

    原来，自己坚信的信条，就这么脆弱，脆弱到刚刚拍着胸脯自信夸口后，当天就给了她一个漂亮的回旋踢。

    猛地一脚，踹得她万分清醒。

    甚至脸上还留着硕大的鞋印儿。

    不想擦去。

    《当老牛遇见嫩草》 谁酒干了倘卖无(1)

    第十一章

    “你真准备请我去喝酒？你受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跳楼大出血？”真真扔下厚厚的解剖书，立即跳起来。最近孝子吴昊忙着毕业实习，一个月了连个人影儿都不见，郝真真没人陪伴只能周六周日窝在床上挺尸，完完全全按着寝室亮灯熄灯的作息时间来休息。天天不管到哪手里都抱本书，虽然什么都没看进去，但还是由老大封了一个镇寝之宝熊猫真真的封号。

    “废话你没看出来我心情不好吗？别磨叽，直接回答去不去?”若曦把大背包甩在床上，从里面滚出一捆火腿肠，真真顿时双眼发蓝，立刻说：“你这家伙发财了？火腿肠居然十根十根地买？”

    “是啊，我赌赢了行吧。”若曦说完垂头丧气地坐在床上揉揉眼睛。

    “怎么愁眉苦脸的？你家白马失踪了？”真真探出头问。

    “你怎么知道？”若曦赌气，整理床上的被子。

    “你脑门上就差贴个标签对全世界的人说‘我失恋了’。”真真坐起来伸个懒腰，慢慢爬下来用手指头挑着若曦的下巴，“妞，跟大爷说吧，怎么了？”

    “海轶和那个师姐在一起了。”若曦皱眉，嘴有点瘪。

    “啊？是吗？真没看出来，海轶这家伙居然近视。眼睁睁放着这么好的姑娘不喜欢，居然去吃回头草。”真真咂嘴。

    若曦借着她的手蹭了蹭脸，顺势靠在真真肚皮上，“唉，是啊，他居然喜欢回头草，太过分了，他都不给我机会说我喜欢他。”

    若曦现在的感觉和被邓志浩甩掉那次当炮灰不同。被邓志浩伤害那次，她是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当了他的女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人家又有了另一个女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他又为了那个女朋友甩了自己。一切都是迷迷糊糊而彷徨的。

    这次，她很清楚。清楚自己确实很喜欢海轶，他的外表，他的内在，甚至还有他修长的手指，舞会那天拉她起来手心的温度，生日会亲她时候的深情都在心里记得清清楚楚。她的心一直随他的举动跳跃着。或快，或慢，都是为他。

    原来感情这事真没处讲理去，她折腾来折腾去，还是没逃过炮灰的命运。

    他从前喜欢的人回头了，那么她的呢？她也要站在原地等到他回头吗？

    真真用手揉着若曦的头，突然觉得自己肚子上暖乎乎地湿，赶紧把她头抬起来却看见，嘴巴发扁眼睛发红的若曦正闷头痛哭。

    《当老牛遇见嫩草》 谁酒干了倘卖无(2)

    “喂，拜托，大姐，不要把鼻涕擤在我衣服上。”真真尖叫，想要躲开“果冻”的袭击，可若曦用长长的胳膊圈住她的腰，不让她跑掉，头还拼命顶着真真软乎乎的肚子，脸上作苦菜花状说：“让我靠一下就好，我没哭。”

    “你没哭，那请问，我身上那个黏糊糊，湿答答的东西是什么？”真真不觉好笑，若曦这个人就是嘴硬，明明喜欢也说不喜欢，明明爱上也说没爱上，这次结局果然和邓志浩那个青光眼的结局不同，那次光看见若曦天天对着镜子自我否定了，就是没哭鼻子，这次看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惨兮兮样子，足见海轶在她心中的位置了。

    “不是哭，我的眼睛被你毛衣上的亮片儿碰到了，有点疼。”若曦越说越难过，终于眼泪再次控制不住悄悄落下来。

    “好，好，好，你疼，你慢慢疼吧，疼了一次，下次就不疼了。”真真拍着她肩膀安慰道。

    学校的食堂向来是不提供酒的，大家想要喝酒解馋据说都是直奔东门外的小饭店，难怪每次从那里路过，都能看见大四大五的师兄们三五成群地在里面暴饮胡侃，若曦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这里的一员，居然还豪气万丈地连着干光三瓶啤酒。

    第一次的战绩就这么不可小觑，看来孺子可教也。

    现在她眼泪已经流干，只是不停地吸着鼻子，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嘟囔：“你说，他怎么就不能等两天呢，等两天我还想告诉他我喜欢他呢。”

    对面的真真眼看着她从哭花脸到目光茫然到醉眼惺忪，无奈地叹口气，“唉，你还是没明白。这不是他等不等你的问题，而是他不够喜欢你的问题。他如果真心喜欢你，你就是再晚几个月说，他也会坚持住基本原则不动摇的，他要是不真心喜欢，你说什么都白搭。这次只不过是你在和那个女人的较量中，输掉了而已，就输在他的心里你没那个女人时间长，没那个女人能抓住他的往昔回忆而已。”

    “海轶一个，邓志浩一个，都和我认识两天就找别人去了。你说，是不是他们和我在一起以后，觉得我这个人其实挺无聊的，所以就做伸展运动了？”若曦喝得眼前都花影儿了，到嘴边的酒也洒了一半出去。

    “这你又错了。感情出事不要光在自己身上找原因，那是受气包的行为。不是你不好，只能说他们俩有共同的恶劣品质。”真真慢条斯理地和若曦解释，但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都肯定没用，喝醉的她根本就听不进去。

    “唉，还是我不好。要是我再优秀点，他们就不舍得放手了。”若曦抢过真真面前的啤酒瓶，脖儿一仰对着嘴儿灌。真真扑上来抢，她还躲，真真怒极，“你怎么不再要一瓶，非抢我的？”

    若曦嘴堵在瓶口那儿含糊不清地说：“我没，没钱了，再要一瓶就回不去家了。”

    真真好笑，看来这家伙还是没喝多，涉及钱的时候居然能这么清醒。她坐下，抱胸看着若曦把酒全部喝干。虽然自己没受过什么感情上的伤害，但她知道以若曦现在这种情况，任何言语都是徒劳了，还不如让她喝醉算了。真正彻底伤心一把，然后再思考自己这么伤心到底值不值得，最终才会自己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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