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吐了一回。晚上几乎什么都没说,净喝酒了,吐出来的就都是酒······他看着并不打算马上挪窝的芳菲,皱眉道:“别让我撵你啊。”他说着脱了外套,团了下扔在一边。
“你今天是不是见湘湘了?”芳菲问。
董亚宁手臂撑了下膝盖就要站起来,被芳菲推了一把,又坐回去,恼火的叫道:“我见谁,关你什么事?”
“不是她,你落不到这步田地。”芳菲说。
“你说什么呢?”董亚宁厉声。
“我对她绝对没什么恶意。就是觉得对你来说,没有遇到她,可能更好。就是继续做个王八蛋,也是个幸福的王八蛋。”芳菲说。
董亚宁看着芳菲。
芳菲看起来很疲劳。他进家门的时候,芳菲也刚刚到家。放下行李就来看他了,没顾上休息。眍䁖着的眼睛,显得更大些,眼神却更空洞。看着他,失焦了似的。
董亚宁清了下喉咙,郁闷恼火的心情,硬生生的被压下去,说:“我要洗澡了。你出去。”
“爷爷当着我的面,对所有的事情,一字不提。好几天,我在那儿,他也不说话。每天就是结网、抽烟、吃饭 、睡觉。开头爸打了几个电话过去,爷爷既不接,也不同意他回去。末了吧还是回去了。我不知道爷爷跟爸有没有说什么,反正我只知道,爸在爷爷房门外的地上跪了一宿。爷爷第二天早上起床,说要去海边走走,爸跟着去的。我没跟过去。我想他们独处下比较好。”芳菲简短的交代着这次回乡的行程。交代的简短,不妨碍董亚宁将整个过程中的细节补充完整,也就知道了行程中的每一个人,都经历了怎么样的痛苦和压抑。
“爷爷还行?”他眼睛看着别处。
“我不知道。”芳菲说。
“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芳菲反问。
“你不是在那儿吗?”
“我现在还在你面前坐着呢,你脑子里转什么念头,我知道么?”芳菲大声,“爷爷什么都不说,只管撵我们走。他宁可自己呆着,跟你一样。”芳菲狠狠的咬着后面的字句。
董亚宁被芳菲说的暂时没了话。好半晌才反过乏来似的,问:“你刚刚说,爷爷就是结网、抽烟、吃饭、睡觉?”
“嗯,有时候也不是结网,那些旧网,补补洞。饭都是他做,我想做他不让动手。”芳菲想起来陪爷爷过的这几天,简直要哭出来。长这么大,她头一次跟爷爷单独相处这么久。脾气火爆的爷爷,沉默寡言到让她不安。可是她也只有默默的陪着爷爷。吃着爷爷做的最简单的饭。那些饭,即便是她没有心情糟糕到难以下咽,也不会觉得很好吃。清淡简单到粗糙。爷爷大概是知道她娇气的,但是并不责怪她,细心的给她做紫菜蛋花汤。新鲜的紫菜,味道非常好。她就靠那个度日······看上去爷爷依旧安稳度日,并没有责怪任何人,就是这种不责怪,更让她难以接受。
“他向来不喜欢人插手他的日常生活。”董亚宁深深的了解爷爷。
“前几天,我跟他上过一次船。”芳菲说。
董亚宁笑笑。
芳菲上船就是晕的,肯跟着爷爷去,那是心疼爷爷也心疼到了十二分。
他心中略有些安慰。只是不说话。窗口对着的位置,是能看到外祖父的房间,那里亮着灯,想必也没有休息。
今晚从他回来,还没有听到那边传来任何异常的声响,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出海吗?现在可是禁渔期。”董亚宁转眼看芳菲。祖父从不在禁渔期出海。他在乡下德高望重,有人偷偷在禁渔期出海捕鱼,他是要出面阻止的——董亚宁忍不住心里一阵难受。这是他好面子、讲道义的祖父。没有比子子孙孙给他他丢脸更让他难堪了吧。
“没出海。爷爷好像就是要去看看船有没有事,在船上从天刚亮一直做到中午,看着海面抽烟、出神。我就跟着他抽烟、发呆。”芳菲做到董亚宁身边,给他看自己的手,“那烟劲儿真大,抽着呛人······爷爷说,他一辈子在海上讨生活,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也遭过。虽然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但是他从来都是守规矩的人。就连用的渔网,网眼都总是留着余地的,让鱼儿虾儿断子绝孙、伤及后代的事儿,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也没干过。他说只要是还能动,还会继续出海打渔。如今就算是不能打渔,一年村里给的也够吃够喝,但是他不能不动。一壮劳力,闲了三年也废了。他说,要我也多运动。”
“没说我?”董亚宁问。
“没有。我不是说了么,只说眼前的事,眼前的人。其他的,一字不提。就当什么事儿都没有。我真怕他闷在心里闷出毛病来。”芳菲吸着气,说,:“可是,我觉得爷爷虽然是对着我说的,但他肯定明白,不管他说了什么,我都会一字不漏的转告给你。”
董亚宁伸手过来,搂了搂妹妹的肩膀,说:“那辛苦你了,传声筒。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啊。”芳菲甩开亚宁的胳膊,“你知道个屁啊董亚宁?你知道爷爷伤心,知道姥爷伤心,知道爸妈伤心,知道我伤心······你知道我们伤心,知道都是因为什么?别扯淡了······董亚宁,你!”芳菲哽住了,只瞪着董亚宁。
“不准挤猫尿。”董亚宁板着脸。
外面有脚步声,董亚宁脸色和缓了些,说:“你去,回来还没见姥爷和妈呢。”
芳菲红着眼,说:“我去见他们说什么,说你······”
“说我什么?我有什么好说的?我洗了澡过去。警告你。不准多嘴!”董亚宁站起来。这回他不管芳菲,径自进了里屋。
芳菲清楚的听到董亚宁将门关好,并且上了锁。她心里一沉,跟过去,走到门边听着里面的动静。偏偏一点声响也没有,她敲了敲门,叫道:“哥?”
好一会儿,才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从更里面传出来,是董亚宁在说:“你啰嗦什么,还不快去?”
芳菲还是站在那里,说:“我等你吧······”
话音未落,不知道什么东西“咣”的一下砸在门板上,发出巨响,芳菲一惊。
“让你别啰嗦!”董亚宁在里面断喝。
听起来很正常。
芳菲放心些,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事才离开。
她回头看看哥哥这间屋子,往日里看总觉得杂乱无章,简直没有落脚之处,可现在看来,哥哥不在屋子里,这屋竟然顿时空荡荡起来······她听到外祖父的咳嗽声,急匆匆的往上房走去。
暑热难耐,只走几步,便开始出汗。
芳菲摸着额头,忽的想起来,这么热的天,董亚宁这么还穿的那么厚······
资秀媛正给资景行拿了药来吃,见芳菲进来,便问了句:“你们两个,回来了也不先来跟姥爷打招呼,越来越不像话。”
资景行却看着外孙女一脸的疲态,还要做出笑颜来,摆摆手,说:“有什么要紧。菲菲过来。”
芳菲从母亲那里拿了药丸和水,过去坐在外祖父床边。
她从来活泼爽利,新近一段时间,总是眉头紧锁,心事重重,难见个笑模样。
资景行一边吃着药,一边问:“爷爷还过得去?我听你妈妈说,打电话过去问,总是说还好。”
“嗯。我回来的时候,爸爸还在那里。爸爸明天才回上海。”芳菲说,看看外祖父,又可那看站在旁边的母亲。
“有什么话就说吧。”资景行看出芳菲犹豫来,咳了一声。
资秀媛站在父亲的侧后方,对着女儿摇了摇头。
第二十八章 点翠凝碧的春风 (二)
芳菲说:“也没什么,爸就是问候您,然后说过几天才能上来看望您。哥的事情也快解决了,让您不用太担心。”
资秀媛听女儿说这些,才拿了一只空杯子去倒水。
资景行点点头,说:“这些事情吗……你们看着办就好。亚宁呢?”
芳菲见问,笑笑,撒娇的说:“姥爷,您可真是偏心眼儿,净惦记我哥,您也不问问我怎么样啊。”
资景行笑道:“你这个丫头,这不是好好儿的在这儿呢嘛。”
“明摆着的事儿,还不承认。我哥他在洗澡啦。他让我先过来。”芳菲说着,给资景行收拾着床边的东西,“而且还喝了点酒,打了个小架,不弄利索了,不敢来见你们的。”
资景行父女异口同声的问:“什么?喝酒打架?”
“嗯。”芳菲尽量将语气放和缓,说:“也没什么啦,大概是喝酒的时候跟人起了点儿口角。下巴肿了一块儿,我看没伤着骨头。其他的也没什么妨碍。”
资秀媛几乎是倒抽了一口凉气,就听外面有人说:“董芳菲,你这个爱打小报告的,死性不改!”资秀媛手里正捏着杯子,几乎没对着推门进来的儿子掷过去。董亚宁进门便看到了母亲那气急了的样子,笑嘻嘻的,腆着脸过来,先叫了声妈,转脸就问道:“姥爷,您这几天还好?菲菲你起开。”他拎着芳菲的袖子,把芳菲撵到旁边去,自个儿坐下来。
资景行立刻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只见亚宁头发湿漉漉的,换了一身家常的短衫裤,清秀瘦削的脸上,下巴嘴角红肿一片……也唯有这一处,有些异常的丰满。
资景行定定的看着亚宁。他不出声,资秀媛和芳菲谁也不敢出声。
“姥爷,我脸上有花儿?”亚宁明知故问的。
资景行深吸了口气,胸口闷着的浊气还是换不出来。他喘了一会儿,示意自己要坐起来些。亚宁急忙过来,给他再垫高些后背的依靠,顺便的,他也坐的离外祖父近了些。外祖父屋子里满是药味,连呼吸间的气息里,也有浓浓的草药味。他呼吸有些迟滞,低头去抓外祖父的手,不料老爷子反应比他快,没等他抓住,老爷子的手已经拍到了他脸上——资秀媛和芳菲“啊哟”了一声,感同身受的觉得疼痛,倒是董亚宁,似乎是被拍的楞住了,没有出声。隔了一会儿,才觉得疼。
“疼不疼?”资景行问。
“还好,”董亚宁下巴嘴角处火辣辣的。心说叶崇磬这回是真恼了,下手不是普通的狠。是呢,任谁给揭开那样的伤疤,能不下狠手的报复回来?尤其,老叶从不拿他当外人,真没有拿他当外人……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再跟叶崇磬当面的说。有些话,大概还是不说的好。
资景行哼了一声,说:“疼的轻了。喝酒,打架。亚宁,你现在也是作父亲的人了。”
董亚宁低了下头。
下巴抽了抽,红肿处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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