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想借着探访下妹妹,见见女儿而缓解下紧张沉重的心情,此时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更紧更沉。
他也是个父亲,明白这是为了什么。
父亲黑色的车子消失在黑夜中,屹湘听到有人叫她,说要锁门了姑娘,快些进来吧。
她迅速地跑了过去,钻进玻璃门去仍是没有停住。她没有乘电梯,而是一路跑进了楼梯间。
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她的脚步声很轻,感应灯都没有亮起来,只有安全通道标志那绿莹莹的亮光,鬼火一样指引着她,耳边有粗重的喘息声,而且越来越重,似乎有什么在跟着她。楼梯好像怎么爬也爬不到尽头,胸口的刺痛越来越剧烈。她应该停下来休息,可她不能停。
绿莹莹的亮光处,那字迹愈来愈模糊。
“嘭”的一下,脚下打滑,她整个人扑在楼梯上,头顶的灯亮了。
膝盖骨碎掉一样的疼。
她扭曲着双腿,坐在台阶上,大口的喘着气,胸口淤积的那团气,仿佛要把她的身体给爆掉。
楼梯间里再次黑了,只剩下系绿莹莹的鬼火,在跳跃。
她湿淋淋的脸上,则不住的往下流淌着热乎乎的液体。
第二十六章 霁月光风的辉映(八)
黑洞洞的楼梯间里响起悠扬的音乐。大提琴低回悠扬的唱起。
她听着觉得很遥远。一时也听不出是什么曲子来。
绿莹莹的鬼火一般的光渐渐清晰,音乐声嘎然而止。
她反应过来,是口袋里的手机在响——不知何时,手机铃声被换成了音乐?她总是使用那种单调的默认铃音的。手机在手掌上,屏幕处亮的刺目。她眯了下眼,似是听见笑声······晚上坐在姑姑床边说话的时候,allen似乎是拿了她的手机玩了一会儿的。
她想起allen和姑姑来,意识到自己出来太久了,急着起身。膝盖骨处咔吧一声细响,伴随着便是尖锐的疼。她吸了口凉气······打进来的这个电话,来自叶崇磬。她一边走,一边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打回去。
大提琴音再次响起,她接通了。也许是楼梯间让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怪,叶崇磬喂了一声便问:“你没事吧?还好吗?”
她看着那安全通道标记,黑洞洞的空间里唯一的亮,回答:“没事。还好。”
叶崇磬沉默了。
她也知道自己欲盖弥彰,更知道叶崇磬这样的沉默,显然是不信她,可也只好跟着沉默。
叶崇磬片刻之后便叹了口气,说:“晚上跟几个朋友一起吃饭,太闹腾了,散了席才看到有一个你打来的电话······”
“我没有······”她忙说。
allen那可爱的小脸儿出现在黑暗的视野内。她走的脚步重了些,灯光驱走了黑暗。她眼睛被光亮刺着,热乎乎的有些什么在涌动。
她每走一步,膝盖都在疼。越疼越清醒。
“我也觉得你没有。你主动给我打电话的次数,数都数的过来。”叶崇磬此时讲话比平时要缓慢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点酒的缘故。“不过我还真希望是你打的。我还是刚刚回家见到崇碧,才知道你回来了。打过来问问你,这几天过的怎么样。”
“还好。”她又说。
“你已经说过一遍了。我知道,只要我问你,你永远是还好。”叶崇磬说。
“嗯。”她应着。喉头很硬。这个字也就是硬挤出来的。她随后掩住了话筒。
“你在哭?”叶崇磬问。
屹湘想说没有。擦了下脸上,湿乎乎的,却真的是两行泪。
“你喝了多少酒?”她反问。有点儿不太像叶崇磬。他总是看穿也不说穿······不是,此时是听出来也不会说出来。他却偏偏说出来了。
“也不算多。四个人,三瓶茅台两瓶五粮液外加一瓶不知道哪儿来的冰酒。我喝的是最少的。”叶崇磬轻声的笑着。还能这么清晰的算计着喝了多少酒。“有话要跟我说?”
“嗯。”屹湘应着。她推开楼梯间大门。一身的汗,走廊中的温度低,忽然的罩在身上,她浑身寒毛骤然竖起。“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为了亚宁吧?”叶崇磬轻声的问。没等屹湘回答,他说:“找我帮忙,你这会儿能帮上他的,恐怕只有那一样。这几天我忙,抽不出时间来,方便的话,你上来我办公室吧。具体的等见面再谈。”
屹湘听着叶崇磬和缓中变的有些冷淡的语调,咬了下嘴唇,说:“好。我明天再给你电话······你休息吧。晚安。”
叶崇磬没有吭声,也没挂电话。
屹湘说:“喝点蜂蜜水,明早起来再来一杯,不然······”
电话挂断了。
她对着空气说:“······明天早上会头疼的。”
**************
栗茂茂刚进恒泰大厦的大门,便看见一个小巧玲珑的背影,正站在前台处,与接待员讲话。她走近些,听见她跟接待员说我找总经理办公室秘书sophie小姐,请告诉她我是郗屹湘。
栗茂茂打量着屹湘,一身芥末绿的丝绸衣衫,头上随意的挽了个发髻,看上去清爽无比。
接待员很快便给了屹湘一张卡片让她别再身上,告诉她说:“sophie小姐一早打过招呼,请郗小姐乘专用电梯直接上去——前面左转,2号电梯。sophie小姐马上下来。您先请。
屹湘接过卡片来看,上面印着访客号码,她随手夹在衣襟上,照着接待员的指引往2号电梯走去。
屹湘站定后发觉身后站着人,一侧脸见是栗茂茂,略点了点头,打个招呼:“你好。”她是知道栗茂茂在恒泰工作的。当然也知道栗茂茂为什么在恒泰工作。
“你好。”栗茂茂一对眼睛仍没离开屹湘的脸,目光锐利到咄咄逼人。
屹湘已经适应了栗茂茂每次见到自己的时候流露出来的这种不友善。栗茂茂丝毫不掩饰这种情绪,大概不是因为不知道这并不礼貌,而是栗茂茂觉得有必要让她知道这是为了什么,更确切的说是为了谁。
打过招呼之后视乎也没有进一步寒暄的必要,屹湘默默的站着,等着电梯下来。就在她几乎忘了身边还有栗茂茂这个人的时候,栗茂茂说:“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他们那样。”
她站的位置,距离郗屹湘只有两部。她甚至看得清楚郗屹湘发髻下方落下的细碎头发,柔软的,没有形状的,随意的落着,齐着颈间的丝质堆领······她说了这话,郗屹湘仰了下头,似乎那显示电梯到达几楼的数字,比她说的话更重要。但她知道郗屹湘肯定是听得到的。
“叶崇磬是个受过伤的人,让他真心的再次爱上一个人,算你有本事。但是你要是敢伤害他,我饶不了你。我才不管你是谁。在我眼里,你不单单是配不上他而已。”栗茂茂冷冷的说。
这话,都不止是刻薄鄙夷可以形容了。
第二十六章 霁月光风的辉映(九)
屹湘当然听得出来,栗茂茂话里有话。她缓缓的转了下身,还未开口,先微笑了一下。
栗茂茂看到她精致的脸色这一丝轻笑,皱了下眉。
“茂茂,这里是你工作的地方,在这儿说这些,你不觉得不合适啊?”屹湘听到身后“叮”的一声,知道电梯来了,但她不急着转身,而是继续微笑着看栗茂茂。
栗茂茂抱起手臂。
“叶崇磬,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任何女人都不想放过这样的好男人,包括我。”屹湘的声音一点都没有压低。她看着栗茂茂身侧握起的拳,心想要不是风度教养管着,栗茂茂都想动手掐她了吧。不过换了她在栗茂茂这个年纪,听到这样的话,也保不齐早拿大耳刮子招呼人了。她嘴角的笑意不禁更深些。栗茂茂,还是年轻些。正在浮躁的也是说话做事不管不顾的年纪呢。
栗茂茂说:“我知道这不是个合适的地方,但是我也没有选个合适的地方跟你聊天的心情。”
“是啊,我不单是配不上叶崇磬,也配不上跟你平起平坐,是吧?不过我倒是想问你一句,你用什么立场呢?”屹湘问。
栗茂茂脸上红了。
“成熟点儿,茂茂。现在的你,叶崇磬是不会选的。即便是像你说的,我配不上他。”屹湘敛了笑容,黑黑的眼睛里,冷意渐渐透出来。“还有,不管你怎么关心他,也没有权利来根我说这些话。”
她说完便一转身,看到电梯门口站着的高挑美丽的女子,正是sophie。
sophie这才开口:“郗小姐,请。”她侧了身,站着电梯门边。
“谢谢。”屹湘进了电梯。只是一转身的工夫,她已经神色如常。电梯门合上,栗茂茂也跟着消失了——年轻的栗茂茂的红苹果般的可爱面孔,就算在又气又恼的时候,还是好看的。
“不谢。”sophie说,“叶先生刚刚散会,在见客。要请您稍等。”
“没关系。”屹湘靠在电梯壁上。身上有些乏力。对着栗茂茂竖起全身的刺来,还是花了些力气。多多少少有些后悔。栗茂茂,也并没有说错什么。只是一个心直口快的深爱着某个男人难以自拔的女孩子······在她这样的年纪,爱情总是占据着至高无上的地位,远远的,高于其他的一切。包括自尊心,还有理智。
她能觉察到,自己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身上的刺已经平复了。比较起来,这等冷言冷语,真算不了什么。她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
“郗小姐?”sophie请屹湘跟自己来。只走了两步,屹湘看到迎面而来的男人,看见她,那男人站住了。sophie照例也称呼一声“叶先生”。
叶崇磐上下打量屹湘一番,说:“好久不见,看上去气色还不错嘛。前些天听说你回纽约了,这是刚回来吧?”
屹湘点点头说是。
“瞧这样子也不是来见我的,我没这么大脸。”叶崇磐双手插在马甲口袋处,似笑非笑的,转脸对着sophie说:“你主子那法国客人还没滚蛋?真亏了他耐心烦儿,才多大点儿生意,琐碎死人呢。”
sophie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屹湘见叶崇磐在公司里也还是老做派,真有些叹为观止,还好也崇磐接着说自己有事儿,晃晃悠悠的离开了,竟是哼着小曲儿·····屹湘愣了一下。
叶崇磐哼的是《坐宫》。
“湘湘,中午有空要不一起吃饭吧?叫上小磬?”叶崇磐已经走远了,隔了大老远却站住了喊道。
屹湘摇头。
偌大的空间里就他们三人,除此之外全是密闭的门,叶崇磐旁若无人的喊着,也让屹湘觉得老大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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